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影行书――印度
引子
仰光-加尔各达
2005年3月11日, 星期五
几经周折,终于在仰光拿到印度3个月的旅游签证。在云端上的飞行过程中并没有过多享受到风景的乐趣,内心反而充满了紧张情绪。
在过去的三个多月的旅程里,我习惯了信奉佛教国家的温文尔雅,长久以来因为来自各种途径的负面消息,使我对尚未谋面的印度如临大敌,一反自如常态。飞机横跨印支半岛的几个小时里,我不断给自己提问:真的能承受这种超负荷、大跨度的长旅吗?真的能拍下南亚大陆的精彩吗?能否在炎热干旱的季节穿越如同天堂+地狱的印度,是否有足够的耐心、想象力,耐得住八个月的孤独,行过佛祖在两千五百年以前的足迹?
我可以吗?踏上这样的行程又是为了什么呢?
经历了仰光印度使馆对中国独自旅行者申请三个月个人旅游签证的种种意想不到的困难,经历过心情大起大落以后,我又一次把缠绕在手腕上的佛珠取下来。握在手心里,佛珠沁人心脾的檀香味即刻四溢。这一百零八颗白檀念珠缘起于拉萨大昭寺的一位僧人,当初他把佛珠赠给我时,我心里还没有一个顺时针环绕喜马拉雅山旅行的计划;之后的种种机缘巧合,让这个念头生根发芽,最终被一步步实现。
此刻,在进入印度以前的孟加拉上空,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了倾听曼陀罗美妙的余音,为了沙漠里的冷月和如同爱情般永不凋零的TAJ,为了在佛陀的故乡,每日晨昏安坐于寺院的寂静之中,让自己的目光更加明净;为了行过喜马拉雅山脉的静谧与纯粹,为了灵魂出壳、精神入定的片刻欢愉。也为了经过无名小站时,对北京家庭生活的思念,顺便还能证实无数次曾经在书房里冥想过的,那些关于在路上境界的种种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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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各达,多云。入关非常顺利,印度人以“亚洲智商最高者”自居的态度让所有游客在机场换钱时就有所领略了,之后从机场到住处的每一个环节,几乎是每走一步,都被按照印度的方式分别“征收”了相应的“税款”。LP2003年出版的第十版印度导游书是我当时能找到最好的生存圣经,即便有了这个不可能更好的帮手,在东南亚国家发生过的温和故事也绝不会在南亚最大的国家重演。在加尔各达的夜色里,从脚夫到旅店老板,所有人都凭着察言阅色的看家本领站稳脚跟。
入乡随俗,虽然我初来乍到面露菜色,虽然旅店老板认为梳着两个麻花辫子的我是个很容易搞定的学生妹,我还是在两天之后搞定了所有当初他认为可以大赚一笔的事项:以最高的汇率换更多的卢比,买到与印度人一样价格的火车票,等等。
一个多月没上网了,缅甸使我与世隔绝,今天在加尔各达重回人间。
在印度的第一个夜晚住在距市中心不远处的Chowringhee区域Capital Huest House。听上去名气很大,170卢比(合人民币34元)一晚的单人房间却狭小无比,卫生间的水龙头永远在漏水,从没有纱窗的铁格窗外飞进来不少蚊子,对我发起大肆攻击。半夜里,几只个头不小的蟑螂以我将要横跨恒河平原的势头,几次横跨了我的枕头。听着时断时续的雨声,离家近三个月以来,我第一次觉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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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街头即景
