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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

(2012-10-13 20:3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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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十年过去了,我可以骄傲地告诉曾经的自己,我很好,我把青春和成长留在了文字里。

——题记

 

十七岁

 

退去的温度慢慢回溯,我一边发着低烧一边读三毛,看到她写到“那一场拼了命去赴的约会,就在男生和男生喊再见,女生跟女生挥手的黄昏里,这么样过去了”的时候,眼眶竟忍不住涌满了酸胀。

然后炒菜,辣椒苦瓜炒肉,辣椒辣得有些离谱,我的扁桃体以疼痛的方式抗议。方才想起上午在医院的时候,那个堆满了一脸冰茬子的医生在用手电筒照完了我的喉咙之后的自言自语:“扁桃体发炎,左侧化脓,先在去三楼左边去做试敏,再下楼去交款……”与此同时开始在我的病历本上写写画画,对我的提问概不理睬,上午九点,房间里很热,电扇被莫名其妙地用布袋罩起来。在我之前就诊的一个女的将口香糖粘在窗户外的铁栅栏上。而在我之后还有七八个人,穿黑色衣服的妇女,戴黑色大眼镜的奶奶,患了前列腺的中年男人(这里是呼吸内科好不好伐==)队伍最末的男生,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身着武警制服,是比我先来却在此时也没有轮到看医生的可怜角色,与门上“军人优先”的大字迥然不同。他让我想起了我17岁的时候认识的一个人,他也是一个武警。

最近一直在跟病魔缠绕。

有很多情绪想要抒发,但一想到那些活生生的被携带在身上的疼痛就很气馁,觉得它们就是黑暗吞噬了我生活里美好光明的一面,生活不是拍电影,遇到了车祸或者得了什么病,躺在病床上装可怜的模样,然后在导演的一声命下立即恢复如初。那些因为疾病而带来的不良情绪以及永远也抹杀不掉的疼,绝对不会因为谁的一声令下而消失,而是时刻都要与之相处,其亲密关系超越了至亲,父母都比不起疾病跟自己的亲密程度。

我在漫长的时光里,已经学会了和它们的相处。

但我始终不会相处的人就是那些医生们——我没在医院里交款点滴,而是带着药房去了外面的一间小诊所,被扎了三下,很疼,又是空腹,临近点滴完毕,我几次要呕吐——可能是我运气不好,很多时候遇到的医生都叫人吐血,记得有一次腰因为扭伤而一次水肿我询问医生如果能两侧看起来一样,他的回答是让另外一侧也肿起来,然后去药店或者看医生的时候他们好像都恨不得给你开最贵的药来用。也可能我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糟糕的可以不被重视的那种。其实,我这个人是需要慢慢被挖掘的==

 

因为生病,我突发奇想地要去寻十年前的一个老朋友。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绝对够夸张,他整个脑袋裹着纱布躺在床上,几近一动不动。在看到我和父母被医生带进3026病房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他转过头来,两只眼睛弯下来,目光好奇地注视着这个病房的新客人,比起已经躺在那里的病人,脑癌、羊角风、车祸导致脑粉碎以及大学生斗殴等等个个已经惨不忍睹的模样,我看上去还算是体面些,但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其实在来到大城市之前,我便自知自己是一副丑小鸭模样,瘦小黝黑的少年模样扔在街上再也寻不出,没有任何惹人怜爱之处,何况,彼时,我的病尚悬于医生的诊判之中,因此也是一脸的惶恐,医生忧心忡忡地说若是脑脓肿或者是脑囊虫就好了,要是脑癌或者脑瘤那就没得治了。他指着CT对我的父母说,其实他们俩根本看不懂那片子上的病灶,但他们俩都瞪大眼睛看着,就好像能把那病给看羞了看没了一样。那时所谓的脑囊虫在下午已经被排除了,我去了省血液中心查了血,没问题,只是在乘坐公交车的时候因站立不稳摔在车上,周围人只顾笑话我,爸爸拉我起来,我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做这铁皮玩意了,后来才知道,那是我因之前做CT打造影剂有过敏反应而产生的眩晕,这个疏忽没被立即发现,后来我差点因此丢了小命,这是后话。

