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林苑中
林苑中 新浪个人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3,733
  • 关注人气:71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短篇小说:火车头托马斯

(2013-08-04 11:01:53)
标签:

吴虹飞

文学小说

林苑中

中短篇小说

文化

分类: 小说

短篇小说:火车头托马斯

火车头托马斯

——异人系列之一

 

/ 林苑中

 

这个世上将会

有无数的女子

前赴后继,死于心碎。

但她们不再是我。

——吴虹飞

 

我和在南方某刊北京记者站的黄苌其实就是几次饭局上的点头之交,说认识也算认识,但谈不上什么交情。有一天我深夜从东直门喝酒回来,在卫生间吐完之后,就准备上网查一下关于呕吐引起的胃痉挛该如何处理小窍门之类,电脑桌面邮箱清脆的咚的一声脆响,它提醒我有新邮件。我只得坐下来,打开邮件。说实话,这个是一口气看完的,这就是黄苌的小说(她在邮件称为小东西)。

虽然事隔很久,但我记得她在一次饭桌上说过要将小说发给我请我指教之类,她的确这么说过,当时也是哼哈答应,没有放在心上,也将对方之言当做客套话。没有想到,她真发来了,且还促使我不知不觉中看完了。看完后,我忘记了漱口,胃也不痉挛了,甚至感到一种口腹生香的奇异感受。

我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下就是记者黄苌发来的小说,列位读官请看——

 

 

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不是看四年前的日记,我大概已经把那一天忘记了,或者准确地说我根本就想不起来我还和一个叫托马斯的德国人有过那么一段交往。其实我不是一个乱来的姑娘,我受过正统的教育,有良好的家规,我来自云南境内的一个古城。至于到底是哪里,我想暂时替我保密。那天的大致情形是这样的:我正在家里收拾东西,预备第二天飞山西去采访一个据说即将获得诺贝尔奖的作家。因为我第一次去山西,对山西的人情风物更是知之甚寥。因此我从旧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叫山西旅游的书,然后塞到了皮箱里。

我所在的报社给了我三天时间,我预备花一个下午将工作上的事情解决掉,然后就乘机玩一下山西境内如晋祠、大榆树之类的景点,因此我的行李里多了一些换身衣服。除此之外,我还带了一本《一弹解千愁》以备飞机上或者在山西某宾馆深夜阅读消遣。两本书放进去之后,我觉得行李才算满当得体。

总之,就在我收拾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我接掉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人是前三天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家伙,他早年在广州做记者后来在北京做出版,有一头飘飘的长发。他让我打车去安贞桥东侧的那个京民大厦去。并且告诉我,我所崇拜的作家范明和他的新婚妻子来他组的一个台球局,并且还有一个神秘的嘉宾。看来,这家伙很会捅人软肋,他似乎拿准了碰到这样的局,我肯定会前往。其实当初决定去的根本原因就是想看看作家的妻子是啥样。早先听一个同样崇拜该范作家的闺蜜说过,长得可跟个仙女似的。事实上,后来我见到之后,吓了我一跳,当然我的心在肚子里悄悄地跳得。我是那种做事宠辱不惊的人,所谓宠辱不惊这种处事哲学也是拜我做教师的爸妈所赐。我得感谢他们在我的脑海里种植了这种东西,才使得我在一些交际圈里留下了那么点非华而不实的名声。对方撩下电话之后,我翻了半天的名片夹才知道此人叫刘侃。你可以想见,我和刘侃是那种场面上认识的。他之所以还能想起我来,并且邀请我去他的局,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个女的。

我大体上将自己收拾了一下,然后就出发了。下楼之后我才发现外面下着小雨。雨丝在街灯里发出光亮是一种凄惶的色彩,这让我的兴致减弱了不少。我站在一块广告牌下等车的时候我还盘算,去还是不去。其实我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主要是明天早晨的飞机让我牵挂。大不了,明天不睡懒觉了。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脚边停下来一辆出租车。我立即就钻了进去。街上只有零星的打伞走路的人,下雨使人变懒了。

 

司机的雨刮器呼哧呼哧的刮着,挡风玻璃上的水流像鼻涕一样混浊。司机似乎知道路线,七拐八绕的不到一刻钟就到了京民大厦的门口。穿红衣戴红帽的门童立即过来开了车门。

门童领着我穿过眩目而辉煌的底厅,那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下巴光滑的要命,有一双贼亮的黑眼睛。他笑着把我送到了电梯跟前,并且替我按下了按钮。我抱之一笑以示感激。我刚踩上了电梯的轿厢,那两片白闪的铁皮就很快在眼前合上了,那个英俊的门童身影瞬间消失了。电梯在呼呼上升,我的心忽然间怦怦乱跳起来,这个多少出乎我的意外,以前无论什么局,见什么级别的腕儿,似乎都是泰然自若。从这点看出来,可见这个即将见面的范作家在内心的位置。这让我有点面红耳热。我下意识的揪了揪自己的耳朵。

