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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与画家朝戈、歌手腾格尔共称“草原三剑客”

雨从窗台进屋,找水喝

2016-07-04 16:25:25

那些想进屋的雨趴在玻璃上。它们像小鸟一样飞过来,以为玻璃是透明的空间。雨水像沙子那样从玻璃上滑下来。透过雨水的玻璃向外看,景物是模糊的,像一幅油画还没画完,用笔粗犷。

雨中的房子如同一艘密封的船,屋顶得到比地面更多的雨水击打出来的白花。白花旋开旋灭,每滴水都想踩在前一滴雨的脚印上。

从模糊的布满雨的足迹的玻璃往外看,窗前的花朵像在奔跑——它们一晃而过,留下动态的映像。这些两尺多高的秫秸花开着茶碗大的粉花和红花。它们的花容淋漓不清,如同开着摩托车低头在雨里疾驰。透过雨的玻璃看花如看印象派绘画,不知塞尚看没看过。我看白瞎了,他看才有用。雨中,让一个红胡子截窄檐礼帽的人站窗外,塞尚隔着玻璃为他画肖像,画出来全是印象派。色彩像从画布淌下来,脸被冲刷过。如梵高那样的荷兰式的眼睛如两只钮扣一样无神。从玻璃看出去,远山的山峰边缘被修改成锯齿式,其实这样也不错。云层越来越低,下面的云层明显被压得垮下来,好像再压就会有什么东西漏下来。什么东西会漏下来?云里除了大堆的、被分成小滴下落的水之外还有什么?

雨滴从玻璃上滑下来软着陆。它们从木头窗户的缝隙钻进来,积在刷着绿油漆的窗台上。进屋的雨水很羞涩,不像它在天空那么奔放。它们知道这是别人的房子,产权70年。雨水静悄悄地爬,它要打量屋里有什么。实际上没啥。红砖铺地,有两张钢管焊的床。一张睡人(我),另一张放我的跑步装备。墙上贴一幅伟大的财神爷的画像。他坐在元宝堆上,玉面红唇。岁数……,中国年画上的神看不出岁数,光滑无褶的脸似乎超不过30岁(人家30岁就当神了,大学生30岁还没找到工作呢),但脸上蓄有80岁老者才有的漆黑的五绺长髯。神,80岁或800岁都有30岁的面庞,这是修行的结果。凡间的人由于缺钱,30岁就像40岁了。财神爷怀里抱着玉如意,微笑远瞻,对堆它脚下的金元宝甚至不看一眼。这是乡税务局厨师张贴的画,我正住在他的屋子里。但雨水分不清税务所和工商所(在隔壁),它们静悄悄地从窗户缝进屋,在窗台集合成一小片水。财神爷的丰仪把它们震慑得手脚没地方放,雨哪见过这么好看的神灵。管钱的,明白不?况且,屋里还有一个学生上课的桌子,有两个桌洞,里边放着我的炸蚕豆和赛弗尔特的《世界美如斯》,桌上有西红柿和柿子椒。雨,是这些东西让你们不敢下来吗?雨水聚成团、摊开,顺窗台沿流下来。流过白灰的墙,流到墙跟那只猫饮水的蓝碗边上。猫是厨师养的,黄的像南瓜,像毛线团一样趴在椅子上睡觉。我每天给它换水。

雨进屋是为了喝水。雨奔波,雨在风里凌乱,雨不知跑了多远的地方才来到这里。像人一样,雨在长途跋涉之后第一个需求是喝水。它们渴了。有人不解,说雨还喝水么?雨怎么不喝水呢?喝不到水的雨最后都干渴死掉了,死后在地上留一小片痕迹。有人以为雨如果喝水就在雨里喝,这怎么能行?这不成人吃人了吗?哪滴雨也不愿被其它的雨吃掉。它们自由地飞翔、奔跑。雨滴虽然小,小到常常有人比喻“像雨滴一样小”,但它是世上唯一的雨滴。它落在河里、落在花朵上、落在一坨牛粪上,都是宿命。雨最爱自由,爱自由就要忍受一切境遇。

窗外的雨说晴就晴了,牧区的雨下不到做一顿饭的时光。税务所院子里的彩钢瓦比下雨前更加鲜红,好像重新刷了油漆。天蓝得也好像刷了油漆,是给瓦刷漆的同一个人刷的漆。天上的漆蔚蓝如洗,简直像天空一样蓝,白云——刚才不知在哪里藏着——慢悠悠飘过来,飘到彩钢瓦上方不动了,等人夸它们是一座山峰。喜鹊成群飞过来。第一只落在彩钢瓦的最南沿,后面的喜鹊挨着落下,几乎排成了一排。(第五、第六只喜鹊之间有空隙),它们在等待什么?它们灵活的脖子扭来扭去,像等着看戏。院子里空无一物,商贩们每月30日来办税。此刻,院子只有我和猫,有两畦子花、秫秸花开得最高,串红第二高,老鸹花贴着地面开点小黄花。秫秸花的大粉花刚从雨里苏醒过来,粉脸略显苍白。电线上落下一串麻雀,电线被它们蹬得颤颤悠悠。麻雀与西面的喜鹊对视,但数量没有喜鹊多,它们好像有事来此谈判。

进到屋里的雨水聚在碗边,地面有篮球那么大的地方湿了。天晴之后,雨想回也回不去了,留在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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