而遇到胡同合那一年,我17岁。跟后来我所有的书里写的少年都不一样,我是青蛙,我不是王子,我只是一只真青蛙而已。我自卑、忧郁、我为自己的身高而苦恼,也为姗姗来迟的身体发育而充满了困惑,学习成绩虽然不赖却很吃力,且因一年前是以自费生的名义考进一中,爸爸还给主管教学的一个叫于文波的主任塞了几百块钱,我最见不惯这些事却又无可奈何,读小学的时候在村里,妈妈也带我去给村长家送礼,收礼的人都很傲慢,仿佛天生就该我们孝敬他们一样。于姓老师也是如此,在爸爸敲开了他家大门之后他非常虚假的应承了几句,却完全没有一句客气话,接了钱便轰隆一声拉上门,而爸爸要拜托的话才说到了一半……下楼的时候爸爸跟我讲,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找这位于姓老师就好。不知是否他做的手脚,我被划分到了还算不错的理科5班,而我一心要念文科,转到了10班,文科班在一中不受重视,所以两个班一样烂,不分伯仲。我到现在没弄清原因,全班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我没有新教材,而是要我自己去借别人留下来的旧教材,他们真残忍,以贴标签的形式暴光了我作为自费生的身份。

就跟被当街剥光了衣服一样。

好像最初同学也都这样打招呼或者聊天的。

——“你中考多少分?”

——“571。”

——“那你是自费生啊?”明知故问的语气,目光盯在我的课本上,我下意识用手护住课本,他继续说,“你是不是咱们班分最低的啊?”

“……”

我不记得那时的自己有哭过没有。

爸爸总是嘱咐我要好好学习,迈进了一中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的校门,我读小学的时候爸爸受村会计委托给他在一中读书的儿子送东西时爸爸就带我来这里瞻仰过,那时他也这样教育我说,他说你忍耐这几年寒窗之苦长大了才不用下田种地,你这身板要是干上庄稼活指定吃不消,我已经给于老师塞了钱送了家里的笨鸡蛋,在学校里有谁为难你,请他为你帮忙……

我热切地渴望自己能用到新教材,只因我想抹掉贴在脊背上的可耻标签,我宁愿当一只蜗牛,也不想被别人议论指点,我想把自己藏在壳里,世界是草长莺飞还是兵荒马乱与我全然无关。

 

不仅用不上新教材,就算我语文成绩非常好,我高中三年也没有机会当选我梦寐以求的语文科代表,住宿以及食堂条件差到让人崩溃,时至今日,一想起那些三年的生活,我都忍不住要掉眼泪。那是一段又漫长又疲倦的被黑色的浓雾包裹起来的记忆,丝丝缕缕的伤一直牵连到了今日,我离开家,在几十里外的陌生县城里开始求学生涯,对当下与前途一样充满了无知和恐惧,不断有学长因为高考落榜回家种地,因而被村里人讥笑为“不是读书料还有脸去浪费父母的血汗钱”,那样刻薄尖利的话他们操着爆破音在大街上赤裸裸毫不遮掩的说,就仿佛是一道闪着白光的刀子朝着你的额头切过去。

我开始明确觉得自己不行,自己技不如人,自己一无是处的无可抵挡的自卑情绪始于我的17岁。都是一些肤浅的缘由,我不帅,我没钱,我不会打架,我穿最土的衣服,我是被人瞧不起的自费生,好像也没什么朋友……那时候还没开始写作,甚至连正经八百地读文学书的生涯还远未开始,连交代清楚一件事的作文能力也并不具备,我就像是无用的多余的而且隔三差五还要感冒发烧的一个纸一样薄的人。没有谁会乐意跟这样的人亲近。

 

即便是冬天,5点也要爬起床,而那时天还黑得严实,起床的折磨实在要人命,黑暗中排队到风黑月高的外边去洗脸刷牙,动作慢一点,水立刻就结上了冰碴。住得又是大教室改建成的集体宿舍,能容纳两个班的男生一共40多人。宿舍里冷到晚上必须和衣钻进被子才能有暖意,每天晚上熄灯之后指望立刻睡觉是绝然不可能的事,有的男生从第一天来就传播黄色思想,有的人支起手电筒继续挑灯夜读,有的人在黑暗中打手枪,也经常会有吵架斗殴……这些都是我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这些新知带给我的却是无一例外的恐惧。

