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侯波
宁宵宵 贺梦禹
在经济危机到来之时，人们捂紧腰包、国家紧缩银根只会让经济形势雪上加霜。促进消费和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是各国走出危机的经验总结。
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风暴虽然已经席卷了全球，但至今，它依然停留在“金融危机”的阶段，还没有演变成为可怕的全球性经济危机。
上世纪30年代的那次危机让全世界进入大萧条，全世界的工业生产下降了近一半。美国在罗斯福的带领下，通过“以工代赈”，修建大规模公共工程，扩大了内部的需求，一步步走出了危机的泥沼；几乎与此同时，欧洲大陆上，希特勒敏锐地意识到，通过大规模修建“帝国公路”，然后发展汽车工业，德国才能快速恢复元气，他也成功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接连发生的三次全球性经济危机中，法国几乎每次都是靠修建高速铁路走出困境，同时，还让距离欧洲运输中心的宝座越来越近。
大萧条的到来
1929年10月，秋风飒飒，三年来一直持续走高的华尔街股票“牛市”犹如受到由暑转凉的天气的影响，失去了往日的狂热。在一片恐慌中，人们纷纷抛售而非买入股票。至10月24日“黑色星期四”上午，华尔街股票价格暴跌之速，连股市行情自动记录器都赶不上。当天，11位著名的投资者自杀。
80年前华尔街股市的崩盘，只是美国20年代“柯立芝繁荣”的梦幻般泡沫破灭的前奏。此后的三年，美国金融财富的5/6，约合740亿美元被蒸发得无影无踪，相当于美国打三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军费总和。到了1932年年底，美国已有5000多家银行破产倒闭，86000多家企业关门停业，连美国钢铁公司和通用汽车这样的企业巨头，由于股票价值缩水了92%，也不得不蜷缩着，通过裁员、停工和降低工资以期挺过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将近3/4的劳动力失去了工作，这还不包括那些已绝望到放弃找工作的人。当美国东北部各名牌大学的21974名应届大学生在6月份毕业时，他们惊恐地发现：连纽约百货公司开电梯的职位，也必须要求学士以上学位。
事实上，能够有一份在纽约百货公司开电梯的“体面”工作，已令当时的无数美国人羡慕不已。千百万生活在乡村或城市的人们，因倾家荡产而不得不流落街头，栖息于桥下。为了生存，他们像牲畜一样靠吃野草根、蒲公英、猪草、垃圾堆中腐烂的水果、骨头、西瓜皮来填补肚子，甚至不惜同野狗夺食。在芝加哥，一位寡妇在垃圾堆中捡东西吃时，总是先把眼镜摘掉，因为垃圾食物中的蛆虫太多，她只有眼不见为净。
一位幸存者回忆道：“你都可以闻到空气中那种沮丧、绝望的味道，这就好像有一阵风，把我们居住的房子吹垮，连一点令人慰藉的希望都没有。”
这一年——小说家托马斯·沃尔夫如此写道——“悲惨绝望的1932年”。
1933年3月4日，国会山钟鸣正午12点，数月前新当选为总统的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摘下帽子，脱去外衣，昂首挺胸地把手放在《圣经》上，跟随联邦最高法院法官查尔斯·埃文斯·休斯宣誓，正式成为了美国第32任总统。
新总统志在改变前总统赫伯特·胡佛在危机面前的软弱无力。早在1932年7月接受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时，他便当众立下誓言：“我向你们保证，我誓为美国人民实行‘新政’。”
已是总统的罗斯福借着就职演说的机会，以一种充满信心和力量的口吻，斩钉截铁地向人们说道：“我坚决相信，我们惟一引为恐惧的只是恐惧本身，一种无名的、丧失理智的、毫无道理的畏惧心理。它能把我们搞瘫痪，什么事也办不成，使我们无法由退却转为进攻。我将要求国会授予我一件惟一足以应付目前危机的武器，这就是，让我拥有足以对紧急事态发动一场大战的广泛的行政权力。这种授权之大，要如同我们正遭到敌军侵犯时一样。”
罗斯福洪亮的声音通过广播响遍了水深火热的美国大地：它传到血汗工厂和凄凉客店，传到“胡佛村”和流浪汉的栖身处，传到农夫们辛苦耕耘的不毛之地，传到在工厂外寒风中打哆嗦的褴褛人群。人们一阵欢呼，他们感到这位新总统似乎能为美国的前景带来了一线生机。
一位朋友对罗斯福说道：如果成功，他将成为美国最伟大的总统，名垂千古；罗斯福回答道：“如果我失败，我就是美国的末代总统了。”罗斯福绝不是一个甘于失败的人——即便从小患有了小儿麻痹症，他依然凭借顽强的毅力克服了两腿瘫痪的不便，登上了总统的宝座。
炉边夜话重塑经济信心
