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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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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愧

(2015-06-26 14:16:57)
标签:

小世界

情感

分类: 短小说

羞愧

天气真是炎热,多么残酷无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孩子在不停地在挣脱,挣脱开手臂与怀抱,以及我们亲怩的谩骂,跌跌撞撞地向幼儿园跑去,嘴里头说着讨厌,他可知道这讨厌的意思?连我们这些大人也从来都不想一想,很多时候只知道顺从与忍受。路边的车一辆跟着一辆鱼贯而过,它们似乎翻着白眼,那不时鸣叫的喇叭,似乎也在说着讨厌,难道是在埋怨这个拥堵不堪、水深火热的世界。

他正在自由地奔向快乐,这个古怪的精灵,为什么我们这些大人却常常看不见,也摸不着,它一直在躲避着我们,这大约是命运的常态。我们总认为它藏在金币、权杖、美食、美色、名车、别墅,或者爱情之中,或者音乐、美术、建筑等艺术之中,可当我们去追寻它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些里面隐藏着人生更多的痛苦与不幸。

孩子继续奔跑,像驾驭着清风,他的速度超越了两岁的年龄应有的能力,这让我的脚步有些慌乱。他看到了五颜六色的滑梯,像一座座城堡矗立这逼仄的小院里,在太阳下散发着炫丽夺目的光彩。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我已经听到了他不能自抑地欢叫声,是那么尖锐,足以刺穿这苍白的天空。这时,他的脚下一软,突然摔倒了,但很快就勇敢地爬了起来,连膝盖都不揉一下,连衣服上的土都不拍一下,继续向城堡奔去,有些迫不及待。啊,在快乐的面前,疼痛甚至世界上的一切,包括强权都似乎是软弱而怯懦的。要是在家里或者别的什么场所,他会哭上好一阵子,让我们心疼且局促不安,得想法设法地去安慰他。

院子里只有三两个女人,她们漫无目的地闲逛,转着圈儿,似乎找不到了出去的路,这难道都是因为炎热?滑梯上只有一个孩子,五六岁的样子,黑黑的皮肤,显得孤独而郁闷,看样子他在等候接他回家的父母,他是这所幼儿园最后滞留下来的孩子。这时候,滑梯对于他是别无选择的选择,他面无表情地滑下去,又爬上来,懒懒散散的样子,一次次重复着,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打发眼前这漫长的时间。他看到了小弟弟爬了上来,便转过身来,好奇地盯着他,看他的小手扶着滑梯的边沿,双腿齐齐地摆在滑槽里,然后一松手,忽地滑到了底部。

就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个叫快乐精灵变成了一朵鲜花,盛开在孩子的小脸上,以及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很快,他从平缓的、陡峭的、螺旋的滑梯一个个体验过去,一次次爬上去滑下来,直至整个小人儿变成了快乐的精灵。

啊,快乐!仅仅是因为生命对于速度的体验?

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我坐在一只破塑料脸盆里,从春天故乡的土洼上,在一团尘雾里滑翔而下;我爬在一块木板上,在冰天雪地的斜坡里张开双臂俯冲……让想起长大后的旱冰、滑板、激流冲浪、过山车、赛车等等游戏与极限运动。

很快,黑黑的男孩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的脸上有了明亮与和悦的光泽。

望着眼前的两个孩子,此时,我的内心溢满了滚烫的快乐。这让头顶的太阳变得难堪,很快钻进了云朵藏起了脸来,这可是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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