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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刀温暖》连载二十一 (2007-11-19 17:34:07)
 《菜刀温暖》连载二十一


    王府井大街
    脑子一片空白,温暖独立冷风中,看着人流往来。

    他感慨自己对人的认识完全建立在一相情愿之上,从一开始就把他们想象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残酷的是,他们往往不是他所以为的。
    有一种理论很有意思,说所谓的爱情其实只是自恋,爱人是一面镜子,通过这面镜子,你照出自己的各种高尚品质,因为你的潜意识里渴望自己伟大。
 
    温暖和静至少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潜意识里都有强烈的自毁意识。喝完了酒,静渴望与自己的爱人同归于尽。温暖则只想着如何把自己干掉。
    温暖有时很自恋,更多的时候很自责。他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从小命运就把他给毁了。因为生活里的打击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扑面而来,连绵不尽。他为他生命中的所有不幸,矛盾和罪恶自责,但他又故意的堕落,因为堕落有堕落的快感。
    温暖在街头自己长大。他从小就被迫独自面对世界,并进行自我教育。从来没有人教过他生命的意义,也没人教过他该如何生活,甚至没人教过他怎么刷牙。

    耳边突然响起悠扬的笛声,仿佛柏油马路间淌出泊泊清凉小溪。
    一位牧童伫立街头。身穿蓝粗布衣,斜挎绿书包,神色恬淡,闭目沉醉。瘦小的身躯仿佛站在巨大的舞台上,王府井鸦雀无声,人们驻足倾听。干涸的城市变得绿意昂然。
   
    温暖惊异于这一美景。更可贵的是没看见收钱的帽子或饭盒。
    小牧童的笛声有如天籁,在钢筋水泥间绕来绕去。他觉得自己的双脚突然腾空而起,仿佛飞向自由。
    两个戴着臂章的彪形大汉,一边一个夹过来。神色肃穆,一言不发,架着他双臂迅速飞去,牧童始终闭目微笑。
    人们重又变回疯狂的老鼠,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生命里就不能有些美好的东西呢?温暖的心中充满愤怒,这是玩死亡金属的好心情,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他知道不会是好事,趁着悲剧还没有酿成赶快给温良打电话,

   “你在哪呐,今天我很郁闷,想找人喝酒。”
    温暖手捧电话,坐在垃圾桶上,象是一株从其中生长出来的奇葩。

   “你不用录音了?”
   “用,但是我现在不想工作,”
   “我和牛哥在京伦,你过来吧。”

    温暖跳下垃圾桶,冲着车流用力伸出右臂,挥出一个疑似纳粹礼。
    一辆红色小车嘎然刹在温暖面前。但那绝不是夏利,是辆敞棚奔驰slk.
   “喂,你一个人在这干吗呢?失魂落魄的,样子很吓人,不会是要寻短见吧。”那张满是不服气的脸在说话.
   “嗨, 又是你,你还真客气。见过会聊天的,还没见过象你这么会聊天的.”
    温暖一脸狐疑.
   “唉,算你运气好,我刚从新华书店出来,就被你拦住了,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子很像个疯子,没有出租车会停下来拉你的. ”
   “噢,那可能是饿得吧,所以我现在要去吃饭..”
   “好吧,我就作回好人送你吧。”
   “那谢谢你了。”
   “没办法,谁让我年轻,美丽又聪明呐….,噢,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就叫美丽。”

    漫长的法式大餐,让人觉得吃饭已成为了一种负担。
   
    今天有极品的鹅肝。
    制作原理是用复杂工艺将鹅养成肝硬化,然后给她动手术,切除器官。
    那个鹅的全部价值就是那个硬化了的肝。
    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因为很贵。
  
   “你给自己买件象样的衣服,好吗?要注意稳,一定要稳。”
    温良和牛哥都穿着上万块的阿马尼衬衣,温暖低头看看自己的蓝体恤破牛仔裤,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妞妞和美丽窃笑。

   “我觉得挺好的,穷艺术家穿成你们那样就瞎了。”温暖嬉皮笑脸。

   “我不明白,你买吉他的时候可不穷。”
   
    温良的叉子指点着温暖。

   “一个人一个活法。咱们互相不明白,就像我不明白牛哥有那么多钱为什么每天还要喝到吐。”

   “没办法啊,我没别的,就是朋友多。钱都是兄弟们帮我赚的,我发了不能忘记大家。每天,都有朋自远方来。一年洋酒就得开两百多万,开了酒我当然得陪着喝呀。”牛哥笑容可掬,很慈祥。

   “真可怜,我怀疑我们周围到底有没有人真的幸福快乐。”

   “我幸福.因为谁都喜欢我,连楼下十岁的小男孩都爱我.而且,跟我在一起的人也会很幸福呦.”美丽抢答了这个问题,并神秘的瞟了温暖一眼。
   “我们允许并且愿意帮助你继续保持这个美丽的幻觉,你还年轻,有这个权利.”温暖冷酷的给她打了分。

   “我觉得我也很幸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妞接着举手发言.