1933年3月12日，冬天的寒意仍然笼罩着这个极度萧条的国家。晚十点，罗斯福坐在白宫一楼外宾接待室的壁炉前，面对着全国广播公司（NBC）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刚刚在壁炉边装好的扩音器，准备在这里向全国人民发表第一次讲话。上千万的美国人挤在厨房、客厅、卧室的收音机旁。由于在艰难时期不得不节省家庭取暖燃料，人们裹着毯子和大衣聚集一起，耐心等待倾听总统的声音。
“我想和美国人民花几分钟的时间一起来谈谈我们的银行。”罗斯福这样开始了。人们听出总统今天的声音格外不同——往常，罗斯福在公众面前演讲，总是会提高嗓门；今晚，他却像一位平易近人的邻家大叔在给普通人家讲故事一般，以一种平静而祥和的口吻侃侃而谈：“朋友们，我想告诉大家，过去这几天我们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干，下一步又打算怎么干……”
罗斯福正是在这种温馨、缓缓的“炉边谈话”中来赢得人们的支持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像前任总统胡佛那样犹豫不决。早在6天前，即3月6日，罗斯福便果断宣布全国银行放假4天，以便通过整顿金融业的立法。3月9日，由罗斯福召开的特别国会在4小时内通过了《紧急银行法》，授权财政部迅速采取行动，对6468家在危机中保存下来的“健全银行”提供30余亿美元加以扶持，同时清理、关闭2352家“非健全银行”。罗斯福的主动出击使美国银行、证券市场在3月15日全面复业，银行基本得救了。到了仲夏，全国已有4/5的银行恢复营业。
更为重要的是，罗斯福为长期沉浸在淡漠与沉闷气氛中的华盛顿带来了鲜明的行动意识，这令美国人看到了希望。原先瞧不起罗斯福的著名记者沃尔特·李普曼转而赞扬道：“一周内，对任何事任何人都失去信心的美国，重新相信政府和自己了。”
自1929年以来，人们便一直在反思这场空前严重的大危机爆发的原因。1932年，一位俄克拉荷马议员在国会听证会上一语中的地指出：大危机的原因在于“同一时间，同一国家里，既是生产过剩，又是消费不足。”生产与消费的极度失衡造成了一种看似荒谬的现象：大量成熟的庄稼由于价格太低、农民无钱收割，只好任由它们烂在地里；而城市里无数失业又失去存款的人们几乎因为吃不起饭而被饿死，又哪能从口袋里掏出钱去购买更多的消费品？西部大平原上的农民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准备发动暴动，这令罗斯福感到农业和民生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为了挽救农业，罗斯福主要通过人为的“毁产”、“减产”来提高农产品价格，以恢复农民的购买力和消费需求。根据3月下旬出台的《农业调整法》，罗斯福在农业部下设农业调整局。由于预测1933年夏秋会丰收，该局立马派出大量专员前往南部和西南部农村地区，用联邦补贴来劝说农民“减产”，当即毁掉了1000万英亩棉花和小麦，宰杀了22万头生猪和600多万头小猪。面对这种有悖常理的做法，农业部长华莱士的哀叹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我希望今后再也别这样搞了。长得好好的庄稼，偏要毁掉，这有违人类的良心。”罗斯福只得开玩笑安慰道：为了缓解猪肉过剩，哪怕是猪也必须实行节育。
与《农业调整法》同时实行的还有致力于救济饥民的《紧急救济法》。根据该法，罗斯福建立了联邦紧急救济署，任命社会工作者霍普金斯为署长。5月22日，霍普金斯来到华盛顿，宣称他要“做到谁也不挨饿”。为此，联邦紧急救济署斥资5亿美元，对数百万无工作能力的人进行直接救助，如购买剩余农产品和工业品，直接分发给贫困人口手中。
让青年从事有意义的工作
直接救济的做法只能解燃眉之急，却无助于恢复、增强人们的购买力和消费欲，反而会伤害到人的自尊心。因此，对于更多有工作能力的人，两全其美的办法是“以工代赈”，即有偿地雇佣无业人口与流浪汉投入到工程项目的建设中。罗斯福颁布了政策，对那些具有劳动能力的失业人口停止分发救济，而是让他们通过劳动来换取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当时美国共有1700多万失业大军，自1933年以来，罗斯福先后成立了民间资源保护队、民政工程署、工程兴办署、公共工程署、全国青年总署等以工代赈机构，通过这些机构耗资上百亿美元雇佣了至少600万无业人口，将他们投入到3万个以上的工程项目中，包括建学校、请教师、兴水利、设邮局、修公路、筑桥梁、办医院、造机场、架电线杆、植树造林、改造绿化带、放养野生动物、打下水道和涵洞、开辟公共游泳池、运动场和儿童游乐场、兴建发电厂和火车站等。
“以工代赈”不但增加了就业，缓解了民生困难，而且通过财政拨款和政府投资的方式扩大了国内需求，基础设施建设也有助于国家的长远发展。其中备受瞩目的是“田纳西河流域工程”。