清晨起得早,有点不知何去何从,这是每当旅行到大城市,或内心认定只属于二、三流地点的时候常有的情绪。手里捧着LP上街,那架式简直与毛泽东时代捧红宝书无异。来到街上,首先看到两个男子穿着印度亚麻布裤,跪在街边的水井旁,把晨浴洗得肥皂泡四溅。转过街角,几个无家可归者在路边临时的“家”里睡得正香,醒着的孩子们穿着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衣服,抱着捡来的布娃娃身上的衣服也是类似的颜色,同样乱蓬蓬的发型下面绽放着如出一辙的好奇表情。她们身后几个成年人正在醒来,目光与我相对的同时伸出手乞讨。一条街走下来,竟要面对很多这样的表情。婆罗门教认为,前世犯下深重罪孽的人来世会降生为不再能轮回的贱民首陀罗,无论他(她)们多么努力,都只能从事卑贱的工作,一生一世无法改变命运,甚至不能像其它种姓那样寄希望于来世。因为首陀罗没有来世。
落满鸽子粪便的桔黄色牌子上分别用印地语和英语写着“加尔各答高等法院”
加尔各达,印度东部第一大城市,天使与贱民共同生活在Hooghly河边,他(她)们的祖先被不同种族的君王以各种制度统治过,城市本身就是不同文化的混合体。清晨的阳光照耀着繁华的英式街区里赶着上班的白领人士,唯独把阴影投向几十米外后街上堆积的污秽。穿着整齐制服的学生快步从印有智慧警句的干净广告牌下走过,几步开外城市高等法院的牌子上却积满鸟类的粪便。数不清的人晚间睡在街边不到两立方米的方匣子形的自家店铺里,在清晨睡眼朦胧时还顾得上给我这个好奇的外国人一个微笑,证明他与那些眼睛对上了就伸手讨钱的“不可接触”者不同,他是自食其力的生意人或手艺人。
街边的工作空间
终于在充斥着各色人等的街上找到了预售火车票办公室,用一句NAMASTE开始了与两位工作人员友好的谈话。461卢比,29个小时横穿恒河平原的二等卧铺票的确很便宜。印度和巴基斯坦是我此行需要旅伴的两个国家,排在我后面的是一个来自西班牙的佛拉明各吉他手,可惜他签证马上到期,不得不去尼泊尔重新签证。大部分游客选择在十月至来年三月这段时间来印度旅行,相对凉爽的季节的确能给人带来更多愉悦。看来在众人纷纷离开的时候寻找旅伴很不明智,我注定要独自在夜间搭乘长途火车了。
重新回到三步一树,五步一庙的街上,祭司轻轻敲响铜钟,人们以鲜花奉神,无论西服革履还是衣衫褴褛,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敬意,额上新点的TIGA同样鲜艳。剃头师傅,修鞋匠人,煮茶师傅,没有闲暇的搬运工人,偶尔分心的小生意人,还价不松口的香料商人……如果不仔细分辨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太容易说清那些表情背后的心情。我渐生悲意――梦里不知身是客,哪一辈子的身又不是客呢?只有当灵魂认识了自我,从而无我,才能免去世俗的烦恼吧。
十字路口挤着一堆人看交通警察如何处理一小宗交通事故,他们背后就是英国人至今仍津津乐道的Howrah大桥。大英帝国给印度留下了很多,比如这座承载着加尔各达人朝夕的陈年钢架大桥。在上午十点钟的阳光里,我站在桥中央微微晃动的钢板上俯视河水。虽然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我看见太多贫穷的人,过去的不一定都美好,现在的不一定都黯然。
从这样的街道上穿过,遇到的人,听到的声音都让我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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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12日,星期六
阴郁凉爽的一天,从加尔各达国家博物馆开始。经历了街道上现实画面构成的洗礼,这座设备丝毫无现代感可言的博物馆,在我耐心地给自己、照相机、甚至三脚架一一购买过入场券后的六个多小时里,让卧享受了进入印度以来的第一个惊喜。
在公元前三千纪中叶,印度河流域就出现了高度发达的城市文明,到了公元前二千纪中叶雅利安人进入恒河平原至今,印度文明具有宗教性、多样性、和多重性等特点。加尔各达博物馆虽然不是印度最大的一家,但其中的藏品很好的展示了这个南亚大国灿烂的文明。
博物馆里,一个现代印度女子正在仔细端详古代女神的塑像,上下之间隔了几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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