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的生产力——关于做人(之一)(2006-09-06 21:03:58)
翻出我的三篇旧稿,关于“做人”。
做人的生产力
——关于做人(之一)
途山
在北京熙熙攘攘的地铁车厢里,我的一个朋友突然感叹:个体发明和制造的手工艺时代没了,有谁能独力造出一列庞大的地铁列车呢?
没有人做得到。科学已经是团体行动的大科学,经济已经是大生产、大流通的复杂经济。一句话,现在孤家寡人单枪匹马做不成什么,拿现代企业发展来说,它对协调人际关系、对组织人群和资源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这方面,我们中国人应当有优势啊
。
中国是道德、权谋与诡诈的大国,从古至今关于做人、管人的学问很发达。孔子思想的焦点便是如何调整人际关系
,从修身出发齐家、治国、平天下,四书五经以降有一支中国古代做人研究的学院派。而“逢人便说三分话
切莫全抛一片心”的《增广贤文》一类,就是做人的民间经验总结。由于终极关怀的形而上学和提高生产力的“奇技淫巧”不受鼓励,中国古人的智慧一直主要浸淫于做人和做文章两项事,文以载道,“人情练达即文章”,做人又如诗文一样微妙。
说明一下,我把做人和管人(或曰驭人)、道德与权谋一块儿算,是有道理的。同一门学问在小民这儿是做人的道德,在统治者那里便是驭人的权谋。
近几年来,关于做人管人方面的书一直占据着书摊一角。其中一些传授钻营、整人秘技的出版物,包括重新印刷的《厚黑学》一类,遭到“正人君子”的口诛笔伐。这类书为什么遭到批判?是因为他们揭下温情脉脉的面纱、赤裸裸地谈论手段吗?意大利人马基雅维利揭示权力秘密的《君王论》遭到普鲁士国王的禁毁,理由是“这本书应由君王及政治练达人士掌握”“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易受教唆而误入歧途”。“厚黑教主”李宗吾曾教诲:凡信奉厚黑的我的学生,假如有人问起认识李某人否,就应放出最庄严的面孔,说“这个人坏极了,他是讲厚黑学的,我不认识这人”等等。
是因为这些书胡说八道、凭空捏造吗?那么它们怎么能在自由买卖的书摊上长期生存?
这些书能长期卖下去,表明人们以为它们管用,它们管了什么用呢?我想知道。拿发展经济、发展科学来说,中国人发达的做人驭人学问和修炼起到怎样的作用?我奇怪,因为我们现在很多企业遇到了管理瓶颈,似乎老板摆不平职员了,他们回头学西方的MBA,我们的36计种种兵法不是让老外瞠乎其后、望尘莫及吗?问题出在哪儿呢?
很明显,我们大量的做人学问是为了统治或被统治,是为了抢占果实和明哲保身。一句话,这些学问从来不是为了做大蛋糕,而是为争夺分配权。这些学问中潜藏一种哲学:做人才是第一生产力,正所谓劳力者治于人。在悠久的天下归于一人的环境下,我们只能形成这种以牺牲生产力为代价的做人传统,这种制度脆弱的外壳经受不住人民的创造激情。
这些学问本身没什么对不对,至今或许仍有适用之处,但靠它们办好现代企业、推动科技进步就不灵了。当我们的老板犹在捧读沉吟“民可由之,不可知之”,通用电气的韦尔奇考虑的是如何为职员让开道路,拆除这个庞大公司的官僚等级藩篱,盖茨考虑的是智能管理和网络神经如何提高个体地位和积极性。
这些做人学问中最让我恶心的部分是,被奴役者打心眼里认同和垂涎奴役,复制和传播着奴役。被统治的小民偏喜演谈统治术,这是很有中国特色的现象,他们不考虑改进统治的性质和人际关系普遍原则,枭雄想到了取而代之,最常见的则是小民对小民复制和模仿着阴谋。谁比谁傻多少?以流氓手段对流氓手段,人心人力就这样消耗于非生产性活动。现实当然不光明,而认同阴暗的做人哲学更加绑定了这种现实,阴暗手段就成为阴暗的结果和目的,多数人为此承担苦果而不觉。
茅于轼在《谁妨碍了我们致富?》一文中,谈到了一些日常生活里不经济做法和非生产性活动的经济后果。现在有一批经济学家从降低交易成本角度谈论道德问题,然而,事情并非“重提道德”这么简单。
——关于做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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