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阵地上甘岭》（油画 范迪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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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上篇）修工事、打坑道的时候，开头敌人飞机炸，我们高射机枪就上阵地和敌人作斗争。他炮也比较厉害——因为表面阵地的交通壕总要暴露，土都能看见。
    怎么伪装法呢？连队战士就讨论，想了好多的办法。比如像597.9，他开头挖哪儿呢？就挖西北山腿到0号、9号。挖这个地方比较好，夜间把新土铲到表面上，有点湿土，远处一看就像个挖交通壕的样子，敌人看见了，用炮白天也打，黑夜也打——专门打那个山腿子。
    其实我们的兵不在那儿挖，而在8号到2号、1号——东边的山挖。先挖什么呢？因为原来就有点立着的掩体，他们就你一个点儿我一个点儿对着挖，还想法子把土隐蔽起来。
    敌人在那边打了三天，差不多了，这个地方的战壕雏形也早出现了。敌人这才发觉：
    “哎呀，上当了！”
   

    炮转过来了。咱们也不在那地方挖了，转到西北山腿，到那边去搞了。这里头有好多的名堂，就是叫他白浪费炮弹。以后有了交通沟，叫他浪费炮弹的条件就更多了。还浪费他的机枪——交通壕里头顶个帽子出来，敌人那子弹一打就是几百发。这样就可以消耗他。名堂多得很了。
    坑道到七月份形成以后，坑道内部深下去，名堂就更多了。里头开头就有做饭的地方，有指挥的位置，有仓库，有出水的地方——都初具规模了。这样继续搞到十月份，坑道基本上差不很多了。

    但是问题还存在。45师的坑道就还没有最后完工，该打通的地方还没有打通，出水也是从他那一个排规模的坑道出发的，说：
    “我这儿就出一个排的水就够了。”
    结果这个坑道就造成我们坚守防御过程中部队的困难。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如果没有那个坑道，想坚守也没有条件。但第二个阶段坑道里头没有水喝尿，甚至于伤亡那么多的情况确实是存在。比如像我们那个警卫连，接的是597.9北山的9号坑道。他那个阵地是在主阵地右侧的下头。他们10月24随着反击部队上去，是专门守那个阵地的部队，下阵地是11月24——守坑道最长的就是这个警卫连。

    他们10月24号上去，有几天敌人没有占，他们没有进入坑道，还比较好一点。因为他这个阵地比较孤单一点，以后87团上去找这个坑道口就找不到了。那已经是十天了。所以87团其他的坑道都接了，就是没有接9号，坑道口在哪儿都找不到。
    确实他们打的很艰苦。我们这个警卫排一共是二十几个人，除了战斗伤亡，最后还剩下了八个人、一个指导员。开头和敌人作斗争很好，以后联络就失掉了。
    其实坑道口还有，很小。他在里头，水还有，开头就敞着喝，以后就不敞着喝了，一天一缸子水，最后到一个人一天半缸子水。

在生存条件极为恶劣的环境中，坚守坑道作战的志愿军战士，以顽强的毅力克服各种困难。

图为模范卫生员陈振安接下石缝中滴出的水，救护伤员。

 
    应该说部队来接过他们，但87团没有找到，以后92团反击又没有找到，还是到最后——34师106团把整个阵地收复以后，巩固了，才找到他们——挖出他们来了。干了二十天。守坑道最长的是他们，苦是吃得很厉害。他们的作用也就是看住这个坑道。
    到最后他们出来的时候，水喝得差不多了，也就到了喝尿的阶段了。饼干开头是敞着吃，以后是一天一人八块，以后是一天一人四块。四块饼干那个时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了。
    最后把他们弄出来、送回来的时候，他们都是消瘦得很不像个样子了。但是只要坑道里头有人，敌人对我们的坑道就无可奈何，包括前沿坑道。

    比如像597.9的7号坑道，那是叫敌人完全破坏了。但最后挖开这个坑道的时候,我们的战士还坚守着里头的坑道，还是准备射击的姿势，人已经死了。再往里头有两个美国兵，也死了。后头有我们的伤员，也已经死了。坑道里就是这样子。

    还有俘虏问题。开头他们要往后头送俘虏，是“送一个俘虏伤亡十九个人”。就是这样的情况。
    敌人不知道吃了我们坑道多少苦头。自从开始构筑坑道一直到上甘岭战役结束，在战役过程敌我双方都吃了苦头。我们在坑道里虽然很艰苦，但比起敌人吃的苦头来，那我们那个条件就好得多了。

    所以说“工事坚固”这一条是很重要的，虽然上甘岭坑道事后来看修的是很不理想的，照说突击突击，把坑道搞得更好一点，条件就会更好了。即使是这个样子，也可以看出防御作战中阵地这一条是很要紧的。
我们和敌人的伤亡比例是1:2.53，这个数字里包含了我们自己的全部伤亡，连运输过程中的伤亡也在内了。其实我们前头的伤亡比例不是那样，大概是1：3还多一点。所以看起来阵地这一条很要紧。

退守坑道内的志愿军某部，组织小型出击，杀伤敌人。

    阵地要守住，就要和第一个条件结合起来——里头的指挥要组织好。只要有了一个排的阵地，战士就可以建起一个连或两个连的阵地，团的干部就可以进坑道，前头一个排的坑道就变成了一个营。
    这样下来，一个营的指挥就比一个连的指挥水平高得多了嘛。所以为什么战士那么勇敢，打得那么好呢？就是前沿坑道的性质决定了的。比如像那个赵毛臣——那时候是个指导员，虽然守的坑道比较长，但是他那个坑道里头就有一个教导员。

