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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歌梦里飘啊飘

(2009-05-26 18:3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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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短小说


梦里头我唱着歌儿:三十里的黄沙二十里的水,五十里的山路俺看妹妹,半个月跑了一个十六回,把那哥哥跑成了罗圈腿……崖畔上的妹妹从白守到黑,远远的好像个土啊堆堆——
    我一遍又一遍地唱,像一个民歌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只会唱一首歌呢?!难道一个真正的民歌手就会唱一首歌吗?我一遍遍地唱,头顶的天有些昏暗,仿佛是因为我的歌。我的歌好像是一阵风,吹落了山路上的杏花,那么多的杏花呵——纷纷扬扬。那些飘零的杏花怎么就变成了我心上人的眼泪了呢?泪痕点点,零落成泥。我在山路上走啊走,一直要走出天边去,在天边我看到了一条河,这就是柳泉河。我看到我的歌声飘过了柳泉河,我想,过了河我就永远离开故乡了。
  
上眼皮流泪下眼皮笑,泪蛋蛋也沾了一层层灰。
  我的歌声多么像一只大鸟啊,为什么又回来了呢,高高地盘旋在悠悠的青天里,不住地盘旋,飞啊飞,像我忧郁而捉摸不定的心。我的心捉摸不定吗?我觉得每一个人的心都捉摸不定。山路上、沟底里我的歌声飘过,黑乎乎的影子一般移动好快。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只鹰,它张着巨大的翅膀,这让我有些害怕。我觉得自己是一只离开了母鸡的小鸡,多么孤单又危险。
一队迎亲的人从河里过来了,鬼影一样的在沙沟梁上晃啊晃,又像是移动的云的影子,又似乎是我飘在空中的歌声落在了地上。这时,一股风从我眼前刮过,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歌声变成风中的一条布带子,我总想拽住迎亲人的衣襟,可我的歌声总是在未唱出完整的一句,就像朽了的秸秆一样断成了几节节,飘散在风中了。我看到了红绸子搭在黑驴背上,古铜色的唢呐口朝天,每一个的吹手都像刽子手,鼓着腮帮,眼睛血红,仰着头把我的心,把整个世界都碎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的心上人,竟会是马路对面理发店的红红。这个四川来的小姑娘,皮肤那么白,干净得脸上没有一颗雀斑,长长的睫毛,花样的眼睛,见了面总是热情的笑。每次理发她总是要给我理好长的时间,似乎是对我的每一根头发都要负责。每次我都要叮嘱她,给我留长一点,长一点,我的头发太薄了,太薄了。可是每次,不知不觉,不知不觉她就给我理短了。当她理到半程时,我应该说好了,可是为什么,我每次都没有说呢?每次理完我都心慌慌地头也不回的跨出门,也不敢照镜子,仔细地再梳理梳理。

现在,她怎么成了我的心上人,成了我童年的尕妹妹?我的尕妹妹也叫红红,她刚满十八岁就要嫁人了!而且要嫁给一个四十多岁死了老婆的生意人——斜眼的王大拿。难道我真的在梦中,难道我又回到了过去,如果一个人能重新活一次,退到自己满意的年龄,那该多好啊!
  大去她家提亲,去见她大,他大人叫三拐子,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起路来习惯性地要扶墙,仿佛没有墙自己就不会走路了一样。三拐子的老婆是个眉眼儿好看的女人,总是对着我笑,不知为什么,她笑着笑着就把自己吊在崖背上的一棵枣树上了。我再也看不到她对我的笑了,我多么想她呀,可比我想她的也许还有红红,还有……三拐子问我大:你们家能拿出五万元吗?有砖房吗?你们家有三头牛吗!为什么,我也跟了进去,红着脸,好像是要去求婚,可是八字都没写一笔,怎么可能?我们家也是一贫如洗呀!难道要拿一个鸡蛋去换一门亲事?这几乎是没有羞耻心的,真不可思议。我替大回答了三拐子:没有,都没有,但我有一双手,可以挣!三拐子笑了,嘿嘿嘿——他笑得嘴唇朝一边歪着,这让我感到她的嘴也是瘸的。更不可思议的是我怎么变成了大,蹲在三拐子家的炕沿上,我一点廉耻也没有啊?正在这时,红红进来了,她的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抹布——一个旧羊肚手巾,烂得好多的窟窿,她刚洗完锅。
  我就是要嫁给柳泉河岸的王大拿,他送来了两万元!红红低着头说,语气虽然弱,但却十分坚定。
  听到红红的话,大突然就从炕沿上栽了下来,突然也瘸了起来,比三拐子还瘸,大找不到墙,就像突然中了风,他下意识地一伸手,却碰上了三拐子家白狗,白狗张了一下嘴,牙齿像假的一样,又像一个豁了口的梳子,它躲了一下,我也打了一个踉跄,我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我腿瘸了还是大腿瘸了。这时,那白狗望了一眼我,咧嘴就笑了,它一笑竟然变成了冬子。冬子是红红正在上高中的弟弟,他为什么笑啊?是笑我们身无分文提亲的难堪,或者我们的无耻,还是笑我们差点摔倒的尴尬?
  我说:“冬子你不是念高中考大学嘛?”