我害怕他们什么时候会把焦点投放在我的身上来。

于是努力蜷缩在角落里不使人注意到我。

中午在食堂吃饭,10个人一桌,准时开饭不等人,为了填饱肚子,男女生均练成狼吞虎咽的本事,稍去晚5分钟便会杯盘狼藉。卫生条件又极其差,有时会在吃饭的时候看见老鼠在脚下出现,于是那些女生的尖叫就像是要把房顶给掀开了,夏天的时候,白色的天花板是黑的,因为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落满了苍蝇。

还有最让我呕吐的一道菜,南瓜炖肥肉。每次吃到里面的肥肉我就恶心到想吐。

我上高三的时候有学生拿砖头将食堂主任家的玻璃敲破了。他就是一个大英雄,我们都在私下里猜测到底是谁干的。太了不起了。

 

那时我实在是太小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生病发烧自然是家常便饭,最要命的是凌晨烧起来,烧到40度,连床都爬不下来,我哭着摇醒身边的同学王守祖问他有没有感冒药,往往都是一无所获,有时即便找到药丸,因病得太重,病情不能得到缓解,而学校又没医院诊所只能熬到天亮,有一次烧得我受不了,就独自一人离开宿舍顶着漫天星光到操场上走路,走得很慢,一边走边哭,不敢哭很大声,怕有人听见呵斥我。那些发高烧又束手无策的夜晚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都觉得我要死了,我恨铁不成钢地想着,但愿我就这样死去吧,这样我就不用遭罪了。

第二天我连走路去诊所的力气都没有,有几次是我的初中同学李宝春背着我去,没人陪我,我就自己在学校门口找三轮车,我坐在车上,脸色苍白,浑身虚汗,车子稍微快一点,都像是要把我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颠簸出来,那种身体里每个器官都像是错了位或者岌岌可危的状态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忆犹新。

这种状态贯穿了高中三年,即使是在高考的前一天我还发烧到42度,看病的医生的脸上都堆满了抹不去的愁容,他甚至特意买了几十块冰棒为我物理降温。

我恨感冒。

我恨发烧。

我恨如此惨不忍堵的17岁。

 

我最后被确诊为脑囊肿,而追溯病因,竟是因为多次高烧未得到有效遏止引起的。其实病灶早已经形成,只是尚未成型,但不断以某些迹象作为征兆提示着我。经常性的头疼,开始还只是感觉伏案的书桌像是要飞起来,后来便是总能听见别人的歌唱,一直到有一天物理自习课,我在跟同桌刘萍的争执声中快速地丧失了听力和说话能力,跟哑巴一样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那一瞬,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被四个男同学送去了诊所。第二天,自己去医院做检查,CT片子出来之后,两个医生在那张片子面前议论了很长时间,却在转向我的时候秘而不语,要求我去找家里大人来。我央求说无论什么结果直接告诉我就行,他们还是坚定地拒绝了我。我又没有电话,父母也没有,只能托人捎信,最快也要次日能到,于是那一天的黄昏,我觉得我真的要死了。

我抱着头,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塑料椅子上伤心欲绝地哭了。

我背后的窗户也那么适宜地蒙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刮着狂风,阴霾着天。这么哭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想通,又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哭鼻子,我就走出了医院,反正也拿不到片子,我的眼睛红红的,迎面走来的竟然是我的同班同学,她们家里都是县城的,平时不住校。她们问我病好了没有,我笑着说好多了,昨天我都不会讲话了,今天不仅会讲话了而且还听得见你们跟我打招呼。她们说那就好,于是走掉了。

她们一走开,我就又开始哭,顶着风,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没什么方向,只是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后来,父母来了,带着医生给的片子以及一个电话号码去了哈尔滨的黑龙江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就是在那,我遇见了胡同合。

 

我忏悔,我是跑题高手。绕了好长时间,终于写到他身上了。

 

10年前,他跟我现在的年纪仿佛。我被安排在了他的邻床。至于最初是如何的搭讪已经完全记不清。但很快我们就熟悉了彼此来到这里的缘故,他是公伤,有一次外出执行任务被一辆卡车给撞了,脑壳当时就翻起来,血液像是水泵里的水一样喷出来,而卡车司机竟然浑然不觉,还在朝前开。胡同合的战友几个箭步追上去,一把拉开车门将司机扯下来,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一耳光,人都快被你给撞死了,你他妈地还想跑?