电梯一打开,我就看见了刘侃,他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刘侃比我高,他很自然的把着我的肩把我送到了台球室。在台球室里我终于见到了作家范明,他比我在杂志和电视上看到的要精神些,只是头发没有像现在这么少,或许是因为台球室灯光的缘故,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来自郊区的秃子。在旁边的一条长凳上坐着两个美女,一个是北青报的记者,另一个则是作家老婆。刘侃把我介绍给了他们之后就又去电梯门口了,他说他要等一个姓林的小说家来,我得多照顾一下他,他基本是一个路盲。他这么说着,然后又补充说道,他是我的老乡。之后就出了台球室。作家范明正在跟一个戏剧导演对球。我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可以看出他们的球技不分仲伯。看得出来他们经常打球。后来我知道,他们起码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作家说,大概有四次吧,他边说边低身折腰,将杆子向后一拽复向前一捅,只见那个花色球8闪着亮光直入对面的那个右下袋。坐着的美女开始鼓掌。

我站的位置在球盘边上,这个角度可以看球进洞,还可以方便的瞄上作家的老婆几眼。说实话,她谈不上很美。甚至因为左角微微爆起的一个疙瘩使她看上去是一个脾气不那么好的女人。我对于女人的脾气多少还能判断个大概,一般看嘴角。她的嘴唇很厚,使她稍显性感之外,我似乎找不到其他的让我为之一震的优点。更要命的是,她还有一个眼袋,很深。就在我猜测她是否是一个母夜叉似的女人的时候,她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了。范作家正低头瞄准,然后把视线从球杆上转移到他老婆的后背上来,他的眼神显得淡然,像是看一面墙或者一块石头那样。

美女记者坐在凳子上说,要不要我陪你?

作家老婆并不回头,只是将手举起摇了摇。然后她就拐弯了。她知道卫生间在那里。范作家的眼神似乎在说这句话,然后他用力向前一戳,由于战线长,那个目标和底袋显得很遥远。但是他还是不出所望,将那个球顺利送到了。力量是很大的,至少我都能听见底袋里两个球的撞击声。这使我想起了他的小说,他的小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这个球一样,每个球都能和另一个球发出声音。

 

记者要见缝插针的采访作家,作家摒住呼吸,像是要听一听台盘里的那个球怎么个意见似的。事实上到最后记者似乎也没有顺利的完成采访任务,或许那不过只是她来见自己心仪的男作家的一个合适而巧妙的借口罢了。那个戏剧导演很快就承认了,他说凭耐力和爆发力我甘拜下方。就在这话未了之际,刘侃领着两个人进了台球室,台球室因为是刘侃包下来的,因此没有外人。刘侃大声地宣布,来了,来了。大家都起身一看,在刘侃的左右两边各一人,一个是姓林的小说家,也是刘侃的老乡。他有点羞涩,似乎为自己迟到感到歉意。他故作镇定地和大家打招呼,把手在空中抓了抓。因为没有人上前和他握手,使得他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好在这个时间非常短暂,且大家的目光聚焦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他就是托马斯。

火车头是托马斯的绰号,据说当年他在南京学习的时候拜一个艺术系教授家的女生所赐。至于个中细节,当时在场的人几乎并无心思提及,当然我后来知道了大概。托马斯是德国人,他和作家范明似乎很熟,和那个陪杆练球的戏剧导演似乎第一次见面。托马斯很有礼貌的对此时从卫生间来到面前的作家老婆点了点头,并且开脸一笑。托马斯对女人笑的时候,才独具魅力。女记者主动和他握手,这个细微的动作反而弄得托马斯很不好意思。

从这个见面的场景可以看出来,托马斯和这伙人不陌生。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刘侃他们开始张罗摆开了另外一个球局。他邀我参加,我根本就不会,因此我还是乐于静得其观。作家范明在驻杆休息的间隙,回答了我几个好奇的问题,诸如现在在忙什么?那会儿我紧张得差点问他最近在忙什么项目了。要知道这些日子里我说的最多的一个词汇就是项目。我还问及他母亲身体如何了?作家范明投来了感激而忧郁的一瞥。他显然知道我是在访谈文字上读到他母亲病重的,他停下杆子来,眼睛像是看着球又像是看着台盘里的绒布,他的声音很低,但足以全场的人都能听见:她老人家走了。

然后一阵沉默,我很想说声抱歉,可是到最后我也没有说出来,我绞着手不知所措的样子,作家看在了眼里。他忽的提议说,跟托马斯聊聊。我赶紧说,我外语很烂。NOchinese。作家笑着说道。之后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托马斯已经停靠在我身边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相差不到 十厘米。托马斯是一个好干净的人,他身上没有常见的外国人特有的那种异味。可以说,这平添了几分好感。我没有拒绝他的提议,我们坐到了墙那边的一根长凳上。

托马斯的中文说得出乎我的意料,如果听声音,你无法想象他是一个德国人。说实话,我是一个中国通。他这么说道。他告诉我他已经在中国将近十年。先是在上海读书,后来又在南京读书,之后在北京做生意。期间回国只有两三次。

那么,你不想家吗?我问他。

托马斯的回答是当然,一个游子永远怀念故乡,这不是一个生活的悖论,是常识。

 

我还记得当天晚上在台球室,托马斯还说过好几句精彩的话,譬如生活有时候是无奈的,每个人都可能被生活强奸。其中有一句,我到下楼乘电梯的时候还在嘴上砸磨好久预备回家记下来。可是奇怪的是回家之后我就被一个电话打断,而忘记了这件事。这句话很快就在我的脑海里洇没了。后来我还向托马斯求证过,可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那句话了。

