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出院了,20床又进来一位86岁的爹爹.其实也没老成86岁的样子,只是岁数摆在那里，听说还患有心肌梗塞.我没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好象是直接空投到20床的,一出场场面就不一样,不仅上了监控仪,鼻子里还插着管子.就是这样,身边也不见一个亲属.听爸爸说,爹爹是被婆婆送进来的.婆婆脾气不太好,给爹爹揩鼻涕抹嘴巴的时候,动作非常大,下手很重,像是要刮下一层皮似的用着狠劲.婆婆回家两天了,爹爹可以不吃,但还是照拉.刚开始的时候,隔壁左右的家属还帮着端尿,但轮到要倒屎就没人愿意理了.

“来不急了！护士！”爹爹喊。

“护士！”我跑出去喊。

护士咕哝着，又拿起电话拨，电话一直没人接。

“快点啊！来不及了！”爹爹的喊声越发急了。

病房里的家属像听到警报了，陆陆续续地都走出906号病房。

男人们在走廊上骂骂咧咧，骂家属，骂护士。

过了很久，男人们又陆陆续续地进去。

弟弟很快又出来了，他说这两天头都被熏疼了，要求护士换房。

隔壁907是单人间,正好空着.

“多少钱?”我问.

“好象是60元吧.”弟弟口里模棱两可地应,眼睛四下睃.

“呀,好便宜啊,怎么这便宜?”我顿时就欢喜起来.

“便宜?你看20床,儿子姑娘人都不来一个,为什么?”弟弟的眼睛转过来了,抵着我问.

“他们也太要不得.”我避重就轻.

“么事叫要不得？来了就得交钱，冒得钱来有么用？”弟弟已经长大了,自自然然地长大的.因为家境贫寒,他从小的理想就是挣钱.我希望他挣很多钱,可是,我不喜欢他谈钱.

第三天,爹爹的儿子来了.看见病床前的监控仪,掉头就去质问护士：“趁我们不在就瞎用一些冇得用的东西，哪个同意你们用的？你们出不出钱唦”

护士将没用的都拔了，背后嘀咕道：“这也冇得用，那也冇得用，还跑到医院搞么事唦，不如在家歪着。”

爹爹哭了。

不确定为什么哭。

儿子不耐烦地吼：哭么鬼唦？

爹爹抹着眼睛，说了：“我蛮感动。”

我开始嫌恶起爹爹，嫌恶起这样的苟延残喘。

不知道为什么，906病房原本骂爹爹家属的那些人，后来都说起爹爹的不是来，他们皱着眉，说，“爹爹是有些装赖。”

没多久，爹爹就如护士背后嘀咕的那样，回家歪着去了。

医生也说，年纪大了，不敢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