其实那司机没想跑,只是不知道而已,后来还来看过胡同合,我之所以印象清晰,是因为那人送给胡同合的礼物是一个绿皮大西瓜。要知道那是98年的冬天,我的两只眼睛好像都变成了绿色。等卡车司机一走,胡同合就朝我眨眨眼睛说吃西瓜。——西瓜没有想象中的好吃。 像是没有熟透的样子,一点也不甜。

在我见到胡同合之前他已经做过两次手术,但看起来他还是相当恐怖,一天到晚必做的功课是躺在病床上照镜子。照到忧愁处便是唉声叹气。

我有些违心地夸奖他现在看起来很好看。

他摸了摸歪掉的鼻子说,要是这里是直的就好了。

让他忧愁的并不仅仅是脸蛋,还有不能随便行动,所以一旦陪护在的时候,打饭打菜下床行动就成了必须要面对的难题。因为我是可以随便活蹦乱跳的那伙的,所以偶尔也会代劳,他知道住院的全部费用都是自费,而父母又是农村,有一回他还跟我妈一起忆苦思甜来着,所以熟了之后,他常常是把他那份饭菜留一部分给我,笑着说我这个是定量的,吃不了这么多也是浪费,而且似乎每天他的伙食质量都要明显好于我一些。

其实这样的友谊,虽然俗气却也温暖地存在着。

可能很多人还记得98年的时候,传闻说有狮子座流星雨。那天晚上我们都兴奋得睡不着,广播里主持人渲染得异常华丽,据说流星雨抵达的时候比过年放烟花还要漂亮几百倍,而且当流星划过天空时许下的心愿是会灵验的。整个3026,病人都在议论纷纷,胡同合也蠢蠢欲动,半夜的时候想跟我们下楼去看流星雨,甚至借来了军用大衣,结果被前来打针的护士给呵斥了一顿。

他沮丧得站在床边,委屈得像个三岁的小孩子,就差在眼里汪了一窝泪水了。

傍晚吃完饭,他笑着来找我帮忙,从铝制的饭盒里拿出两把小勺,叫我跟我一起刮窗花。当时的哈尔滨冷得要死,玻璃上结了厚厚的一层窗花,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样子。“只要刮开一小块,晚上的时候我就可以站在这里看流星雨了”他神采奕奕地说,最初他怂恿他的陪户和我一起刮,不过刮来刮去就剩下他自己在那刮了,因为那玩意没想象的那么好刮,最要命的是因为室内外的温差,挂完没多一会儿,就又挂上了一层厚厚的窗花。

那天半夜,三楼脑科病房死人了,家属哭得凄厉,像是把鬼叫来一样。我跟一个脑癌病人肩挨着肩冲下楼去,把胡同合一个人扔在病房里,去看流星雨了。我记得我下楼的时候他似乎睡着了。

以为时间很晚,医院的草地上并没有什么人影,我们俩裹着厚厚的棉袄就跟两只企鹅一样朝天空张望着,天空漆黑沉闷,冰冷的寒风从头顶呼啸而过,流星不能说没有,至于雨纯粹是扯淡,既定的时间已过,我们两个已经冻成冰棍,他先是受不了就回去了,我又独自挨了一会儿也开始转身回去了。

我记得那天我还是看见了流星的。

但让人郁闷的是它们消失得太快了没等我许好愿,就不见了。

我拖着冰冷疲倦的身体爬上楼推开3026病房的一瞬间,看见胡同合人去床空,再一转眼,才发现窗前站着一个人,他一只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努力地在刮在结在玻璃上的窗花,一边挂还一边吹出哈气,我在他身后站了很久努力不制造出声响,只是因我莫名其妙地害怕他回头会冲我生气,我两只手使劲抓住衣角,为自己“很不够朋友”的举动而不知所措,然后他就回头了,朝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两条眉毛都要立起来:“你在下面看到流星了么?”

我支吾着。

他却说他刚才看到了一颗,我扑上去,跟他一起趴在窗上,朝外面漆黑的夜空望去。我觉得很温暖很快乐。已经是午夜了,死人的家属还在哭哭啼啼,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盘旋着,他突然转过脸跟我说,活着真好。

 