我那天并没有待到台球局结束,我是提前告退的。他们停下杆来和我挥手,并且希望下次见的时候,我内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那种感受就像雪后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感觉。我下电梯重新出了底厅,底厅还是那么光芒四射,门童还是那个门童,英俊灿烂,但是我似乎已经没有了起初的兴致。甚至一个表示感谢的微笑也没有给他。他或许会觉得很奇怪,我为何那么快的像是要逃跑一样上了一辆他叫过来的出租车。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是想尽快回家而已。到家后洗漱完毕,开始修指甲的时候我还在脑海里盘旋作家老婆的眼袋,她的确长得不怎么样。原来闺蜜说她长的像仙女完全是一个反话。至于作家的秃顶带给我的感受,好像好多了。我想是人总要老的。话说人生只若初相见,应该改为,人生只若初不见呢。我就是这么想的。有一些东西要它始终活着的话,就把它养在在记忆里。

我这么想着又把行李箱打开,看看还差什么。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打电话的是托马斯。他告诉我,他明天也去山西。这让我倍感意外。

 

我是早晨十点钟飞往太原的航班。就在我临出门的时候,托马斯打电话来问是否要帮忙,我礼貌的说不用。事实上,就是一个小行李箱犯不着人家打车过来。我一个人足可以搞定。我拽着行李箱上了大道。一辆出租车在一个小时后把我送到了首都机场。从进机场到候机,我注意留意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托马斯从人群里向我走过来。或者这么说,没有一个外国人有向我这边走过来的意思。有人曾经说过,对一个人面孔的记忆必须见面次数达三次以上,而我和托马斯仅仅才一面之缘。说实话,我的记忆只记得托马斯的笑,对于脸部的其它器官竟无从查证,因此每看见一个外国人,我都无端的要多看几眼,开始的时候要从容的多,到最后搞得我由紧张变得警觉。好在托马斯并没有走过来。我在怀疑他在昨天晚上即兴跟我开了一个玩笑而已。我决定从座位上起身,向检票口走去。

安检的人竟然排成了一个很长的队,这个出乎我的意外,既不是黄金周又不是节假日,这么多人出行,那个气氛让我忽然间觉得好像要过年的感觉,这个感觉没有来头。很多人挪着箱子还有身体,往前一寸寸的行进。我低头正在给一个朋友回一条短信,一个词汇的拼音使我的思维突然阻塞。我就在这个时候看见托马斯的,我抬眼是为了回忆一个词的拼法。托马斯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正站在那个拱门内,一个穿制服的面皮白净的女孩拿着扫描器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扫着。其间有一个非常小的间隙,就是那个女孩肯定说了一句什么之后,托马斯的手臂缓缓地上升,举到了空中。他的样子使我无端的想象到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大猩猩。

后来我还将这个动作模仿给他看,他一阵大笑之后,一脸故作神秘的说,是那个小妞将扫描仪朝他的胸部一敲示意他打开双臂的。

上了飞机后,托马斯立即看见了我,他已经找到了座位,正站在那儿张望着呢。我向他挥了挥手。

托马斯的座位和我相隔两排,他也在E座,他用很熟练的中文恳请我旁边的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士能否调换位置,可是对方摇头说了两个NO。从他的目光可以看出,除了对托马斯一口流利的中文感到意外,他似乎还对托马斯要调动座位也倍感意外似的。这一幕,令我哑然失笑。托马斯笑着只得重新回到位置上。他向我耸了耸肩。

 

 

下了飞机后发现太原下着小雨,我们站在航站大门外等着出租,一边说着返航的日期。托马斯告诉我他是为一个广告项目来的,他是临时上阵替代一个生病的同事。他说如果顺利的话,他一个下午就可以将事情搞定。他说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去平遥,问我是否有兴趣。其实对于平遥古城,我早有耳闻。我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出租车来了他让我先上,我说我要等接站的人他才乘车而去。我站在那继续等待。我生怕自己错过了当时的接站人,又转身回头看。接站人群已经散去,那里只留下一块空荡荡的巨大光滑的凉斑。

我正准备给对方电话,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才发现一个手拿一张写有“黄苌”硬纸板的红衣女子笑盈盈的走过来。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表示歉意说往机场的路堵住了,她还说到她儿子尿床直接导致了她的迟到。说罢,拿出她的皮夹让我看照片,她说,喏,就是这个小家伙。照片里的小孩冲着我笑着,脸红扑扑的。他穿着开裆裤,站在一个北京天安门的布景前,他的小麻雀像一个小茨菰那样嫩挺。来接站的女子穿着一个红色双排钮的风衣,如果不是有照为证我几乎想不起来了。我这些日子记忆力衰退的惊人,令人恐惧,后来我在网上查到我的这种情况属于一种白领经期综合症。我只依稀记得那个红衣女子姓刘,是山西文联的一个办事员。她把我送到南华门宾馆之后就回家了,她的那个五岁的小家伙需要她照料,她说她暂时托付给她家楼下烟酒杂货店的老板照看的。

