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秦
站立,或者倾斜的,甚至粉碎的武士,固守着始皇的一个梦,却在三十年前被一个农人惊扰了。冷兵器破尘而出,寒光远逝如斯。
我与秦俑的第一面,是震惊的钟情,也或者是两千年前,初嫁尚武勇士的甜蜜与迷离。从热辣辣的阳光下走进空旷的历史回声里,隔世相望,气若游丝。也或者,将士与战马的兵阵在寂静中呼啸着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心里反复想了N年,终于见着了,反而近亲情怯,辗转顾盼,快门始终按不下去。那个亦步亦趋,徒劳地用现代工具捕光捉影的人不是“我”,“我”其实已经身在今世心在秦了。可是,如果那个秦时的“我”其实也不是“我”呢?
千军万马列阵,战马不鸣,井水无声;后人棺木横陈纵队,是改朝的烙印,是隔世的温存。静中有动,有风过马尾的微响,有冷兵器不经意的撞击,纵横交错着秦时英武别离温情的整装待发,弥漫着帝王一人在上,万夫俯首的情愿与不情愿。
深藏在地下两千年的色彩,在短短30年里褪尽;陶俑与30年前的照片相对,似乎明示“色不易空,空不异色”之般若。三十年前有个经历了中阴,投胎在人道里的女婴,是现在扛着相机发呆的女子,此刻正在琢磨:如果那个心在秦朝恋秦的“我”真的不是“我”,现世这个也不是,“我”究竟是谁?
影石记――博物馆
必须承认,西安这座数朝故都过于宽容地满足了怀古人无数的梦想,比如对文物的窥癖。尤其是透过镜头的窥癖。
如果说在省博物馆度过的五个小时耗尽了我的精力,那么碑林博物馆里穿越中华民族最美的汉字碑林,瞻仰当年随唐太宗征战四方的昭陵六骏之神采,再屏息凝望历代绝色佛像之禅境,终于使对此长达十几年的期盼,如愿以偿。
离开古都以前的最后一天,从傍晚到暮沉,我徘徊在长安古城墙上。城里连续几日并没有向我展示明媚的天光,我还是在逐日的阴郁天色里一一品味了十三朝古都的种种魅力,连略带清香味道的水,都一并存在记忆里了。
飞檐下垂挂着制作于21世纪的宫灯,怀古意味多于实用;车流穿城而过,带走原本挽留不住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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