我知道红红还有三拐子所有的希望都在冬子身上,期望冬子考上大学。为了上学,三拐子把牛卖了,家里就剩了一口锅,炕上铺的一片褥子也没有。
冬子说:我不考了,我本来是要考军校的,上军校不要家里掏钱,可是我血脏了,人家部队上不要。
  血怎么能脏呢?我不相信。

  这时冬子就哭了:都是我姐那个卖X的把我的血搞脏了!
  冬子哭得伤心极了,眼泪流下来把衣服也打湿了。我说你别哭了,别哭了,肯定是医生检查错了,血怎么会脏呢?千万不能对别人说这话。冬子哭得更伤心了,只不过听了我的话突然将嘴捂住了,他用双手使劲地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嘴再说出一些不应说出的话来。我回头看大,发现他已经走远了,仿佛是被一阵风吹走了,我远远地看,大的背影像一张牛皮纸,黑糊糊的。

 
 ……上眼皮流泪下眼皮笑,泪蛋蛋也沾了一层层灰
  我在山路上继续往前走,沟深崖高,我感到自己在往山下滚。多么长的山路,崎岖陡峭极了,仿佛一辈子都走不出去。路上的石子犹如一把把刀子,一踩上去就要刺穿我的脚面,幸好我的脚下垫了好多双鞋垫。一想到鞋垫我停了下来。我脱下鞋一张一张地数,一张,两张……我反复地数,怎么也数不清自己到底垫了多少张鞋垫。鞋垫上我只看到了一对鸳鸯,一朵粉红的荷花。我没有见过真的荷花,也没有见过真的鸳鸯,但我认识鞋垫上的双喜字,我想红红也没有见过真的荷花,也没有见过真的鸳鸯,可是她一定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我送绣了鸳鸯与荷花的鞋垫?
  她不是说要嫁给柳泉河边的王大拿吗?可为什么还要送我鞋垫呢?
  王大拿曾对我大说红红在春天的时候就订下了。
  春天,是那个春天啊,我走到了圪达坪,看到不知那一年的春天。是的,是刚刚到来的春天,空气中充满了生机,是生长的气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生长,都要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了。过去的一切都像梦一样,现在春天来了,一切都从梦中醒来了。圪达坪的每一块石头都焕发生机。苜蓿芽从地缝里露了出来,远远的一片绿雾,多么嫩呀,捏在手心让人心动。我看到了红红提着小笼子,扎着羊角辫,多么可爱的羊角辫,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啊晃,老让我分心。红红的手里拿着一片长长的小刀,像是从割麦子的木镰上取下来的一样,用一条破布缠着一半做把手。我的手太慢,还是因为红红的羊角辫晃花了我的眼,当红红剜满一小笼苜蓿芽的时候我才剜了个笼底。不小心有刺扎进了我的手,红红用针帮我挑了出来,血流了出来,红红用嘴噙了我的手指使劲吮,边吮边就哭了,她为什么哭得那样伤心呢,是想念妈妈了吗?她突然发疯似地咬我的手指,似乎要咬断我的的手指,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疼呢?
  难道是因为吮了我手指上的血,是我的血脏了红红的血,尔后又是红红的血又脏了冬子的血?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又遮住了,我看不到了尕妹的脸了,月亮从云里出来了,星星也出来了,我又听到了尕妹的哭声。一晃我们长大了,为什么她还是咬着我的手指哭个不停呢?