开车司机是一个沉着脸不太说话的中年男子,络腮胡,一开口声音异常洪亮,此后就是他在送我去平遥的路上无意间谈起了那个姓刘的女子,他当时不无感慨和同情的说,刘虹一人带个孩子,真的不容易。后来若干时日后我在和那闻名遐迩的作家通话的时候,提到了当初接站的刘虹和那个司机,闻名遐迩的作家在电话里喜滋滋的告诉我说,人家现在是小两口了。放下电话后,我久久的感叹:这就是时间的造化。

我在南华门宾馆放好了行李,并且迫不及待的洗了一把热水澡。太原的小雨显得很缠绵,甚至黏糊糊的。我似乎没有出去溜达的欲望,站在窗前看着空旷静寂的宾馆小院,除了等待和闻名遐迩的作家见面之外,我似乎还另有所期待,或者准确的说,我似乎感觉到有事儿要发生,至于什么事情我也一时弄不明白,只知道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虚弱感,似乎等待一种坚实的物质入侵和占领。

热水澡冲去了疲乏使自己浑身完全的松弛了,我像一张舒展的弓一样弯在宾馆靠窗的沙发上。雨丝的声音很细微的剥蚀着窗玻璃和窗户的大理石台面。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闻名遐迩的作家,难免有点紧张,好在对作家的访谈进行的还算顺利。作家有两撇和书封上照片相对应的小胡子,使他的脸部显得既沉稳又俏皮。需要说明的是,他和出现在起先认识的作家范明完全不同,他们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或许他们还有着不一样的写作理念,或者写作习惯。反正,他们个头,作品风格,和个人气质大相径庭。

闻名遐迩的作家脸上是那种对外界的传闻似乎漠然不知,又似乎完全掌握的矛盾表情。他到南华门宾馆的时候我竟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是他的敲门声使我从短暂的睡梦中惊醒的。他为人很随和,执意要坐在床沿上,坚持让我继续坐沙发。因为时间已是午饭时辰,我们寒暄了几句之后他邀请我往楼下就餐。中午一餐算是工作餐,和任何一个宾馆里的餐室并无二致,饮食花色品种也差不多,总之是一种简单快捷的用餐风格。

午餐之后,我们就正式进入采访工作。我们的访谈围绕诺奖和他的新作《骑鲸过海》来展开的。他坦承了拉美作家对他的影响,并且就刚出版不久的新作再次重申了他的写作理念。他还谈到即将开笔的新作是一个历史题材小说,讲述的是那个具有无穷魅力的魏晋时代。“我这次要避开人们从他那里得来的常规性认识,说实在的,那遮蔽了那个时代其他值得细究的东西。”闻名遐迩的作家挥动着一只手说道,他细长手指像空中绽开的秋菊。他说的那个他和所谓常规性认识,显然是指鲁迅和他那篇著名的《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此外他还稍微谈到了计划明年要写的一部作品,只是简略的说了一下,“至于具体内容倒不是不便透露,而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就像一个在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无法想象什么模样的。只是,只是一个计划罢了”。下午访谈在三点左右结束了。采访任务完成后,他和我还聊了一会家常,无外乎情感和家庭之类的话题,此外他对我还没有婚嫁感到意外似的:“你这么漂亮,肯定是挑花了眼吧”。看着我羞红的脸,闻名遐迩的作家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很快就起身告辞了。

晚上的用餐是在一家极具山西特色的筱面大王餐馆,闻名遐迩的作家告诉我有什么客人来他都带他们到那里去,事实上,我早就读到过闻名遐迩的作家关于山西面食的文章,可以说垂涎已久了。什么栲栳栳,面鱼鱼之类的。我坐在宾馆桌前一边整理采访稿一边想着晚上的特色美食,不禁心情大好,小雨天气带来的抑郁气息一扫而光。当然,是托马斯的到来更使我心情明亮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的,我对他在太原街头认路的水平夸奖不已,相较之我这个路盲,这的确令人惊叹。一个从没有到过的城市,他始终没有被路况和街角以及凌乱的山西口音弄得晕头转向的确是一个本事。

当然,托马斯晚上也出席了这次晚宴,如果他没有在下午四点左右找到了南华门宾馆,或许我们的故事仅限于机场的一瞥。但是,宿命的是,他找到了,而且是那么顺畅滑溜的找到,似乎他对此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一个本地人。尽管他一再说明这是他花一个出发前的晚上细致研究地图的结果,事实上一个在异乡他国的人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天赋还是天赋。

托马斯不仅顺利的找到了南华门宾馆,还很顺利的敲开了我的门。

托马斯和我缠绵到了下午快六点的时候,先是催叫电话在桌上跳,之后是闻名遐迩的作家亲自进入房间邀请。他们敲门进来的时候我和托马斯正坐聊他的绰号为何叫火车头的话题。这个显然是我蓄谋已久,我就想看看托马斯到底会如何应对。虽然我也明了男欢女爱就那么回事,但是还是遏制不住我的好奇心和探求欲望。果然托马斯扰着头似乎陷入尴尬,因此他对司机和闻名遐迩的作家及时到来充满了感激。

在我将托马斯介绍给闻名遐迩的作家之后,闻名遐迩的作家很快就说,托马斯一起去吧,尝尝俺们山西的面食。继而就开始将托马斯的中文水平一顿猛夸。

 

