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甘岭全貌

 

 

第十五军军长秦基伟（中左）和参谋长张蕰玉（中右），在军指挥所研究敌情，指挥作战

 

志愿军15军45师师长崔建功（右一）、政委聂济峰（右二）在坑道中指挥作战

 

    这个仗是10月14号早上打响的。打响以后情况就很不同一般。

    10月14号早上4点钟开始，就对15军的全线进行炮击。除了391以外，从391一直到五圣山、忠贤山一线炮击。有的是重点炮击；有的点炮击一两个小时。但他们集中打的是597.9和537.7北山。

    天亮以后敌人飞机就开始轰炸，对两个山头的表面工事轮番炸。炸了以后又是炮击。炮击从4点钟开始——朝鲜4点钟就天亮了——4点钟，5点钟，6点钟，7点钟，到8点钟的时候就开始进攻了。

    进攻被我们打下去以后，敌人就又准备进攻。开头是由小到大。他们以为把我们的弹药和兵力消耗到一定程度了，就集中几个连甚至于两个营对这个阵地进攻。我们是以小部队进行抗击。12点以前反正是他攻了以后打下去，接着就是一顿炮击，飞机又轰炸。到12点的时候又经过炮击、敌机轰炸，集中了两股兵力对两个山头又进攻。这一次又打下去。到下去4点钟天也就快黑了，又来了一次大的进攻。这样子对两个阵地一天连续进攻，算了算，从班、排、连，到营，到两个营，进攻三十多次到四十次。

    这一天的12点钟左右，537.7北山的表面阵地敌人就占了。597.9这个阵地，他叫三角形山嘛，就占了个东北角。主要的阵地还在我们手里头。那么这一天他的代价——敌人伤亡，总算起来有一千七百多人。

 

    当然，他轰炸两个阵地的同时对我们后方的炮阵地、指挥所都进行炮击。为了使得我们的部队不能支援上去，他就对我们有可能从后方到前线的交通道都用炮来封锁。这三百多门大炮，再加上他那个美7师、伪2师步兵伴随的轻炮，这一天中的每一秒钟都是6发炮弹。这么计算也不是在最紧张的时候，就是平常地计算，听到的响声是6发炮弹。

    当时计算炮是拿豆子——响一下子就放一个豆子。这么计算一天的总量。平均这一天，连前方带后方就是近三十万发。打了这一天的结果，两个阵地他占了537.7北山的表面阵地；597.9只占了三分之一，主阵地还在我们手里头。

 

    军里很快就把这个情况反映到兵团，反映到志司去了。那个时候我在兵团开会。杜义德和王近山马上在第二天就把我找了去。王新也在那儿开会，就把我们都找了去。找了去就讲啊：“敌人重新进攻开始了，选是选在了45师那个正面。昨天晚上可热闹啦——白天成了黑夜；黑夜成了白天。白天的时候那个炮打得什么都看不见了，阵地昏暗。到夜间，照明弹、探照灯照在两个阵地上，在靠近敌人的地方。用战士的话来讲就是‘掉个针都可以找到’。可热闹啦！”

    我们知道，首长找我们去就是准备叫我们回去。可当时兵团首长很得沉住气，说：“你们现在别走。”因为那时候是祖国慰问团——第二次赴朝慰问团的第五分团负责慰问三兵团的部队，15号就到了这个兵团，准备开慰问会。

所以首长说：“你们参加了慰问会以后再走。”

    他们两个又把领导的决心讲了一下，说：“这一次我们战术反击的第二个阶段是从10月6号开始的，一直到10月20号。战术反击使得敌人比较被动。像你们正面的伪9师打得差不多了，伤亡比较大。所以敌人的攻势是从那个地方开始。是不是还要向那个平康或向别的什么方向发展，你们要做充分的准备。因此除了45师要坚决守住这个阵地，力争在两个前沿阵地和敌人争夺之外，你29师呀，回去要准备参加战斗。首先你这个86团做45师的预备队，随时准备使用，然后再调其他的部队去。”算是给我们打了个招呼吧。

 

    15号晚上慰问团到，16号开的慰问会。晚上又是摆酒席又是演戏，我们都没有看。我们16号晚上参加了会以后就走。那个时候也没有小车，有一个大卡车。因为到军里去开会，又是学习又是开会，所以人不少。我们就和133团、134团、135团和29师三个团的干部，我记得连王新可能一共是八个人，坐了一辆大卡车。11点钟走的，从兵团到军，一直走到第二天要出太阳了，天已经拂晓了，才到。路程不算很远，但由于是大卡车，路上还有防空，结果17号早上才到军。

 

    到军的时候，住在军指挥所里的也就是秦基伟，还有张蕴玉参谋长。谷景生政委回国准备参加国庆观礼了。还有一个是原29师师长，提到军里当副军长。他们几个在。他们晚上没睡觉，几晚上都没有睡了。看秦基伟那个眼还有点儿发红，但也很高兴。因为我们天拂晓到的，他就叫我们休息一下，他也要休息一下子。

    我们也没有睡好觉，到处了解情况，到他们作战室了解一些情况；给前头打打电话。电话转达也不好打，也很忙。电话里把兵团领导的决心告诉了前头——因为兵团的电话不太好打。

 

    兵团的决心主要就是王近山和杜义德的决心：“第一，”他说。“兵团和志愿军确定45师全部力量用于两个点的争夺；29师的部队准备把45师其它的阵地都接过来。”说：“45师你就在两个点打，其它的都是29师接下来。”他说：“这个意见是军的意见，所以你们两个都回去。”

    第二个就谈到了整个部署。确定战术反击延长到10月底。因为看到敌人进攻恐怕至少不是三天五天，至少是两个礼拜半个月，所以全线的战术反击就延长到10月底，配合粉碎敌人的秋季进攻，继续进行战术反击。

