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  书

图说：木雕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相比之下，我更喜爱的既不是重建后的皇宫，也不是曼德勒山，而是位于故城外曼德勒山脚下，拥有世界最庞大的石刻三藏经书的园地：Kuthodaw佛塔。东南亚常见的浮屠式塔形与缅甸最大的瑞熙光大金塔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其旁边七百多座由白色的小建筑分别包裹着刻满三藏经的七百多座石碑，则是独一无二的，并因其规模之庞大而被誉为世界上最伟大的书。

图说：曼德勒随处可见的三轮车夫。他坐在繁花下，脸上带着如繁花般的笑容。

傍晚时分，我骑着自行车轻松超过几个赶牛人来到塔边。卖票人不知去向，徒劳地等了一会，最后选择把票款当香火钱放入功德箱。夕时几乎没有游客，整个天空泛着柔和的光芒。在信奉小乘佛教的国家，进入任何与佛教有关的寺院、佛塔等场所，都必须赤足。这是一种对佛的尊重，同时也在形式上使人更亲近自然。

我越来越相信“场”，一种类似中医学有关人体小宇宙的概念。以前有一位郎木寺修行多年的喇嘛告诉我，佛教寺院内都有”场”。姑且把寺院内的场看成氛围，在这个傍晚，我放弃了曼德勒山上的落日美景，也许就是为了被庞大的石刻三藏经文包裹着的“场”？

光线最让胶片享受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僧侣被我的镜头框在其中。虽然在泰国、柬埔寨、老挝和斯里兰卡等国家的僧人都身着桔黄色僧衣，缅甸却与藏地相同，袈裟都是绛红色的。这位身着绛红色袈裟的年轻僧人端坐在一张扶手椅上，侧对着柔和的夕阳读书。不远处一对依偎着的恋人和我的镜头似乎都没有引起他丝毫注意，在我欲转身离去以前，他却把目光投向我，露齿一笑。我心中怯喜。

以前每次去藏地，或者其它任何有寺院的地方，我总是格外注意僧人的一举一动。起初因为好奇，而后渐渐养成了习惯。修行的人自身带有素整之美，简洁而深邃，在佛教之地素有的神奇场内，自然显现圣洁之美，是世俗场所无论如何都不具备的。自己皈依以前，曾经被好奇心怂恿得三番五次打探出家人的七情六欲，跟熟悉的喇嘛刨根问底。对方不恼，告诉我修行是漫长的，可以生生世世地积累，直到功德圆满。我虽愚顿，倒也可以意会。今天与缅甸沙弥的交谈，自然仍在众多问题中提及此事，但出发点已不再是好奇心。

他是一位22岁的仰光僧人，年幼出家，正在附近的佛学院进修，虽尚未受比丘戒，却已经跟随师傅在首都的各大寺院讲经多次了，并走访过泰国的各大寺庙，深受尊敬。他英语不错，有问必答，坦言守色戒不易，但为了尚未明了的自身修行和难以融入的俗世，以及家中为他而倍感光荣的长辈，不会还俗。问到“最想去的地方”，他狡黠一笑：“韩国，印度，和中国。”我随意拍些他的照片，比如袈裟上的缅甸文字，他随意翻我的LP书的样子。被这样近距离拍摄对他来说显然很陌生，几次羞涩地笑了。

光线越来越暗，他忽然起身说离开一下，往经书亭的方向跺了几步，开始每天例行的晚祈。夕阳在地上拖着温和的光线，背景里的经书亭却是浅蓝色的，冷暖色调之间，僧人玉树临风，闭目不视经书，三藏经文却在口中默默念颂。拍到这样的画面，我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