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laohei[订阅]
字体大小: 正文
阳澄湖畔食蟹记(2006-10-04 22:32:49)

秋凉蟹肥时节,在阳澄湖边品尝货真价实的大闸蟹,不亦快哉。

从江苏昆山市驱车望西,向马鞍山东路直行而去,不久北窗外便有浩淼的水域呈现,阳澄湖就在近前了。路的尽头就是以食蟹而远近闻名的所在了,这里食肆云集,且以虾蟹鱼鲜为主,食坊的名字也颇有奇趣,如虾兵蟹将之类,让你还没近桌就心里欣欣然了。

我们选择的酒家,店名倒是很平常,唤作楼外楼,不知是否取“山外青山楼外楼”之意,可我们却没见什么西湖歌舞,更没见阳澄湖的曼妙女郎。倒是很喜欢这里是近水楼台,建在阳澄湖水滨,且有一竹亭伸进湖中,那一挑弯角更像是想探进水中央抓蟹似的。

夕阳正好在西空染红一大片云彩,西望湖水,只见湖面也被点染出一道直通西岸的金色水道,也许是秋气已来,太阳已显得很是沉静,于是,天光水色似乎也少了些火热的情怀和夸张的绚烂,而是静静地以微澜轻漾,显得很是有种成熟的丰韵。而此刻,被夕阳勾勒了金色轮廓的雨船和水面上一排排固网木栅栏,更是给这亭外的风景,平添了不少趣味。

在这样的景致下品尝大闸蟹,意境上佳已是无疑。想起当年在海边食蟹,也

是面朝大海,置身竹楼,听潮声起伏,吃起来很是暗暗叫爽。在美食家看来,海

蟹只是排名第六,而沟蟹、溪蟹、河蟹、江蟹、湖蟹依次踩着海蟹的肩膀往上,

阳澄湖大闸蟹更是众蟹之首,堪称霸王了。自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们完全

可以凭自己兴趣,爱谁是谁好了。不过,前一晚在自己下榻的酒店吃自助餐,有

海蟹也有大闸蟹,先海蟹而后大闸蟹,味道的高下立判矣:还是大闸蟹更为细嫩

鲜美。

楼外楼的主人就是大闸蟹养殖户,我们所在的竹亭下,一溜排开的就是他家

的养殖网,不时能看见有螃蟹爬上网,再掉进水里,再爬,如西西佛神话的重现。

今年秋凉来得晚,夏天热季长,大闸蟹减产不说,个头也小了不少。物以稀为贵,

大闸蟹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其实,大闸蟹历来就不是便宜之物。唐朝的唐彦谦

在《蟹》诗中就抱怨过“买之最厌黄髯老,偿价十钱尚嫌少。”不过,抱怨归抱怨,

唐彦谦没少吃蟹是铁定的,而且食蟹经验丰富,“漫夸丰味过蝤蛑,尖脐犹胜团脐

好。”可见那时侯人们就喜欢吃尖脐的公蟹了,团脐的母蟹看来要甘拜下风了,也

许这仅仅是男权主义者在食蟹问题上的延伸而已。更何况,中国、历来是女人下厨

男人当裁判的。

说到以脐来判断螃蟹的性别之分和美味与否,需要提醒的是,当你向众食客

卖弄自己的常识丰富时,千万不要随便掉书袋引经据典,譬如,当大家正吃兴甚

浓时,明朝徐渭的《题画蟹》一诗是万万不可在饭桌上引用的:

稻熟江村蟹正肥,双螯如哉挺青泥。
若教纸上翻身看,就是团团董卓脐。
当你正待剥开大闸蟹的贝壳与腹下那块白脐,有人告诉你这白花花的脐简直

就像董卓的大肚皮,而你当时正准备吃掉这脐包裹着的内容物,听到这诗句,不

反胃才是咄咄怪事。

好在大多数人不知道这首诗,因此爱吃蟹者大有人在。九百年前的苏东坡算得上

是个美食家,当年在惠州时就听说,东坡肘子和东江盐焗鸡就是流落岭表的苏轼

发明的杰作。“自笑平生爲口忙”的苏轼就是爱蟹人士,且给螃蟹定了一个很高的

调子:“不到庐山辜负目,不食螃蟹辜负腹。”苏门学士黄庭坚看来也深得师傅在吃

蟹问题上的真传,有诗赞蟹云:“形模虽入妇人笑,风味可解壮士颜。”

