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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老了。
老了的父亲在武汉,常常被子女们叫成老头。
可我仍然天天撵着他叫爸爸。
我喜欢这样叫他。
——题记
1.
大伯:爸爸这样称呼他的父亲。
小伯:爸爸这样称呼她的母亲。
太:
爹爹:我们这样称呼爸爸的父亲。
幺爷:我们这样称呼爸爸的弟弟。
八岁以后,我才用到这些称谓,也不是经常用到,真正的意思,并不明白,也没想过要弄明白,见了,依着大人的吩咐,怯怯地叫一声,叫过了,就过去了。在爸爸的乡下,他们是客人,我们也是客人。不同的是,我们长住乡下,他们偶尔来一次。他们一来,隔壁左右的人家就像过节一样欢天喜地,大人小孩见了他们都亲亲热热地,他们也笑得亲亲热热的。我望过他们往隔壁左右去的背影,远远的他们,远远的我。
没有人上我家来。在爸爸的乡下,我家只有一间房,房间里除了母亲、姐姐、弟弟、妹妹和我,还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泥炉子,应该还有别的什么,譬如床架后面的围桶,譬如衣柜上的木箱,譬如碗筷以及坐着吃饭的小板凳,譬如赶上爸爸从城里回来,母亲靠墙会单支几块木板给姐姐。我记不清了。有一天清早,母亲将泥炉提出房间,在堂屋生炉子。一个女人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大声对母亲说:生炉子上外面,别把我的屋子熏黑了。
我叫这个女人“叔叔”,书里的叔叔不都是男人吗?
黑洞洞的左后厢房里,有人在咳嗽,那是爹爹。
母亲从此再也不早起。她用脚捅醒我,我起床,两只手提着炉子摇摇晃晃甩过门槛。
接着,她换另一只脚捅醒姐姐。姐姐起床,端起床架后面的围桶,去菜园后面,然后去河边刷围桶。爸爸的乡下称之为“下河”。
八岁以前,我住在母亲的大山,家里走动来往的都是母亲这边的亲戚,譬如“外公”“外婆”“舅舅”“姨妈”。不过,当年我肯定不是这样称呼我的“外公”“外婆”“舅舅”“姨妈”的,现在我只好用这些大家都能看懂的名词代替我曾经那么亲亲热热叫过的那些人,我已经想不起来那些亲亲热热的叫法了。
十岁之后,我们进了城,太、爹爹、幺爷开始到我家来,来的次数多了,便估摸出这些人与自己是有关系的,才确信这些人是特意到我家来的。
能这样来的人还有谁呢?
渐渐的,自己想当然地就明白了。
还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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