   “你没心没肺,什么都不担心,所以幸福,”牛哥笑着总结道,
   “至于我,我不一定幸福,但我很开心,因为钱使我有力量。”

   “哥,你知道静现在跟谁了吗?”温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谁啊?”温良漠不关心。
   “胡三儿,还记得吗?他来北京了,就是现在夜总界的奇葩胡汉三。”温暖觉得自己就像《闪闪的红星》里的潘冬子。
   “啊,胡汉三原来就是他呀。这家伙又出来了。”温良无限感慨。牛哥一脸不屑,
   “胡汉三呀,太认识了。这孙子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坏,贩毒,拉皮条,人贩子就没他不干的。北京的摇头丸至少有一半是他供的货,市局正通缉他呢。而且更可气的是这家伙卖的毒品大部分都是假的。有的人吸了好几年毒一下子就戒了,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其实是因为吸了好几年胡汉三的假货。”
   “不会吧。这么严重?我那天喝大了还跟他合影了呢。”温暖一脸无辜。
   “胡三儿是谁啊?这么可怕?”美丽一头雾水。
   “胡三儿是我和温良的发小,说起他故事可就长了。天生杀人狂,小时候没少受他的欺负。”
   “我要听!我要听!”美丽,妞妞异口同声。
   “好吧,”温暖的小喇叭开始广播,

   <关于胡汉三的故事:>
   “从前西安有一个叫胡三儿的人。比我大六岁,从小就生得甚是粗壮,粗壮得不好形容,直到有一天我在电视中看到麦克泰森,才找到了类比的办法。脖子比脑袋粗。拳头比碗大。
    他从小就喜欢玩危险的游戏。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们住老居民楼,每一层都有一个走廊,走廊外侧是一米多高二十公分宽的水泥护栏,上面有一根钢管扶手。有一次,为了比赛勇敢,他提议大家站在五楼的护栏上,用脚夹住钢管,来回直立行走,一边是走道,一边是深渊。我当时走得还很兴奋,因为我觉得自己挺勇敢。”温暖抽了一口温良递过来的雪茄,那是格瓦拉最喜欢的牌子,叫硬汉。
   “胡三儿这家伙真残忍。他突然叫我下来,说“快看,一只小猫”,我探头望去,一只漂亮的小野猫,正怯怯地沿着墙角前进,“真好看。”我回头看见胡三儿脸上露出诡秘的微笑。然后他消失了一秒钟,接着我看见一块砖头,缓缓旋转着,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小猫的脑袋,把它变成了平面。胡三儿笑得很高兴,因为他觉得自己很牛逼。
    过年的时候,别人放鞭炮,胡三儿温良他们这帮大孩子喜欢玩炸弹,因为院里住了一些老红军,他们的孩子有时会从家里偷带一些雷管,炸药之类出来。大年初一,一队人马溜进学校操场,把炸药埋进沙坑,由胆子最大的的胡三儿点燃引信。我和表弟被要求躲在二十米以外的隐蔽物之后,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我看见各种东西飞过我的头顶。大家欢呼雀跃。”温良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胡三儿那时候老欺负温良。有一天,在院子里,我看见胡三儿正用一根绳子使劲勒温良的脖子,幸亏妈妈下班回来及时制止,不然麻烦可就大了。那时候真青春叛逆,分不清好歹。我们大院临街楼的一层都是商铺。每逢夏天,菜店门口总是堆放着大量诱人的黄瓜西红柿。夜幕降临的时候,胡三儿带领着我们偷偷摸过去,趁值班的店员打盹的时候,拎起一筐西红柿就跑。第二天,大家各自从家里拿点鸡蛋馒头之类跑到某个大人不在的孩子家,改善一下伙食。人人兴高采烈,跟过节似的。”温暖很惭愧,这算什么童年呀。
   “胡三儿出事了那年,正好上高中。罪名据说是团伙盗窃。警察来抓的时候,他很镇定,态度恶劣,持械拒捕,为此被判了好几年。在狱中,因为一身好武艺,胡三儿如鱼得水,成了狱头,后来快出来的时候,据说涉嫌将同室的狱友用被子闷死,又加判了几年。之后,就一直进进出出,越变越坏,再后来就没消息了。胡三儿小时候曾对我说,他觉得自己能一拳把人打死。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我一直为胡三儿宛惜,他那时候完全有条件成为中国的泰森,只是没有赶上好时候。”
   “那现在呢?”
   “现在变成老泰森了,不过余威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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