我说:我们一块到城里去打工,村子里比我们小的小伙、女子都出去了,我不相信我还不如他们!我们一块给你们家盖房子,一块养活你大!一块供你弟冬子上学!
  红红说:你,你走吧,我大收了王大拿的两万元财礼了!

  难道你真的要嫁给那个斜眼的老男人?

  月亮又被乌云遮住了,天上的星星多了起来,一颗一颗的似乎从天上抖落了下来,我眼前金星乱冒。我沮丧地靠在柳树下,听着沟底的泉水呜咽,我的内心像柳泉河的水难以平静!

  难道你真的为了钱,为了供你弟上大学而要出卖自己吗?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像一个帕金森病人的手。我想用另外一只手按住我的手,可我的被剌扎了的那根手指还在红红的嘴里头。我想将自己的手变成刀子,我想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红红看,我使劲地想摆脱红红的牙,可她就是咬住不放。其实,就是掏出了心又能说明什么呢?一颗心能顶五万元吗?能将尕妹家的房子盖起来吗?能供了冬子上自费大学吗?
  红红的泪水又一次从脸庞上滑了下来,那眼泪为什么那么清澈,像山泉从从石头上流了下来一样,滴在衣服上没有一点儿印迹。我想亲吻她毛眼眼,但我却把她抱在了怀里,我没有什么非份之想,她为什么可亲地像我的女儿一样呢?红红下意识地抱住了我的腰,她的手臂是多么有力啊,可就是这一刻,她张开了嘴巴,松开了我的手指,又用手推开了我:哥,尕妹不配,下辈子吧!
  她将五双鞋垫塞进了我的怀中,转身就跑了。

  红红——”我咬着牙没有叫出口,尕妹,这个梦里千百次呼唤的名子,这个心上的人儿,从今将要走出家门,走过柳泉河,成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的老婆,成为王大拿那个斜眼的老婆了。隔山不算远,隔河就算远,可隔山隔水如何能隔得断对尕妹的牵挂呢?柳泉河呀!让我先走过去,试试它的冷暖与深浅,我知道,尕妹走过柳泉河,将永远成为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她给了我五双鞋垫就是为了让我走更长的路?
  天上一弯月亮,眼前一弯河,天上的月亮为什么变得这样血红,眼前的柳泉河为什么久久地呜咽?
  是的,我看到了天上的月亮就想到了陈大夫的手术刀。

我们将冬子从沟底里背上来,就送到了陈大夫的诊所。我的身上到处是血,让陈大夫分不清到底是我摔伤了还是冬子摔伤了,冬子被他们家的牛一头顶下了深崖,我们发现时血快流干了。我后悔救冬子了,要不是看红红惊了一般的叫唤,我不会上气不接下气地背了冬子往塬顶上跑,我快被累死了,我一想到这件事,我的腿就不停地哆嗦,仿佛是寒冷的冬月天穿了一条单裤。可是让我后悔的是,我把冬子送往陈大夫的诊所时,也把红红送给了陈大夫。我恨不得杀了陈大夫,我回到家找了好多的刀子,每一把刀子我都磨得锋利,我不停地磨最后每一把刀子都磨卷了刃,我觉得没有一把刀子是合适的,我多么胆小啊!我恨得直揪自己的头发。我想是不是从那天起我的头发开始变薄的。
  陈大夫让让红红躺在床上,他的目光胡乱地在红红的胸脯上扫,我看到红红高耸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如夏天柳泉河里的波浪。我扬起胳膊说抽我的血吧,抽我的血,可是陈大夫就像没听见一样,她的目光还在红红的胸脯上扫,当红红解开衣服,脱下袖子的时候,就让我出去了。我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等红红出来的时候,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冬子救活了,可我把红红丢了,红红把她的魂丢了。
 
 ……上眼皮流泪下眼皮笑,泪蛋蛋也沾了一层层灰。
  我从城里往回走,我想自己这辈子再不会过柳泉河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可我还是回来了,我趟过柳泉河,可为什么感觉不到水的冰凉呢?我爬上沟梁,为什么感觉不到山路的漫长呢?
  

