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之四(2007-08-23 21:11:21)
浪淘风簸抱香死
1993年6月,宁夏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天孙之女》、《最后的幸福》、《青春的悲哀》、《黑恋》、《长途》、《红雾》、《青年的爱》、《苔莉》八本书,薄薄的册子,长不过一个成人的手掌,宽呢,则还要把那手掌上伸出去的手指截去一节半才像样子,最厚不过两百页出头,薄的才一百多页。
书的封面设计得很香艳,香艳到俗,这已经败了我的味口,但我是开书店的,不说百货中百客,好歹“张资平”这三个字多少还能值几个钱吧,况且在当时,就我目之所及,尚还未见到其他版本的张资平。
我谨慎地拿回一套,摆在书架上。
现在,这套书还在我家的书架上。
其实,为了促销,我没少宣传。
张爱玲自己就说过,她曾迷恋于张资平的小说并深受其影响。
张爱玲的文集一套一套地卖了,张资平薄薄的八册还一动不动。
我又将张资平从张爱玲身边挪开,将之放置严沁、于晴、席娟中间,就算今人不识中国言情小说的先辈,凭那“爱”呀“恋”的书名,鱼目混珠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结果,张资平还是没占到便宜。
严沁、于晴、席娟的粉丝不仅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也有曾经沧海的半老徐娘,放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这些徐娘都以手捧张资平的恋爱小说为时髦,他的书常常是刚刚出版便被抢购一空,《苔莉》当时就共印九版之多。
张资平从前的风光有如当前走红的某些“80年后”或“美女”作家,他们的作品尽管被正统的文坛嗤之以鼻,但不能阻挡人家的书能印十几万、几十万册,与骂名相比,他们更得了人气与实惠。
现在的徐娘似乎变纯情了一些,至少表面上不像张资平笔下的女人那么肉欲,她们开始像十七、八岁的少女一样,虽然明知最终仍然是脱衣上床,但在上床之前,她们还是喜欢把前面的铺垫弄得唯美浪漫一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仿佛是一位公主,而不是一个荡妇。
张资平生得早了,他的市场意识与操作手法到现在这年头还一点都不过时,为了应付出版商的约稿,他雇请几位穷大学当枪手,他构思框架,人家填充血肉,最后自己再润色即OK。10年间,他先后出版了18部长篇小说,靠着小说的稿费,他在城郊建了一幢“望岁小农居”别墅。难怪鲁迅要说:“你们还在“萌芽”,还在“拓荒”,他却已在收获了。”
张资平确实收获了不少。他编著的《地质矿物学》、《外国地理》、《地质学者达尔文》、《地球史》、《普通地质学》、《自然地理》、《海洋学》、《人类的起源》等教材和书籍,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了;他翻译出版了《草丛中》《衬衣》等6部小说集;他还编著了《欧洲文艺史大纲》《近世社会思想史纲》《社会学纲要》以及《文艺新论》《普罗文艺论》。
只是这些都不及他的言情小说火,火将他照亮,他成了一个醒目的靶子。人言可畏,在1959年12月2日之前,张资平早已经死了。他死于两个男人的两句话。
第一个男人是鲁迅。
《张资平全集》和“小说学”的精华=△。在左翼当道的文学界,鲁迅一言九鼎,从此,张资平渐遭圈内人鄙夷,1933年《申报·自由谈》中止刊登他的连载小说,他遂消失于文坛。
文废了,人也跟着废了
第二个男人是毛泽东。
毛泽东1942年《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说:“文艺是为帝国主义者的,周作人、张资平这批人就是这样,这叫做汉奸文艺。”从此,“汉奸文人”的帽子就压在他的头上,再也摘不下来。
在中国,被这样废掉的文人还有许多。
“我不能脱离虎口,然而我却要活下去。也许我没有牺牲了生命来做一个范例是我的一个弱点,然而要活着是人之常情……对于一个被敌人奸污了的妇女,诸君有勇气指她是一个淫妇吗?对于一个被敌人拉去做劳工的劳动者,诸君有勇气指他是一个叛国贼吗?”当二十一位文艺作家联名指控戴望舒附逆时,他写下了这样的《自辩书》。
加载中,请稍候......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