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组图文】瓦拉纳西擒贼记_偊自如

【原创组图文】瓦拉纳西擒贼记(2007-05-14 14:03:53)

瓦拉纳西擒贼记

锡克卫兵看上去温文尔雅

独自闯荡N年，从来没有被盗过什么，自己一直还比较为此而自豪，却没有想到――或者说理应想到：印度，绝对是自认为精明者的滑铁卢。

与某些讨生活的印度人的诡计相比，我在国内某些偏远地区的经历很不足挂齿。比如这次在瓦拉纳西丢钱的事。四月是印度的旅行淡季，任何小旅馆都以几乎白住的价钱出租房间。我贪图便宜，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纷乱的老城迷宫般的巷道里摆脱了一直跟踪我的所谓“旅馆介绍人”，挥汗如雨。终于有了间斗室很高兴，不想却被厨子在食物里下了泻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从早到晚跑厕所，而且头昏脑胀，所以在瓦拉纳西呆了一天又一天。

不知那个来自印度最贫困地区比哈省的厨子到底多少次在我的食物和CHAI（印度奶茶）里下了多大剂量的泻药？总之有时根本来不及锁门就狂奔入厕，回房路上又多次看到厨子以收餐具为由在我房门口打转。可惜这些都是马后炮，当时只顾思考瓦拉纳西的哲学意义，顾不上看守自己的家当。不巧那之前在克久拉霍刚换了些现金，厚厚一打钞票不适合在整日挥汗如雨的天气里随身携带，于是塞进背包扔在床上了。结果被厨子捡了个便宜。

几天后，经过漫长的一天，我终于在半夜十二点多到达前往菩提加雅的前站小镇伽雅。瓦拉纳西因为地处诸多横贯恒河平原铁路长线的中间位置，所以火车不晚点几个小时是不会到达卫生程度奇差的车站的。

一个重复曝光的画面，两个在烈日下沿铁路线卖水的孩子，他们的笑脸和桑奇大塔下佛像的脸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并不显得过于突兀。

到达印度以前，我曾经为自己设想了不赶夜路的完美情况，实际上却事与愿违，几乎总是阴差阳错在晚上赶路，虽然凉快一些，却又引发了另一种隐患：半夜找房间。女子被沉重的七十升背包加二十五升摄影包前后夹击，半夜到达印度的陌生小镇，还要避开不明就里的各色人等找到一个安全干净的房间，简直是自讨苦吃。半个小时以后，在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尽头，我终于找到一个各方面都还凑合的房间，安顿好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洗完澡整理东西时忽然发现钱少了6000卢比，合人民币1200元。按倒退法回忆，明摆着是被瓦拉纳西那家小客栈设计陷害了。我为自己的愚蠢而气愤，当然也捎带着对那个皮肤黑不溜秋厨子的痛恨。

经过难眠一夜，发觉气管炎又犯了。没有食欲，吞了几片消炎药，我决定讨回公道，不能让印度坏了我多年不丢钱的名节――说白了是对印度不服。于是在旅馆存了大包，天不亮就直奔当地警察局。小地方的警察局只有两间办公室，局长含着满口粉红色的槟榔，仔细听我报案，甚至作了详细的笔录。他英语不灵，特意打电话叫来一个年轻的翻译帮忙，我很是感激。离开瓦拉纳西的黑店以前我顺手取了一张印有电话的名片，此时正好派上用场。警方拨通电话，我听到了旅店老板的声音。他先一再否认此事，继而说那厨子已经合同期满回乡了，他不对此负责。我坚持在钱财丢失地找回钱财的原则据理力争，老板于是口风一转，说要查一下那厨子的资料，让我十分钟后再打电话。那部电话当然就不再有人接听了，无论是十分钟后还是一个小时以后。因为我态度坚决，局长先告诉我此类案件原则上警察局会帮助受害者，但仍需要双方协商，如果最后证实确实是在那个旅店丢失的钱，依法将强制该旅店停业半年。但此地非彼地，而我计划的下一站是菩提加雅。整理了一下口中的槟榔，说话含糊不清的局长安排了一个当差警察和一辆三轮机动车陪我前往菩提加雅村派出所。估计他的潜台词是“先送走这个烫手山芋再说。”

这辆被征用的三轮车专跑伽雅－菩提加雅，车主沿途还不忘多带几个客人。当差警察捧着他乌黑发亮的钢枪坐在后座上，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其实沿途风光几乎使我放弃了正在进行的大动干戈为自己讨回公道的行动，清晨光线层次鲜明，我们刚刚经过一个小学校，穿着整齐的小学生们脸上带着清新的表情从四面八方赶来，清晨汲水的农妇头顶着水罐，从菩提树下婀娜走过――若是没有遭遇，我此时一定弃车徒步，狂按快门。唉――身处色界，即使是在赶往纪念无色界最高境界的途中，我还是不能舍弃钱财的俗人一个！可是，没有了钱财，没有了自尊，我还怎么继续有色界的这场寻无色界之旅？

菩提加雅村派出所可谓鸟语花香，田边一排青砖瓦房，让我想起了父亲广东乡下老家。因为有个制服笔挺的持枪警察陪伴，在村里一路行过竟引来些好事者围观。派出所里的负责人穿着家常白汗衫，脚上套着双塑料拖鞋，活脱脱一个我国乡村干部形象。若不是作为当事者被持枪的和不持枪的人们簇拥着出现，我真想爆笑一场！

这位派出所所长显然没处报销手机电话费，他的手本来都伸到裤兜里掏出手机，想想又放回去了，改用摆在办公桌上一台老式电话――居然得先摇半天才能接通总机。小地方线路不佳，几次都接不成长途。此时，早上空腹吞下的消炎药劲儿上来了，我晕头转向，盯着头顶上翠绿色的菩提树梢，想着这次再接不通，6000卢比就当作扶贫款捐献给混乱的比哈省了吧！ 剩下的时间去菩提大塔旁的菩提树下打坐，好好忏悔自身过错……偏偏这次通了，经过另一番警察与店家之间的问答，所长把听筒递给我。“好吧，”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凶，“我可以把钱还给你，但是我不会把钱送到菩提加雅，你必须回瓦拉纳西来取。”

在回瓦拉纳西的火车上，我忍不住揣测厨子和店东的关系，看来贼是捉不到了，跟店家讨债是否过分？作为受害者，虽然无法真正擒贼，抛开健康上受到的损伤和行程以及心情上的打击，我还是应该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钱。

当我为了取回被盗钱款，颇具戏剧性地扛着大包小包重新回到瓦拉纳西老城时，夜幕几乎降临了。这次我并不理会一直跟踪我的另一个“旅馆中间人”，只希望下一次如果来这座比时光还古老的城市，一定要有一个美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