我们前往的餐馆叫筱面大王,在具体的路段我已经忘却了,但是那个路段临台阶的位置有一个凸出的砖块我至今记忆犹新,它凸出地表,姿态独立。它其实已经靠近路侧,由于几人并排走,托马斯几乎被挤在路侧,他似乎又不愿意错过闻名遐迩的作家和我之间的任何一个话题。正在走着,忽的我的眼睛余光里看见托马斯像一个粗大木头一样摇晃着。他打了一个趔趄。被那个路侧的不合时宜的砖块泮了一下。当时台阶上的那个穿着蓝布围裙头戴特色兰斑纹头巾的女服务员张大了嘴巴,还有玻璃橱窗里的一桌客人也目睹了这一幕,一个外国人差点摔了一个跟头。

就在托马斯红着脸,幽默的说着俏皮话的时候,店里很快安排人去铲除了那个砖块。它是无辜的,是我的路线走的不对。托马斯自我解嘲道。而那会儿我却无来由的心神不宁,看着一个从厨房里奔出去的胖伙计撸起了袖子用力挥动着一把大铁锹。那个起初发红的砖旮旯开始发白,继而变成了和地面一样的颜色。那个伙计看了看,又用铁锹用力的将地面拍打了几下。

整个晚宴心猿意马,即便满桌子好吃的面食也总阻挡不了我的走神。我说不清楚当时到底怎么了?托马斯坐在我旁边,我的右手是一个当地的媒体记者。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个劲头的说着我的采访文字风格。“语言犀利,富有激情,典型的黄苌风格”,他说他在大学时代就拜读过我的采访文章。他还站起来敬我啤酒。托马斯总是适时地替我挡驾。

托马斯果然是在中国那么多年的中国通,酒桌上的那一套他应付自如。似乎很快就变成了这桌上的中心。桌上的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一致地表示对这个大鼻子高个子的外国人表示好感,并且一个劲儿的和他碰杯。托马斯总是来者不拒。我暗下数过,他大概喝了有足足的十六杯。除了啤酒,他还和闻名遐迩的作家喝了山西老白干。总之那个晚上的餐桌上,我被冷落在一旁。托马斯在临散桌的时候,几乎和闻名遐迩的作家成了互拍肩膀的哥们,他满口酒气的说着道地的笑话。逗得全桌人哈哈大笑,甚至引得了邻桌的好奇,在厨房里的厨师还特地跑出来看稀奇。

你习惯被围观吗?事后,我揶揄他。他对我的话置之不理,甚至我说他那天被像乡下人看猴子一样被人围观,他也不气恼,只是呵呵地笑个不停。

与其说我们的故事结束于那个晚上,还不如说是结束于那天面食大会餐,你已经注意到了,那天的特色面馆固然很好,甚至闻名遐迩的作家的邀请和开始的气氛都堪称一定的级别,但是由于托马斯的缘故,使得我对那天的印象变成了一次乱糟糟的大会餐,里面充斥着嘻嘻哈哈和酒气,总之他在那天冲淡了我山西之行的美好感觉。更为重要的是,当晚所有人的印象是,托马斯俨然是我的男朋友。这个让我隐隐有点不快。

如果不是托马斯及时认错,承认自己喧宾夺主的话,我恐怕不会答应和他一起同行去平遥古城。闻名遐迩的作家,还有司机照例客气的将我们送回了南华门宾馆,然后客气的离开了。作家起身向门外走的时候,一再强调去平遥古城的事情他们已经安排了。

你们就等明天早晨的催床电话吧。我已经注意到了,作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向托马斯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平遥古城的景致古朴动人,经典名胜更是名不虚传。它们的一切存在似乎比那些明信片、门票上来的更为真实亲近。我相信,我们肯定拍了不少照片。人景俱在,向来是回忆的佐料。可令我惊讶的是,我竟然找不到一张在平遥古城的照片。既便是我写这些文字的此刻之五分钟前我还在一些书本里翻检查阅,以期望能从哪一本书里掉出来一张照片来。我的寻找劳而无获。或许是对那段时日的追忆之需迫使我坐到书桌前来开始写这些文字的,也或许是出于对托马斯那个火车头具体来由的一种再度复述的欲望。

既便如此,我敢肯定,我们在一些景点前会驻足观望、拍照留影的。甚至会对某个建筑的细部如画梁雕栋、筑脚瓦当、门邸泰山石等,无论文字和图案凑前细琢一下。后来我的邮箱里塞满了托马斯寄来的照片,到那刻我才醒悟过来,照片是拍了,只不过是托马斯拍得,当时我根本就没有带什么相机。

那些照片上的景点,那些古朴的东西使托马斯很是惊讶,他屡次或诵读或默言,眼神灼灼。或许这些对我们来说,是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对托马斯来说,肯定是非同寻常的经历与体验。

我记得从平遥返回太原的时候,他一见那闻名遐迩的作家就连竖大拇指的情形,他一连古德古德的说个不停。这太令人惊讶了,这太好了,这太了不起了。闻名遐迩的作家笑着说,那玩意多的是,你不知道在乡下,家门口随处就有几个宝贝,有人走路脚一踢也能踢出个不是秦代就是明清的玩意出来。

