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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一场“奥斯维辛”悲剧

(2006-07-05 19:45:09)
分类: 字句

——对“郭敬明事件”说出我的话

今年夏天我第一次见到了残雪。去时忐忑,有隐隐的激动,仿佛为了证明某种秘密的猜想。她是一个不会感到燥热的人,在遮蔽得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她镇定自若地坐在我对面,长衫长裤,一丝不苟。这使我相信,她的内心也被这样严严实实保护起来,决意与世界隔绝。

 

她远居京郊,几乎一年都不进一次城;她苦研外语,为了让自己更精微地去探微《神曲》、卡夫卡、詹姆斯·乔伊斯以及博尔赫斯;她对这个糟糕的世界上更为糟糕的中国文学现状愤怒不已,而文学界对这个作家似乎也达成了一种可耻的沉默;她被莫名其妙的病痛折磨,但每天不辍地携先生在小区长跑——她太像自己小说里的人物了,与世界同构,又更异质。

 

面对残雪,我内心的坍塌是显而易见的。我尚在懵懂之间,就已经成了一位“明星作家”(我与郭敬明被媒体定义为“80后金童玉女”),我以往的作品曾经被各种力量推举上一条招摇、喧嚣的道路。我的同龄人(那些声名显赫的80后作家)也有很多是工于心计,不计后果甚至虚构荣誉的。我们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忽略,原囿甚至是放纵自己的过错,向着一个邪恶的桃花源飞奔。我们之中,是否有人真的察觉,这是一条与文学、与我们最初的梦想南辕北辙的道路?

 

中国文学界的微型“奥斯维辛事件”

由于太多敏感的背景,又害怕引起各种猜忌而伤及自身,我很长时间对郭敬明“拒绝道歉”一事噤口不言。现在看,我们的沉默已经清楚显示了我们这代人已经缔结了一桩不道德的交易:我们在场而不作为,我们明了而不声张,我们围观而不援手,我们爱惜自己的羽毛但不善良……

 

其实,在抄袭事件刚发生时央视一档节目《文化访谈录》里,郭敬明的闪烁其辞和一位现场嘉宾(可能是一位学生吧)对郭的毫无廉耻的支持(他说,即使抄袭,我们也支持郭——大意如此)就曾令我大为震惊。其后媒体的各类反应更是我面临一种“价值的虚空”。我承认,那段时间我几乎所有的梦境都与此有关。但除此之外,我做了什么呢?

 

我们曾经是一群有着纯粹文学梦想的少年,当那些年轻而稚拙的作品呈现于世的时候,我们被迅速套上了“80后”枷锁。从此,我们成为了文化标本,接受各种研究者的观摩;我们是商业手段,被各色人等用来攫取利益;我们是娱乐道具,被媒体和各类言论反复把玩……终于,我们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自我残杀:为自己编织一顶顶虚无的荣誉花环,开始各种和文学风马牛不相及的游戏……直至“郭敬明事件”的爆发,预示着我们这代人肆无忌惮地走向了我们梦想的反面,我们正放任自己越过一条又一条底线。我仿佛看到了一场微型的“奥斯维辛事件”正在上演。

 

我是不是危言耸听了?欧洲人反思奥斯维辛,是在“世界的血”之上的自我拷问与自我鞭打:恶在我们每个人心中,这也许是人性使然,然而恶会一次次胜利,这是人类的耻辱。而我们这些年轻的作家及拥趸们对历史野蛮经验感到天然的亲切,甘之如饴,这才是令我感到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的地方。

 

“郭敬明事件”和围绕在周遭的欢宴是一个把心灵支付给魔鬼的无耻仪式:盗窃有理,掳掠光荣;小盗窃铢,大盗窃文。当法国国民阵线领导人玛丽·勒庞在煽动种族主义仇恨时,整个法国都在为之羞耻。而“郭敬明拒绝道歉”却成为我们娱乐版的暧昧话题,成为网络暴力的守护对象。

 

有人说,一个真正的诗人内心要“既有耶路撒冷又有奥斯维辛”,这是从文学本质生发出来的永恒命题。在作家的灵魂里,耶路撒冷和奥斯维辛既是连接的堡垒又是相互的镜像,人类理应从奥斯维辛来到耶路撒冷去。而在被高度娱乐化的“80后”这里,恶却是核,所有的圣洁都是虚幻,是壳,不是其所是,是其所不是。

 

不道歉让你丧失从文资格

郭敬明事件的灾难性还不在于抄袭行为本身,而是它拍打整个社会的回响,冷漠和没有负罪感才是最可怕的。“可以赔钱但决不道歉”的思维方式是文学被商业化操纵形成的必然恶果。

 

你不愿意道歉,说是为了那些爱你的人。而我所看到的是适得其反的情景:你的驰援者们赞叹你“抄也抄得有水平”,你的部分崇拜者为了捍卫你,有失正义地诋毁受害人,而你坦然地目睹这一切。我想问:你真的爱他们么?结论是:你只热爱你自己。

 

你不道歉,据说是为了曾经的付出和写作的辛苦。这种悲情的姿态已经令你沦落为精神乞丐。

 

你不愿意道歉,你声称是这为了坚守。我相信这是你心智迷乱时的呓语。也许你的辩护者们都无法为你自圆其说,告诉大家你坚守什么。也许,你在坚守内心虚荣的帝王,坚守着让灵魂屈服于不正义、不公义、不名誉的邪恶——而这种恶劣的“坚守”将使你彻底丧失为文资格。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使用“80后”这个概念。现在,整个80后写作者——或许应该推及全社会——以“郭敬明事件”为标志,急需一个更多人参与的以自我拯救为目的的“马歇尔计划”。它是如此刻不容缓,因为我们即将会为缺失公义、正义、荣誉、良知、廉耻而窒息;它是如此的刻不容缓,因为任何时代的诗人、作家、艺术家……所有知识分子与生俱来的责任之一就是代表人类自证其罪并自我审判,我们如果不具有这样的自觉,就必然会让罪恶借文学之名以行。

 

那句名言说: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可耻的。

 

这个夏天天气闷热。雨水也许应当更充沛一些,用以洗刷我们的罪,用以浇醒那些执迷的人,让他们顺着雨后洁净的小路,重新走上梦想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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