尽管味美无比,吃蟹还是要讲究一些细节的,否则真的就会对不起肠胃,会

吃蟹“负腹”的,因为,蟹性凉,须以姜、醋调节凉热和腥气,且蟹必须鲜活时

蒸食,吃死蟹是要冒中毒风险的。孕妇更是不能随意吃蟹,当年在广东,我为身

怀六甲的妻子补充营养起见,买回螃蟹煮一锅粥,味美之极,可当地人却警告我,

万万不可让她吃,我只好独自享用了。原来,据说孕妇吃蟹可能引发流产。

吃蟹时,要把酒,兼赏菊,听秋声,诗意自然会灵光闪现。可惜本人不胜酒

力,也就无缘体会一边推杯换盏,一边品味蟹香的滋味了。吃蟹是无须讲究,也

很难讲究吃相的。蟹钳、蟹脚、蟹黄,要在坚硬的躯壳里把本来就不多的蟹肉弄

进嘴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为了斯文起见,你可用钳子、剪刀、夹子、

钢刺甚至榔头等做工具,把蟹精敲细剥,剔肉殆尽,也许能乐在其中还吃相文雅,

但这种外科医生式的吃法,实在不够浪漫,完全不必如此矫情。《红楼梦》里的贾
宝玉即使在林妹妹和宝钗妹妹面前,也是不讲吃相的。来看贾公子的
《螃蟹咏》:

持螯更喜桂阴涼,泼醋擂姜兴欲狂。

饕餐王孙应有酒,橫行公子却无肠。

脐间积冷谗志忌,指上沾腥尚流香。

原为世人美口腹,坡仙曾笑一生忙。

看来,带些狂气来吃螃蟹是值得肯定的,动作夸张点,又是泼醋又是擂姜,只

说明很爱吃嘛。至于像吃麦当劳“吮指原味鸡”那样,把沾在手上的蟹黄嘬干净,

也未尝不雅。林妹妹就不反对宝哥哥吃蟹时的张狂,面对螃蟹“螯封嫩玉双双滿,

壳凸红脂块块香。”的美味和色相,连蟹钳蟹脚也不放过,还有点想喝多的意思:

“多肉更憐卿八足,助情認勸我千觞。”

而薛宝钗则不然,她面对两个同声相应的男女,一方面影射贾宝玉“眼前道路

無經緯,皮裏春秋空黑黃。”年少轻狂放肆,不守规矩,皮囊里像螃蟹一样空空如也

没有肠子,只有最后黑膏蟹黄,最后恐怕没好下场。螃蟹的结局就是“于今落釜成

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被人煮熟去壳吃掉,月光下的田野里只留下稻子在飘香,

而螃蟹却早已不知魂归何处了。

“以其横行,则曰螃蟹;以其行声,则曰郭索;以其外骨,则曰介士;以其内空,则曰无肠。”这是对螃蟹的精彩写照。但历来人们对螃蟹的评价实在是不够公允,螃蟹的横行本是天生的姿势,却屡屡被拿来大做文章对其诟病,且含沙射影没个完结。明朝沈德符《万历野获编》里的“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就是对螃蟹和横行霸道者的兴师问罪。

幸好,也有像贾宝玉那样不随俗俯仰的叛逆者,唐人皮日休的《咏蟹诗》就如下写道:“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

肉上生骨,够奇吧。以横行的姿态面对海龙王,够生猛吧。但我就是这样,谁奈我何?

 

加载中,请稍候...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验证码:请点击后输入验证码  收听验证码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相关博文
读取中...
推荐博文
读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