当然托马斯的惊讶是真实的,他甚至夸张的拥抱了闻名遐迩的作家以示感激。

我所要说的倒不是这些,而是在平遥古城的那个晚上。我们白天在遗迹名胜之间穿梭来往,兴致勃勃。晚上却一点也不疲累,还乘着月色在古城里转悠。那个一路送我们来的司机自然一刻不离的陪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平遥县文联的人,恕我已经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只是记得他在三十不到的样子,显得精明能干,脸上始终是谦和温恭的表情。他们对白天我们游历的地方,可谓耳熟能详,据他们说,他们一年之中要陪客人来上三五回。有时候还不止。他们俨然已经是一个合适不过的导游。他们提醒我们哪些工艺品是赝品,哪些地方能买到既便宜又值得收藏甚至作礼品送人的好货。有时候我们眼里差不多的货色,价格却天壤之别。至于古城景致的历史他们也能道出一二。

托马斯曾当面说:你们是这个,厉害。说着将竖起的大拇指在他们眼前晃动。他们总是憨憨而笑。我们东游西逛,他们则会在一旁凑在一起抽根烟,低低的说说话,一待我们有什么疑惑,他们总会应声而来,及时解惑。

在一处老宅里,托马斯竟然拦腰要吻我,这大大出乎我的意外,他动作之快,之奇,令人胜不胜防,我还正在看墙上的那幅明清之际的仕女古画呢。我立马拒绝,尽管司机和平遥文联的人没有进来,在整个古城游历中,他们有好些地方,都在大门外等我们。出了那个故宅之后我的脸肯定是羞红的,幸亏是暮色低垂之时,否则那两个候在门外的人肯定瞧出端倪。

后来我择机问托马斯当时怎么会有如此冲动,要在一个古宅里吻我。托马斯说他也不知道,我忽然感觉到我回到了古代,要是身在那个时候多好,你就是那个仕女。他自己也承认这很古怪。你这个大概就是我们所说的游览古迹发思古之幽情吧。我这么对他说道。

 我们此后在不远处的一个貌似古代客栈,歪打着旗幌的饭店里吃了点东西,当然也多是面食。客栈和景点一样人客稀少,只有少数的几个外地游客端坐在一角稀拉拉的吃面。吃完之后我们本打算去另外一个地方,只是到达那里景点已经闭馆谢客了。我们在大街上盘桓了一阵就回到了住处。

住的地方从格局上来说,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景点,有苍遒古树,有皂井围栏,有琉璃瓦当、有亭阁楼榭、还有曲水流觞。每间房里是按照时下旅店的布局,有卫生间、电灯、电视等一应俱全。总之这个不大的庭院,巧妙的将现代设施和古代流韵融为一体。曲折回廊的灯火照着幽深的假山和竹篁,使人无端的会有恍惚之感。有那么一瞬,我感觉回到了老家。事实上,这里的景象和我家那边的确很像,只是云南和山西是两种不同的韵致,前者披着云彩,后者蒙着灰尘。

那会儿,我正歪在床上看《一弹解千愁》,电视虽然打开着,但是由于信号的因素,画面并不清晰,荧屏上时有重影,雪花纷飞。

 

有人敲门,我当然知道是托马斯,但是我佯装没有听见。后来他返回房间拨打电话不成,又开始拨打我的手机。我盯着在掌心跳动的手机最后还是接听了起来。一分钟后他溜进了我的房间。他坐在靠近窗帘的圈椅里,较之他高大的身材,圈椅显得很小,小的让人担心几分钟后会坍塌。

他开口了:你在生我的气?

我说:没有。我当时正在卫生间。

之后一阵难堪的沉默,我拨弄着手机的上小小挂件。就在这个时候我又再次提起那个关于他为何叫火车头的话题的。为什么叫火车头托马斯?我之所以这个时候提出或许是来自我的潜意识,也或许是为了打破沉默调节气氛的需要。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窗户外有黑漆的树影,窗帘在浮动,就在他的颈窝后面。

托马斯扰了扰头,说,你还真能那个那个什么?他在脑海里搜索一个词汇。

我笑着告诉他,那个那个什么叫打破沙锅问到底。

托马斯开始舔了舔嘴唇开始了自己的讲述。“其实说实话,这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很少提是因为我不想提。那就像腿上的伤疤,按照你们的说法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一直在学会遗忘。”果然这是一个沉痛的爱情故事,我盯着他看等他继续说下去,他的鼻翼在灯影里向面颊上有一个宁静的投射。

她是南艺的一个高材生,父亲是国画系教授,我那个时候痴迷国画,其实我学的商贸,去南艺纯属意外。我常去旁听叶恭田的国画课程,开始叶先生并不以为意,认为一个外国人何以能了解国画的精粹。后来我写过一篇《石涛和齐白石渊源小议》,他看后可以说是大为惊讶。后来不仅邀我去他家畅谈,还赠我很多他的大作。总之我的中文功底和对绘画的理解博得了他的赏识。

那是中秋节,他电话我去吃月饼,到他家后发现他的女儿叶郦从北京回来了,此前我只在先生家的案几上见过照片。她正在厨房里忙碌,我一见她的背影就喜欢上了。她身材高挑,并不显瘦,体格上很匀称,转过脸朝我一笑。我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吃着月饼,莫名的心虚肉跳,还脸发烧。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叶老师是不是为你们创造条件呢?想找个洋女婿?我承认我是故意这么问他的。