我出院之前约定下次复诊的时候来看他,可是等我去复诊的时候,他却转院到另外一所医院去了,我印象中仍旧是我出院的时候他极力要送我一程的认真模样,还真的第一次下了楼,跟在我身后慢慢地走着,一直到了医院门口才停下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敬军礼,只是那一刻,忽然好感动。夕阳里,他的笑容又温暖又好看。我被爸爸牵着手不时停下来回头朝他挥手,他也很努力地朝我挥手,大声喊着再见。可是,一别十年,我们再也没见。很多年后,我以他为蓝本创作的短篇小说获得了全国新概念作文比赛的二等奖,由此,也促使我走上了今天的创作之路。我生命中遇见过很多人,遇见胡同合跟遇见别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对于那样一个瘦弱单薄常觉孤单的少年来说,他给予我的微笑和温情足够融化一个孩子内心里的坚冰。

那是我17岁里最美好的相遇。

我把它说给你听。

 

最近做的事,如果还算是有诗意的一件,恐怕就是在网上胡乱搜索着胡同合的地址,其实我也不清楚他今天到底在哪里,然后写了一封信邮寄给他。其实信更是不知要写什么,只是学着藤井树的口气询问着“你好么”之类的。

我塞进白色信封,放进邮筒之后回到床上继续读我的三毛。

非常巧合地又翻到起笔时读到的那一页,那几行字跳进眼帘:“那一场拼了命去赴的约会,就在男生和男生喊再见,女生跟女生挥手的黄昏里,这么样过去了”

 

注:写完这篇文章后,我被顾天蓝同学邀请去北京转了一圈,重新回到沈阳后的周四下午,接到一个陌生来电,电话那头的人操着山东话,我询问了几次才依稀听出对方的名字来,胡——同——合。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然后又慢慢地松开,我把听筒紧紧靠在耳朵上,努力地听着他的话,现在上海开卡车,家里的小孩已经十五岁了,但学习不大好。我们一起感慨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然后我跟老胡约定若他来东北一定爱看我,我若去山东也一定会去拜访他。这么约定之后,老胡就挂了电话。嗯,626号这一天,晚上看湖南卫视的《鲁豫有约》做羽·泉的节目,原来他们在一起已经十年了。好像是某种巧合,在暗示着我时光的流逝。

 

 

[二十七岁]

 

刚毕业的时候,整理了三四个大的塑料提包,衣服、行李以及书本。火车站的人把办公地点开到了学校,大光同学骑着“倒骑驴”,我坐在上面不亦乐乎,虽然面临毕业,心里又迷惘又焦灼,但对于未来还是多少有一些期许,从此以后是不是将会有一段更为宽广和开阔的人生等待着我去开拓呢?

想想那时候还真是少年意气风发(……)

那时候,“家”还仅仅是停留在想象之中的棉絮状的介质,被密实地包裹在对于未来的憧憬之中——我既不清楚走出校门之后,家意味着什么,又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可供我依赖的属于我自己的一个所在。2004年,大学毕业,人生从此进入了全新而陌生的阶段,表面看上去的风平浪静,却不能阻断我对汹涌暗流的感知……那段漆黑无光的时光里,我暴虎冯河横冲直撞……好像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好像梦想就停留在离自己不远的天空,好像只要奋不顾身朝前奔跑就能脱离这可怕的平庸而俗气的当下,好像只要忍住悲伤坚强面对就可以了,好像,好像……有梦的年纪里,我甚至对那种买了房子搞装修然后结婚生子这样循规蹈矩的平常生活抱有厌恶的态度,我抱起胳膊抿起嘴唇发誓自己不要这样的生活,绝对不要,我不要被淹没在物质的沟壑里,最终发不出一丝声响,我要闪亮,我要成为中国响当当的作家,我要星光四溢,我要出版商追在我的身后讨要我的书稿,我要让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人读过我写我的字,并且深受感染,我甚至自不量力地以为自己能够在虚拟的世界里探讨哲学问题……

而那段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的时光,我颠沛流离,夜夜梦魇,常常在学校的公寓里被惊醒,楼下就是灯火灿烂的主街道,我无助地坐在床边,紧紧地捂住脸,黑夜里的暖黄色灯火成为我二十五岁以前最孤独的意象,我不只一次有写过,它们就像是停留在茫茫海面上的渔火,寂寥而孤独。

那一年,我出版了三本书《一个人的海市蜃楼》、《半旗》、《隔着栅栏的爱情》;写了《桑,你独自一人怎能取暖》以及《刻在树干上的结夏》。有天傍晚我在操场上挂电话给自己的校友,他那时候早已经是某著名学府的教授、硕士生导师,当代的著名评论家,我问他自己是要在这里教学,还是去更宽广的一个平台上实现我的文学梦想?他说,当然是后者机会更多……

