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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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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

(2015-07-27 13:10:28)
标签:

情感

小世界

分类: 短小说

飞翔

    火已经烧到了眉毛。

十点之前,我必须赶到喜来登酒店替老板开一个重要会议。是的,只要是老板的会议,对于我而言都是顶顶重要不过的事。

一大早我就起了床,洗了个热水澡。出门前我像个女人一样在镜子前仔细地逗留了一会儿,试了两套新衣服,在梳好的头发上打了发蜡,竭力调整并保持一种适宜的表情。我知道这样的会议虽说重要,实际上我的角色仅仅是一个观众而已,是要坐在主席台下面的。可就算是这样,我也得认真准备。这让我想到了那些敬业的替身演员,面对那些危险的、不堪入目的镜头,他们都得无怨无悔十分的投入。

早饭只吃了两口,我就急急地出发了。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又一个十字路口,一个又一个烦人的红绿灯,一辆一辆碍眼的公交车,很快,我就汇入了车的洪流。没过多入,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前面堵起了车,一时,喇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见缝插车,急吼吼的,随时都会发生顶撞事件一样,让我感到满世界都是赶着开会的人。此时,我的心里头被强行塞进了一块坚硬的石头,我的后背开始隐约生疼,有一把尖刀慢慢地顶上了我的皮肉。

长久以来,我一直想象有一种能够飞翔的汽车。又一次这样想象的时候,整个车子真的飞了起来。飞行在空中的车子像一只甲壳虫,孱弱而轻薄的翅膀有些承受不住它那笨重的身子,时刻都有坠下的危险。地上停滞的车流如同蚁群一样惶恐不安却又无济于事,我轻轻地掠过他们的头顶,一直向城市的中心飞去。飞过105层世纪大厦的楼顶时我将手伸出窗外摸了一把,玻璃窗上是一层厚厚的尘土,有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前,见我飞了过来显得无动于衷。飞过天上人间酒店时,我看到每一间房间内,每一张宽大凌乱的床上都有一对赤祼的男女在酣战,这让我有些分神,差点撞了进去。飞过了繁华的中山路商业街,五颜六色破败不堪的街面上移动着一簇簇小小的点点的人。飞过了市政府大楼,我发现曾经雄伟的让人仰望的大楼显得丑陋萎缩,像一只抽水马桶令人忍俊不禁。轻柔的太阳光从天空斜射下来,世界沉浸在一片清爽的光明之中。我俯视着城市里的一切,感到幸福而迷茫。

前面的车一动,我回过神来。离开会时间只有十分钟了。我知道领导都掌握着迟到的技巧,他们总会晚到十分钟,甚至更多的时间,这大约是为彰显身份与日理万机的忙碌,就算是这样,我似乎也赶不到了,我感到浑身发抖。不要说误了签到,影响了老板的声誉,单说观众对于会议的重要,正如读者对于作家、观众对于演员的重要性一样。你难以想象没有观众的会议,或者主席台人多观众席人少是一个什么景观!轰轰轰烈烈做样子,扎扎实实搞形式,这是我所了解的会议特点,无论会议是不是某种私利的障眼法,如果观众太少,七八张空椅子,两三个打瞌睡的人,一定会影响会议的档次与规模,进而影响领导的心情,影响讲话的激情。会后无法堂而皇之地向上级交代,更不好在电视上播出。

所以,主席台缺一两个人到不大要紧,观众席需坐满为好。你坐在台下观众席上,无须认真地听台上官话套话假话大话的串烧,你尽管翻你的手机读心灵鸡汤,在草稿纸上胡画漫画,或者因邻座大臀部浑圆、大腿森然、精心打扮的女人,对她的香水、口红、肩带、丝袜、乳沟等展开一些下流而美好的想象……只要安静地坐着不捣乱,即使睡着了不要打鼾,你都是有着职业道德让领导满意的好观众。要是你愿意在纸上记几句话,这足以让电视台的记者感动,他们的镜头会频频地对准你……

啊,时间就是刀片,就是地雷,准确而危险,超越一分一毫,世界与命运将是另一个样子。想到这,我使劲地踩下了油门,突然,眼前一黑,我感到自己的车果真飞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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