可是托马斯一口否决了,他说决不是如此,以他对叶恭田的了解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后来思忖叶邀请他去吃月饼,并无刻意。只是让在身在异地的托马斯了解点中国民风民俗而已。的确吃月饼是蛮有趣的,叶先生是如皋人,他几乎把那边小时候的风俗一应照搬,因为没有庭院,他就把小茶几放在阳台上,阳台上的月亮照着碗盏,碗盏里有月饼,有苹果,有柿子,总是好几样。再说,叶郦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上他的。他和她是逐渐升温的,而且还是他点着火。是的,自己煽风点火。托马斯补充道。

他的努力大概很快就见效了,叶恭田在北京读书的独女开始和托马斯出双入对,那是次年夏天的事情了。他们在叶家亲友圈内得到了许可,加之托马斯的中文说得很地道,那些亲朋好友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的不妥。他们当中还有人开玩笑说,你肯定是投错了胎,生到了德意志,不过,所幸得是你又回来了,只不过眼睛是蓝的,鼻子比我们高些罢了。

总之我们的爱情在继续,一切顺风顺水。我们相处一年后,叶郦正好也大学毕业了。我们开始商量回德国去,她还可以继续读书,譬如到柏林大学或者法兰克福大学读个研究生什么的。再者,我要将叶郦带回家让她见见我的家人。我们已经开始准备,叶恭田也不反对,其他亲朋也很支持。就在叶郦大学毕业后的一个暑假,我们做了一个旅游计划。这个也是叶郦主动提出来的,事实上你知道叶郦是那种很喜欢读书的女孩子,她在大学里很少交游,记得她说过在大学四年,只去过颐和园和香山。其他的古迹名胜一概没有去过。

开始我们是商讨着,把她引以为憾的事情弥补一下,因此我们先去游了故宫、前门、还有什刹海,后海,还有远郊的大觉寺之类的地方。后来我们的计划愈来愈大,我们罗列出了很多城市,按照叶郦的说法,她要在去德国前,将祖国山河带在身上。当然她的这个说法比较浪漫。我同意了她的想法,决定利用一年时间,和她一起游山玩水。我们的确一起游玩了很多地方。但是我们不是那种你们说的那种驴友,我们不是属于探险那种,我们就是旅游。看看风景那种。我们去了西递,黄山,西安,成都,云南,武汉,苏州,杭州,还有扬州。我们大抵是遵照一张地图。或飞机,或火车,甚至还坐过拖拉机,和马车。

你知道吗?我们游了很多地方,唯独山西没有来。我对山西的名胜古迹也早就向往过,但是奇怪的是叶郦对山西却持有异议,我提说过几次,她都未置可否。我还算是一个知趣的人,当面不会再追下去,当然后来我才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托马斯接过我递上的一杯茶水喝了一口说,这个事情很奇妙的,我知道之后就从不提及了。我知道那个是她的秘密。她的隐私,我从不侵犯。她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相处的男友就是山西太原人,只知道姓柳。从时间上推,他们应该是在她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分的手,也就是我刚刚开始旁听叶恭田绘画课程的那个时候吧。

我想叶郦在她的旅游计划里剔除了山西这个地方,显然有她的道理,我也就不再过问。只是准备着上路去另外一个地方,对于我来说,山西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尽管对于叶郦来说意义非常。甚至是一个不能碰的隐痛。每个人都是有隐痛的,关键看日子久了,你那一块还疼不疼,大部分人年长日久之后,那儿好了。

我们当时避开山西去了西安,在咸阳机场我们还好好的,有说有笑,只是下午看完兵马俑之后,事情发生了变化。而且是突如其来,这个变化缘自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使叶郦的脸色一变,并且她避开我走到了宾馆的阳台上去接。虽然我们互不干涉各自的隐私,但是我觉得这个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以前她从不避讳,甚至还会讲谁谁来电话之类。但是这次却奇怪的很,她不说,接完电话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很不好看,默默地整理着行李。

这个电话是不是那个姓柳的打来的呢?我这么问托马斯。

托马斯沉吟了一下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我还问过她,是不是柳先生打得,她摇头说不是。并且说是另外一个人。她的神态显然是说了谎,但是我又不便道破。后来想想,我还是错怪了她。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她尽快从那种状态里恢复过来。我在抓紧说我们的旅程,并且开始说着德国那边我家人的事情,比如我爸妈看见叶郦的照片夸说她漂亮希望早日见到之类的话。可是叶郦对我的说话,好像是隔着一层纱。似乎在听,似乎有充耳不闻的样子。

一个电话,就把她的大魂丢了一半。托马斯这么说道。他的手有点抖动,以至于那个茶杯盖从杯口滑倒桌面上,我们的视线一起聚焦看那个蓝底竹纹的瓷杯盖在桌面上激烈的转动了一阵。

晚上本来我们准备去逛逛的,可是叶郦好像没有心思,我自己一个人独自出去走了走。我自己在外面的小摊上吃了点拉面。她是在宾馆餐厅吃的。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洗后上床睡了。晚上她抱着我,紧紧地。我知道她又回来了。她被一个电话勾去的大魂全部回来了。我也不多问,她也不多说,我们就抱着睡了。一直到天亮。

那么,这个和你叫火车头托马斯有什么关系呢?我对他的故事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耸了一下肩膀,抬了抬屁股,那个圈椅似乎箍住了他的屁股,以至于他换姿势的时候椅子带动了起来。好在这是一个短暂的一瞬。他显然换了一个姿势舒服多了。他眉目大展,鼻翼翕动。