王大拿娶到红红后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抬头看天,不让她穿新衣服。没两年又被赶出了门。我的红红,我可怜的尕妹。我几次梦见从王大拿的门前过,我听到了你的哭声,我几次想进去看你,却总没有勇气。王大拿门前的水太深,像护城河,难道王大拿将柳泉河的水引到了家门口?我多么希望你能出来在河边洗衣服,可我又怕你跳进了护城河。护城河的水啊,深不见底,流得急啊!比时光流逝更快。我多么希望王大拿家门前的水流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如果水流慢了,时光也会跟着慢下来的,这样你就不会老了?我多么希望你永远年轻,永远美丽。可是,我看到了王大拿的大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闪着金子一样的光,有一只狼狗蹲在门口,不时地吐着红舌头,我就胆怯了。我看到那只狼狗眼睛也是斜的,多么像王大拿,也许它就是王大拿,我不相信,王大拿走街串乡地做生意,他能离开了他的生意?他会守着一把锁子?
  天上的月亮啊,多少年还是这样明亮,地上的柳泉河啊,多少代还在不息地流淌。
  我走在山路上,又想起了陈大夫的手术刀,明晃晃的手术刀,他用手术刀将红红逼到了墙角,还是用麻醉药迷倒了红红,好像都不是。是红红自己找上门去的,难道是为了报答陈大夫救了弟弟冬子一命的恩情?是陈大夫恐吓了她,她要将红红的血是脏的、而且会传染这个事实宣扬出去?如果这样,红红就永远也嫁不了人。如果这样,她们家就完蛋了,他弟弟学也上不成了,家里的房子也修不起来?可是,还有我呀,我在城里头打工挣了钱,我可以还陈大夫的钱,我可以供冬子上学,我可以给红红家修房子?可为什么红红还是要去找了陈大夫。我站在陈大夫诊所的窗前,我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但我听到了红红喊疼,疼——红红似乎在求饶,似在求陈大夫放过他,陈大夫戴着眼镜像个教授,但一取下眼镜就变成了禽兽。

红红咬着牙尽量使自己不要将疼喊出来,但她太疼了,还是喊了出来,那个撕心裂肺的疼飞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的也有了撕心裂肺的疼。好多年来这个疼一直在我的心里头长着,越长越大。我安慰自己,我说陈大夫是在给红红打针,可是针能打那么长时间吗?打针有那么疼吗?我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
  
三十里的黄沙二十里的水,五十里的山路俺看妹妹。半个月跑了一个十六回,把那哥哥跑成了罗圈腿……
  我从头唱起,可歌声为什么变得这样沉重啊!就像在呕吐,我几乎将自己的肠子都吐出来了。
山路上的一棵杏树也没有了,所有的杏树都被王大拿砍掉了。他提着一把斧头,追杀红红,他一步就跨过了柳泉河,两步就爬上了沙沟梁,他一共砍掉了八十一棵杏树。他眼花了,看到一棵开花的杏树就以为是红红站在他的面前,他发疯一样地挥斧下去,他使劲地砍啊砍,他要将红红剁碎,可是他砍倒的全是树,全是开满杏花的树,山路上的杏花纷纷扬扬,像天女撒花,王大拿没有找到红红,却砍死了三拐子。
  警察来了,把王大拿抓走了,山路上开始刮起了大风,陈大夫在风里头哈哈哈地笑。红红走过了柳泉河,在新婚之夜,她用陈大夫给的一包血浆代替了处女血,欺骗了王大拿。两年后,陈大夫又告诉王大拿,红红的血是脏的,不能生孩子,王大拿娶红红就是为了生孩子,他没白没黑地在红红的身上折腾,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他担心自己挣的钱没有人继承人,可是他听了陈大夫的话,他气得半死,他是多么精明的人啊,走街窜巷见过多少世面,从没有吃过亏的人却吃了大亏,于是王大拿恼了,说三拐子一家人欺骗了他。
  我路过王大拿的家时,王大拿的家怎么变成了一个大诊所,又像是一个乡卫生院,大门上的铜锁不见了,而变成了一个红红的十字。门前的护城河的水也干了,只是柳泉河的水还是这般旺。我鼓足了勇气走进去,里面有许多的大夫,也有许多的护士,每一个护士都长得像红红,可没有一个人认识我。我问了问她们这诊所有没有一个叫红红的人,她们都说没有。我说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陈狗子的大夫。一个女护士悄悄说,不能这样叫,他是我们院长。我想去找陈狗子陈大夫陈院长,但我一抬头又看到了一把手术刀,是一把真正的手术刀,就挂在天空里,上面还滴着血。我又一次胆怯了,我没敢停留就过了柳泉河,我想去寻找红红,可我爬上沙沟梁的时候前面就没有路了,我只能转身又往城里走。
  城里的街道还是这样拥挤,每一辆车都疯了一样地蹿,城里的大楼一幢比一幢高,每一幢未竣工的大楼里都血汗味。我在路边走着,碰上了好几个乞丐,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也有肢体健全的跪在地上乞讨的女学生,这些都让我躲闪不及,我生怕他们抢我口袋里的钱,我口袋里有那么多钱,我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它们不断地膨胀,几乎要弄破我的口袋了。我在大街上碰上了冬子,我不敢相信冬子长那么高了,秀气白净,胖乎乎地让我惊讶。
  冬子见了我并没太惊讶,仿佛他知道我天天要路过这儿一样,他说自己在这座城市读大学,他戴了眼镜,上衣是阿迪达斯牌的运动服,里面是球星的T恤,他的耳朵上还插了耳机,看样子是在听歌曲,嘴里还小声地在跟着唱,他另一只手握着一个时尚的手机,红白相间,多么漂亮的手机!相比之下,我穿着却是这般穷酸,而且连手机也没有。现在大街上捡破烂的都有手机,而我却没有手机,这让我突然怀疑起了自己口袋里是不是真有钱,难道是一团废纸?我有些害怕或者是羞涩。我想躲开冬子的目光,可冬子却主动地过来了,他叫我哥,他叫哥时脸上泛起了笑,让我恍惚间觉得是红红在笑,我结结巴巴失态地喊出了:——两个字。冬子说,我姐也在这个城市工作,她叫我找你呢?
  我不太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红红——我的尕妹我终于找到了你。