仅仅是一年以后(那一年似乎格外漫长,像是有两三年那么久),从219公园旁边的那个小房子里搬家,好几个学生帮我整理了包裹,舅舅开车过来帮我从鞍山送到了沈阳,那些包裹格外沉重,挥舞着告别的姿势被定格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回想起来会有双眼微微发胀的感觉,沈大高速上,我指手画脚地跟舅舅描述着未来美好生活的蓝图,而舅舅也不动声色地回击我——做文化的能赚几个钱——而那时的我,想的却是,钱算什么?没有精神的可怕生活就算给予我再多的钱我也不肯接受;幼稚的我,并不知晓接下来我要面对的又残酷又漫长的三年。

仿佛是进入了一条没有光亮的

隧道。

而那么漫长的黑暗年代里,除了咬牙坚持之外,我无力还击。

假如时光能够倒流,我要回到的昨天,并非是500万大奖开奖的前一天,也并非股票暴涨的前夕,而是选择重新回到那个交叉路口,即便我知道,我可能仍旧选择眼下的道路,如果重走一次,我走得未必成功,但一定可以让自己少受到一点伤害。

那个鸟巢一般的存在,破败不堪的老房子,白光里蟑螂也会在眼下野蛮横行,仅有的一扇朝东的窗子,对峙的是一座挺拔而起的高楼,每日叮叮当当地建筑声响伴着我的焦灼与恐惧一起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如同茧一般,等待时光的破晓。

与房东的盘旋妥协以及忍让,简直无法用苍白无力的文字去描述,我记得房东开着车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他现在住着140平的大房子,而且每天早上要冲个热水澡之类的,我也记得自己买了房子后装修的期间,房东拒绝我租赁两个月的要求,并在电话里用一种冰茬子的冰冷口气对我说:如果你不能租上一个季度的话,那么我限你三天之内给我搬出去……

 

我有在《云层之上全是阳光》那本书里写到房东的恶劣,每次提起房东的时候我都像是benjamin写北京司机时的咬牙切齿喊爹骂娘——

有年夏天跟校友合租了一个新装修完的二手房,而那年8月份,我接到了入学录取通知书,将前往北京读书,这样,事先约好了租期为一年的房子不得不退掉,但我也清晰地记得当初有跟房东讲过自己可能要去读书这回事,她也表示过如果是遇见这样不会为难我,结果——

你看过变脸的表演吗?

简直是集天使与魔鬼一身的天才,她叫了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将我围困在出租房内,对我指手画脚吆五喝六,不许我挂电话,要我给他们擦地,整整困了我五个小时,无论我怎样央求,他们都不同意退还我的押金而剩余月份的房租,并且要我的同学当天就从房子内搬出去……后来扣留了我的东西要求我去给他们支付电费、水费等,最离谱的是他们的水费竟然400多块钱,而我只住了两个月,就算水龙头天天打开我也不至于花了那么多水费,而我在挂电话向她表示质疑的时候,我听到那边男人们恶心的笑声……

我真恨不得他们死,恨不得他们下十八层地狱!

我记得那女的曾跟我讲过她女儿跟我年纪仿佛毕业后在大连工作,也是独自一人租房住……将心比心,如果有因果报应的话,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去接受?

从没觉得人可以那么坏!

铅灰色的断云在身后的天空上飞快游走,一直到巨大积雨云停留在我的头顶,雨点滴答滴答地落下来,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口袋里揣着一张前往北京的K54的火车票,我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在这个城市所遭遇的这一切,还有不到12个小时,就可以结束了。

那天,我一个人离开了沈阳,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也没有任何人与我送别。

却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因为我恨透了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年少时,推开教室的窗,我努力地眺望远方,我以为只要长大,未来就会美好得一塌糊涂,有许多梦想如同飞翔在天空上的白色飞鸟……而我渐渐长大,却越来越乐于停下来回顾那些年少的日子,那些恨不得立刻挣脱束缚一翅冲天的青葱岁月。我在时光的磨砺下,渐渐失去了对远方的期待,转而对往昔充满了疲惫而温柔的眷恋。

时光如同动车组载着我纵情地朝远方跑去。

一度被我强行切断关系的城市,在时光与铁轨的蔓延下,渐渐连成一体,在我记忆的大海之上,犹如一片发光的群岛,这些都是我生命摆脱不了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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