    由于有了坑道，指挥就比较稳定，营的指挥所都变成团的指挥所了。比如像135团3营的指挥所，就变成团的前指了。团里的领导干部在前指一出现，怎么用兵、怎么搞的运筹范围就扩大了，阵地的性质也变了。
团里这一级的指挥所，由于两个营的指挥所变成团的指挥所，团的指挥所就变成师的前指了。在五圣山，师里头，包括军里头，有的时候都上他那儿去。大家一推前，这个仗打得就大不相同了。
   

    可美国还是按照他那个规章打仗。他可能还以为是用一个连对我们一个连，实际我们这一个连的阵地已经是营的水平、团的水平和他打了，作战过程中的有些战法实际是大不相同了。
    所以说战士立功表面上看是一个战士的水平，其实他代表的是防御作战里头一个团，一个营，甚至是一个师的水平。比如说黄继光，他代表的就是他那个营参谋长的水平。

    黄继光自己当然很勇敢了，但使用黄继光是他营长的功劳。那个营参谋长的点子特别多，黄继光是他的宝贝，对他很信任，用到关键时刻，所以才有这个水平。
    就和邱少云那个水平似的，起码是他那个连的水平——9连的连长、指导员的水平。因为敌人离他们并不太远，也就是几十公尺，他要一动这个连就丢了。

    这就是我们的进攻战、防御战，有了阵地水平就大大不同。美国最恼火的，就是我们军队的作战不按照战斗条令跟他打，也就是不按照正规战那个办法打。

    比如我们打运动战的时候，就是搞穿插——迂回穿插；我夜间就揍你；我就跟你打近战。这些个在《操典》上没有，在外国军队的经验里也没有。
   

    我们在防御作战里头也有自己的特点，是美军没有的。哪有一个营的、团的干部上到一个排的阵地，到那儿去搞指挥的？外国哪一个军队也没有嘛。这就是特点，是咱们才有的。
    所以毛主席在制胜要素里头把“阵地坚固”作为一条，说明这是防御作战里头的一个特点。没有这一个“阵地坚固”，就没有制胜的条件了。

    坑道是从前头到后头都有。像救护所，就在五圣山后边坑道里头。伤员到了那儿首先动手术，再送到后方，就比送到后头去救治减少了好多不必要的轻伤变重伤和牺牲。
    由于有了坑道，屯粮、屯弹就比较多了。上甘岭战役以前，一个阵地上的迫击炮弹实际是屯了十个基数。它四十发是一个基数，当时每门迫击炮保障有四百发炮弹。所以开头那几天敌人吃了一些苦头。这也是因为有坑道可以屯弹。

    像第一天597.9主阵地上的重机枪打了上万发子弹，也是机枪子弹的基数大大超过了经常要保存的数量，因为敌人一进攻他就把后头的弹药都屯到坑道里头去了。虽然连续作战，消耗那么大，可储存的量也大大不同了。这一点也是敌人意料之外的。

    我们虽然在前几天有一些伤亡，但是依然作战勇敢。为什么打得那么勇敢呢？因为有东西，有本钱。大家上去以后都愿意放几枪，都想着把敌人一巴掌拍下去，就是因为有这个家当。
    到了防御以后，弹药运不上去了，他就要节约使用了——坑道有多少，定个数。这时虽然是困难，但是有了坑道，从指挥到后勤保障就都有了一个变化。

    “官兵勇敢，工事坚固，指挥得当，供应不缺，炮火猛烈”。

    至于“指挥得当”，在五条的顺序中也可以作为开始，也可以作为结束。防御作战毛主席谈的五点有个顺序，就是，部队有了政治准备；有了一定基础，还有个在什么地方打的问题，所以他谈到“指挥得当”，然后再谈了一个“供应不缺”，又强调了“炮火猛烈”。

    根据上甘岭战役的实际情况，就这样讲下来。
    “指挥得当”当然是就上甘岭和整个秋季攻势而言，从中可以看出首先是中央军委、毛主席和志愿军的指挥得当。志愿军是联合司令部，叫联司，就是朝鲜和我们的联合司令部。他是“指挥得当”的。

    在五二年山冰地冻的时候，冻还没有化，志愿军就开了一个会，是全线构筑工事的会。构筑工事并不是一个部队的任务。当然就部队本身而言，有个从猫耳洞到坑道的过程。
    实际上构筑坑道问题——以坑道为骨干，配以支撑点，设立防御阵地，志愿军在五一年的冬天就开始研究了。五二年一上阵地，就开了一个志愿军的参谋长会议，专门研究构筑坑道的问题。
    虽然在构筑的时间上有早有迟，但是志愿军的这个部署从作战之初就下达了，而且部署了以后有督促有检查。这样通过一个夏季和敌人斗争过程中的考验，就做好了迎击敌人秋季大举进攻的准备。
   

    当敌人选择进攻目标的时候——六月份，志愿军开了一个作战会议，通过审查作战方案判断敌人进攻的重点在什么地方。志愿军和中央估计，敌人要从西面打，规模就更大，整个的谈判就要破坏；从东边搞，可能性比较小。据此志愿军判断敌人主要还是想从中线搞，在中线搞有最大的可能性，就做了这个准备。
   

    这就是开头讲到的——那时候彭总回了国，陈赓是志愿军的副司令，他们几个人就跟彭总建议：
中线要做迎击敌人的准备。
    为此就把38军、15军、60军等几个当时碰到一起的军划归3兵团指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加强平康的防务，除了打坑道，其他的一套也都搞，6月、7月、8月，连搞了几个月的“怎么互相配合着搞敌人”，就形成了三个作战方案。由于搞得很充分，大家也就很有底。（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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