我们走了好长时间,在那么多的楼群间转来拐去,我觉得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她为什么不回家呢?难道红红也迷失了方向!
红红的出租屋里头,啊!多么干净的床,好大的床,占满了整个房子,这让我分不清是房子太小还是床太大,真的,我分不清。红红的床头有一些杂志,每一本杂志的封面都是一个女人,她们搔手弄姿的样子,让我不敢注目。我看到了床头红红的枕头,有两个,每一个枕头上只有一个鸳鸯,这让我想起了她给我的鞋垫。于是,我就脱下了鞋,可我却找不到鞋垫上的鸳鸯了。大约是我走了太长的路,把绣上去的鸳鸯荷花都磨完了。我有些难为情,我脱下鞋是为了上床还是为了找鸳鸯,还是为了看杂志,我也分不清。我觉得红红是希望我上床的,也许她早就忘记了那五双鞋垫,早已忘掉了鞋垫上的鸳鸯,以及荷花。我只希望红红能再咬一咬的我手指头,我不想说一句话,顶多就想抱一抱红红,可是红红却又一次哭了。她抱着只有一只鸳鸯的枕头哭了,我一时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冬子早就走了。
这时候,我听到了有人敲门,红红突然间就停止了哭泣,而且神色紧张了起来,仿佛有坏人。我们谁也不敢开门,那个敲门的人敲了好久才走,她高喊着价格,从五十加到了五百,红红的脸一次比一次红,后来又变得惨白。
  我说红红你给我理发吧,她却说自己不会理发,我说这几年我一直在你这儿理发的呀!你老是给我理得太短,太短了,理着理着就思想跑毛了,理着理想就给我理短了。有一次你还给我理了个光头,理完后你笑了,我也笑了,后来你再也没有给我理过光头。
  “你记错了吧,我怎么会理发呢?”
  “我没有记错,就是你理的呀!”