你真要听吗?他脸上开始挂出一幅不易觉察的坏笑。

其实,这个开始缘自我们之间私密的爱语。就是那种极私密极私密的那种。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就是闺房密语之类。

托马斯说话的间隙似乎听见我鼻子里哼出来的那似乎表示不屑的声音,随即笑了起来,然后换作一幅很认真地表情说,真的。她说我们在做爱的时候,我给她的印象就像是一个冲过来的火车。她曾经写过两句诗。对,她曾经参加大学里的文学社团,属于那种文学爱好者吧。但是写的又比一般的文学爱好者要高明些。我开始一点也不知道她这个爱好的。我认识作家范明和刘侃他们还是她介绍的呢。她和他们是南京旧友。

你能感觉到吗?托马斯忽然问我。

我感觉到什么?坐在床沿上的我将手从股腿下抽出来问道。

火车头啊?托马斯说着急快速的从圈椅那站起身来,向这边走了过来。

他在此后的时间里,一直在问我,像不像啊?

像什么?像,什,么?

火车头阿,火车,头啊!

 

叶郦和托马斯从西安回来之后,他们回到了南京,当时准备调整两天后准备前往云南。可是出发前的当晚,叶郦从一栋居民楼跳了下来,当场身亡。为了配合调查,托马斯还被公安审问过,但这些托马斯都不在乎,他只是很费解,没有任何征兆,美丽的叶郦竟然弃世而去,这不仅是他,也是所有人,包括叶郦的父亲叶恭田都感到意外。托马斯告诉我,他其实不止一次来太原了,但是他又说不出来缘由。但是他隐约感觉到叶郦的死和那个姓柳的有关。后来托马斯去探访了叶郦就读的学校,问了很多人,也没问出一个究竟。

叶郦就像给所有的人设下了一个谜,谜底只抓在她的手上。

后来我费了些周折还是得到了答案,托马斯神色黯然地说道。

那答案是什么呢?我好奇地问托马斯。

她其实还是爱着那个姓柳的,那年中秋节,叶郦是负气回南京的。如果我不出现,他们或许还会和好,可是我改变了他们的格局。我是乘隙而入,尽管我并不知情。后来姓柳的得知我们好了,他毕业以后回到太原,在工商局工作,郁郁不得志,还和人打架。写了万言书给叶郦,当然我都没有看见过,只是听说。后来姓柳的就跳楼了。叶郦那天在西安接到的就是关于他的噩耗的电话。

我其实当时隐约的感觉事出不妙,打算从云南回来之后,我们就动身去德国。这样对她身心会大有好处,我当时就这么想的,托马斯沉吟了一会,继续说道,黄苌,知道吗?我没有想到这来的太快了。

那么她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吗?我问托马斯。

一句话和一首诗。托马斯的眼睛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的说,旅馆的天花板上没有光斑,也没有水渍,看得出来是刚粉刷一新的。

托马斯当时向我叙述了那句话,大抵意思是,叶郦向他表明,她是爱他的,只是爱他的肉体多点,而他(指柳)和她相契的更多点。我现在一想,记起来那托马斯脸上的表情了,床头灯显得很黯淡,他的鼻翼侧影和他的睫毛一样显得很迷离。我们从平遥回来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但是我一直对那晚他的表情难以忘怀,这个面影屡次的出现在我的日记里。托马斯告诉我他后来回国待了一段时间,当然他的父母自始自终只是见到了一张叶郦的照片。

就在从平遥古城返回太原的路上,我还是从托马斯那得到了叶郦写的那首名为《夏末记事》的诗,据托马斯说刘侃将此收入了年度的一个诗歌选集里。他是在叶郦遗留下来的一个本子里找到的。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记事本,上面写的并不多,寥寥几首,托马斯将其中自认为和他有关的撕了下来一直保存着。这首诗,当然也被我一字不漏的摘抄进了我从太原回京后的日记里,我就是从这首诗回忆起我和托马斯的过往的。下面就是叶郦的那首诗:

 

夏末记事

 

老宅里一弯月影

无处逃遁,

那呼噜早在帐顶升起。

铁轨如床,

开始行进,

带着异域的体温,

火车头轰然而进,

我枕着情与爱,

他飞翔,而我陷入沉泥。

 

 

[荐读理由]阿飞“炸建委”的愤言差点酿成牢狱之灾,所幸的是终究有那么一群人执之理柄,直谏不懈总而使阿飞平安无恙。话说此小说和阿飞有什么关联?除了写作时间,是几年前,现在回想大概是和阿飞结识之际,且由其文学(小说)上志趣颇为相投,之后才写的这一篇小说。引子部分所及“黄苌”也是供职南都周刊,小说中即以一个女记者黄苌角度感言体历。这次荐读全登之,也算是阿飞平安的一个“篇什贺礼”。

 

[关注方法]您可以点击右上角关注官方账号或者搜索独角兽或者djs2666订阅我们,点击查看历史消息阅读往期更多内容,或者在搜狐新闻客户端搜索订阅独角兽,不定期分享我的所读所思以及新作,感谢您分享到朋友圈
短篇小说:火车头托马斯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