田纳西河流经美国的七个州，要推行统一的开发治理工程，必须从国家层面立法。1933年5月18日，美国颁布了《田纳西河流域管理法》，并据此成立了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该法旨在“改进通航，并为田纳西河的洪水控制作准备；确保重新造林和合理使用田纳西河流域地区；保证该地区工农业的发展”等。田纳西河流域工程一直持续了半个世纪以上，迄今受益的远不只是田纳西河流域地区。在田纳西州橡树岭地区，这项工程的完工不仅减轻和控制了流域地区洪水的泛滥，逐步变荒地为良田，发展了电力，而且为曼哈顿工程的实施提供了强大的能源保障。
田纳西河流域工程拦蓄了来自上游地区的水，建起了不少大小水库，兴建不少电厂。著名的诺里斯水坝（Norris Dam)于1933年动工，1936年建成，拦截来自诺里斯湖等地的水源，大堤一边是星罗棋布的电厂，另一边则是大型水库，在大坝的附近还有诺里斯坝州立公园,人们可以在方圆860英亩的地方尽兴地游览。
该工程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共新修、扩建了25座水坝，不但增加了大量的就业人口，扩大了劳动力和政府的需求，同时还为沿岸居民提供了电力，并防止了河水侵蚀120万公顷的农田，使整个流域的居民平均收入水平提高了9倍以上，至今仍在造福一方百姓。在罗斯福新政期间，还建成了胡佛水坝、密苏里河上的佩克堡水坝等。
而罗斯福最为得意的举措要算是庞大的平民造林大军，也就是“民间资源保护队”的组建。这个政策不但保护了美国的自然资源，还让那些游荡在城里无所事事而又内心焦虑的人有了事情做，并且让他们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非常有意义。
1933年3月21日，罗斯福向国会提交了创立民间资源保护队的议案，该法案计划征召25万青年去植树造林、修堤防洪。同年4月5日，民间资源保护队正式成立。参加民间资源保护队的一般是17至25岁之间的青年男子，除食宿外，每月工资30美元，其中25美元寄给他们的家庭。8年期间，共有将近300万青年参加了民间资源保护队。该组织在军官和农林机构的指导下，为全美国增加了700万公顷林地，完成了罗斯福设想的南起得克萨斯州、北至加拿大的防护林带，种植树木2亿棵。他们还防止了多场森林火灾，消灭了多场动植物病害，开辟养鱼池放养鲜鱼10亿尾，开挖了许多引水渠和运河，修建了600万座预防土壤侵蚀的堤堰，通过有效控制蚊蝇滋生帮助消灭疟疾。据统计，美国历史上全部公私造林成果，有一半以上出自民间资源保护队之手。这些队员离队时，凭借着劳动锻造的健壮体格和新的生活态度进入了社会。在他们当中，有两个人表现出非凡的组织能力，就是后来的五星上将麦克阿瑟与马歇尔。就象罗斯福总统所说的那样，这些伟大成就是永远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那些昔日的建设者们，在多年后到森林和风景胜地游览时，会很熟悉和亲切地走在那些山径和小道上，因为那是他们年轻时代铺设的“青春之路”。而他们的子孙游玩的公园里的游乐设施，有许多也是他们的劳动成果。
兴建公共工程
兴建公共工程则是进一步地将社会能量疏导向有意义的工作上的妙计。
深受罗斯福器重民政工程管理局局长哈里·霍普金斯很快便让400万失业者投入联邦的各种工程计划，这其中还有3000名作家和艺术家。雕塑家格曾·博格勒姆后来深有感触地说：“霍普金斯先生和民政工程管理局，可以说一下子把公家的援助从冷漠的事务变成了对人有益、又进而使人有用的活动……我相信，这是一扇门，通过这扇门，可以把美国的灵魂重新领回到生活的乐趣中去。”
霍普金斯据说是从楼梯下边进入政府的。他苦于一直没法见到总统，就趁劳工部长弗兰西丝·珀金斯参加一个晚会的机会，把她拉到楼梯底下一个角落谈话(那时人声嘈杂，只有在楼梯底下谈话才听得清楚)。他向她说明，由联邦政府办救济事业，是当务之急。于是珀金斯小姐把他推荐给罗斯福。
该局所属的美国全国青年管理考虑到这样一种忧虑：“青年男女成长起来就碰到了闭门羹，他们时常感到他们降生到了一个无人珍视他们或关心他们的社会。”于是特别致力于帮助那些刚刚毕业的青年人找工作，帮助大专院校的学生得以继续上学或训练新的职业技能。
在曾经当过童工的奥布里·威廉斯的领导下，短短7年间，全国青年管理处就为60多万大学生和150多万高中生找到了半工半读的工作，也为260万刚步出校门的无业青年找到了事情做。
其中最具创意的可能是为成千上万失业艺术家提供就业机会的“联邦艺术计划”。当时的一些十分著名的画家、雕刻家都参与了进来。这个计划不仅为普通民众提供了与艺术“亲近”的机会，也复兴了消失75年之久的壁画艺术。与此同时，戏剧家们则走进了工厂、农村，使得此前从未看过正规戏剧的普通民众亲眼看到了艺术家们的表演。
（因“正文字数超过最大限制”而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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