     45师原来选了一个点——注字洞南山——准备反击伪军的。那里有伪军一个加强营。这个动作已经通知前头了：停止，就不再执行这个任务了。

    当时的战术反击都是经过志愿军批准你才能搞。45师那个反击是准备18号反，原来是准备16号，因为准备工作没做好，所以推迟到18号。18号反，14号侦察、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炮口也对准了注字洞南山。

    本来大炮已经准备得很好了，所以14号敌人开始进攻时我们那个炮口转移不过来，加上敌人飞机轰炸、炮兵封锁，又是在白天，我们的大炮就没用上。

当时这些任务还不能解除，因为作为45师就想着：到底敌人进攻几天呀？45师的任务是不是还在前面这两个点的争夺，他退了以后还继续反？上头告诉了，这个战役打响了可能时间比较长，停止反击注字洞南山。

    第三个就谈到预备队问题。他说(我们也听说了)：“现在60军已经到9兵团那个地方换12军去了。”

    他们对我们交代的是：

    “你45师的任务，要坚决在这两个点和敌人争夺，就是争取在两个阵地上打垮敌人两个师。打垮一个美7师，打垮一个美40师，你45师打光了也光荣，你就算完成了这个任务。”

    这是叫打垮两个师啊——在两个阵地上！

    我们去的时候这个意思就知道了，因为他们讲了许多了，还讲到：

“敌人要跟我们打多久我们就跟他打多久，你们打吧。当然，志愿军领导说了，要全力支援。”就把这个底数告诉我们了。

    我们到了军里以后向秦军长和其他军里领导谈了兵团首长的意见。秦很开朗。他睡醒了以后不是先讲前线，而是先从国内、国际形势讲起。讲到国内，就是五二年的那个三年恢复，抗美援朝又冲击到国内，形势很好。

    他说：“今年国庆是相当热闹的，但是也很紧张。因为国内早早动员起来支援抗美援朝。连常香玉都演戏捐献了一架飞机。全国已经掀起了一个支援志愿军的热潮。”接着，他就把国内的生产情况和支援前线的情况，都讲得很细。又讲到国际，说：

   “我们这个仗啊，可不简单，是打的联合国——以美国为首的十六个仆从国嘛。所以这个仗可是有个打头。现在这个仗稳定在三八线。我们稳定住以后呢，构筑了从临津江口一直到东海岸的江亭啊二百多公里，四百里长的地下坑道、地下工事。这个是敌人没有想到的。

   “世界上有一个马其诺防线。马其诺防线嘛，很坚固啦。但是德国军队还是攻破了。我们这个比较他们那个，那就要显示叫敌人——美军现代化的装备攻不破。所以敌人在上甘岭这两个点上打，就这两个点也叫他攻不下来。两个点要都叫他拿去，他就可以拿表面阵地。所以坑道就不能让他拿走。”

    谈到当时国际上的形势，他说：“美国一年来没有打大仗。这是因为他本身很困难——经过三年战争，伤亡也比较大；其他国家也不愿意多出兵，也不愿意拿钱。美国这一个战役想着压仆从国，因为9月联合国大会开始了——压仆从国叫他们出兵、拿钱。”对于这个仗，他说：

   “志愿军和兵团的意见是敌人要打多久我们跟他打多久！”

    同时他就描述了我们的部署：45师调整好了；86团已经开始接135团的防；为了支援两点，除了两点以外的作战，建议其他都交给29师；那么你45师你就准备继续防守、争夺，一直准备美40师参战。

    当然他也讲了一下子：“美40师来，是用到正面，还是从44师方面也就是从西边平康正面搞？我们两边都做了准备。现在西边——44师，我们有几个点还在和敌人争夺，特别是391。12号打响以后，实际我们是和敌人西边、东边两边来打。”

    因为38军的任务在13号、14号就收了。他的争夺从10月5号开始，打了十天多一点。收了以后就成了15军在两边——西边继续在391和伪9师争夺；这边就和美7师、伪2师争夺，再加上中间也不断地打。实际形成15军正面和左右两边都在和敌人做斗争，而争夺的重点是391。

    正因为如此，所以对391就要争夺下去，一直要把敌人消耗到没有力量为止。391这个仗不是个孤立的。它和上甘岭战役，粉碎敌人秋季进攻是一个整体。597.9和537.7北山是敌人进攻我们；在那个地方我们就要进攻敌人。就是这么一个态势。

    另外他也告诉我们，可能兵团和志愿军还要增加二梯队。但是已经下决心了，这个仗就由 15军指挥——“反正你15军包了这个了。”那时候还不叫战役，叫战斗，“这个战斗你15军包了。两个阵地是45师包了；整个的指挥这一套15军包了。”志愿军还表示，要什么有什么。

    17号以后，实际炮兵就陆续加强了。原来45师那地方我们的炮才72门，连迫击炮都算上。迫击炮是49门，大炮才两个营，包括准备反击注字洞南山。炮比较少。这个时候炮陆续都加强了。

    谈了以后秦基伟很乐观。他这个人历来打仗不紧张。作为高级指挥员的特点，他脑子非常之清醒。经过他这么一谈，就从国内谈到国际，最后归结到朝鲜，最后落实到现实这个战争。

    说到这个战争，他大声地说：“这两家争夺很有个来头。你们45师、29师有仗打了，准备拼老命了！人家全线都是反击，都是打胜仗。这个地方到17号两个山头白天敌人就占了，坑道在我们手里，我们夜间反。我们这地方比较是个苦头啊。整个全线就看着我们这儿。我们拼老命也要把它搞好啊！”

 

   

侵朝美军在朝鲜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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