的确,我有些糊涂了。
  我们再争论的时候,冬子进来了,仿佛姐姐身上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了,他怒气冲冲,眼里喷着火,他一脚踹开门,一进门扬起巴掌就打红红:丢人,贱货!我有你这样的姐姐是耻辱,我恨不得去死,我再也不上什么学了,我自己去打工,我养活我自己!他劈头盖脸的,如暴风雨,又如机关枪,让我们无法拒挡。
  红红跪下求冬子,可冬子还是拳打脚踢,冬子的身材高大,那么有力,我扑上去了几次无论如何也拉不住她。以前,他是一个瘦小孩,就在高考落榜的那一年还是瘦得皮包骨头,可是这几年,他却变得这么胖了。他为什么要往死里打红红呢,他将红红的高根鞋扔出了窗外,我上前去拉冬子的胳膊,他扬手就将我推到了一边,我又扑上去,想死死地抱住他的一条胳膊,但是他一扬手就将我搡远了。红红抱住了冬子的腿哀求:姐求你了,把书念完,念完你就不认这个姐行吗?
  可是冬子却扬起了手中的手机砸红红的头,我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子护住红红,这时冬子一脚踢远了我,我感到自己的身子轻极了,我被踢上了墙,又重重地摔在了红红的床上,我惊慌极了,我怕自己把红红这么干净的床弄乱弄脏。这时我又看到冬子用一本书狠狠地又砸向红红的鬓角,鲜血登时就流了出来,我不相信,一本书能将人的头砸烂,也许是手机砸烂了头呢!我看着红红伸着手挣扎着要抓冬子,然后倒在了血泊中。红红的血像杏花的颜色,还有一种淡淡的芳香,在红红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发现她望也没有望我一眼,而冬子则扬长而去了,我看到他的背影,仿佛是一张白纸。

  我抱着红红出了出租屋的时候迷了路,在那么多楼体间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似乎进入了八阵图,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红红抱到了马路边。一辆一辆的出租车在我眼前经过,没有一辆愿意停下来,我急得大哭大叫,终于有一个好心的司机停下了车,我连连说谢谢。我恨不得把这位出租车司机叫大爷。

我将红红送往医院的时候,穿白大掛的医生,戴着眼镜和白白的口罩,他说需要输血,我听了便勇敢地扬起胳膊让医生抽我的血给红红。医生说要化验,我说化验就化验,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医生说我是O型血能用。我说我的血不脏吧,医生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说红红的血呢,医生说她是乙肝病毒携带者!
可为什么,当我的血输入红红的血管后,红红很快就没有了呼吸,我看到了她高高的胸脯,停止了跳动,就像柳泉河的水失去了波浪一样,红红的脸苍白的像一张白纸,而她的嘴唇却是紫黑色的。我惊慌极了,我想我的血里是有毒的!我急得大喊医生,但医生呢?为什么找不到医生了呢?当时接诊的医生蒙着面,我无法看清他的相貌,我拼命地、大声地喊,可就是没有人答应,也没有一个医生来救人,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了陈狗子陈大夫,他的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狞笑……
  

  我从梦中醒了过来,发现这确实是一场梦,浑身大汗淋漓,就像从水里刚出来一样。我扭过头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我伸手挠了挠头,发现头发已经好长了,似乎是一夜之间长长的。我想确实该理发了,我呆呆地坐在刚才那奇怪的梦里想了想,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感觉有些羞愧,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了一样。我无法理解,那个理发店的小女孩,怎么就进入了我的梦里头呢?
  中午的时候,我又一次想起了这个奇怪的梦,我想大约是地震后精神上有些紧张,胡乱做的梦吧!这段时间电视,报纸,铺天盖地的地震消息,扑天盖地的伤痛与眼泪,捐款、志愿者,献血……整个世界似乎一下子变成黑白色,纷乱极了。
  于是,我走过了马路去理发,我进了这家叫从头开始的理发店,老板见是熟人热情地招呼着,我左右看了看,老板大约看出来我要找红红,因为她也知道是红红常给我理发,便说:
  这不地震了,这丫头家里也受了灾。

她回家去了?她家里人没事吧?
  幸好没有事,家里人不让她回!现在太乱了。

  那她上哪儿去了?

  在里头睡着呢?刚才去献血了!这傻丫头
……”
  正说着,红红拉开了里面的门出来了,她脸色有些苍白:

  哥,来了?我给你理!
    我站在外面,侧目向她睡的房子里头看去,里面确实是一张大床,就如同我梦中的一样,床头也摆了好几本杂志,封面上也有搔手弄姿的女人。听到她叫我哥,我突然间就有些恍惚了,不知道自己醒着还是在梦中。这时马路对面的菜市场上飘过了歌声:
  
三十里的黄沙二十里的水,五十里的山路俺看妹妹。半个月跑了一个十六回,把那哥哥跑成了罗圈腿……崖畔上的妹妹从白守到黑,远远的好像个土啊堆堆,上眼皮流泪下眼皮笑,泪蛋蛋也沾了一层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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