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气的人 结账
我一度将那家广东客家餐馆戏称为我的食堂,自从两年前搬到城东,我就经常惠顾那家餐馆,从经理到服务员都认识我这长相好记的家伙,每次我一进去那些服务员就会主动和我打招呼,露出对熟客才有的放松的笑。有天晚上大约快十点了,我和同事才去吃饭,客人已经很少,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一位新来的女服务员给我点菜、上菜。我说,给我拿点餐巾纸,她说,餐巾纸要一块钱,请问您是要还是不要?我白了她一眼,说,你看呢,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擦嘴了?你们这里每次来都要问这废话到底什么意思?她没理我,走了。过了十分钟,我再问她餐巾纸,她说,我跟您说一元一包,您没说要啊!嘿,拿话呛我呢,呵呵,我说别再废话了赶紧去找吧。她说,那一元一包您能接受是吗?天,这简直就像成心刺激我呢。然后只见她转身走开。我熟悉这家餐馆,知道餐巾放在哪里,它就在旁边的柜子里呢。我说,你干啥去?她说去给您找纸。我说我要餐巾纸你往卫生间去干啥,给我拿手纸吗?她说,我们经理下班了,柜子都锁了,现在没有餐巾了,起初您问我要的时候经理还在,现在刚走。我说你啥意思,你还要把责任扣我头上吗,没有餐巾你就给我拿厕所的手纸吗?她说对不起,您来得太晚了,所以有的东西拿不到了。我说要是太晚了你可以不要让我进来,但既然我进来了,就别说什么太晚,别推脱你的责任,别有那么多废话,你站远点,别再跟我说话!呵呵,这一通话袭来,她果真远远站到一边去了。然后相安无事。谈完吃完,我说服务员结帐吧,叫了两声,没人理我,我一回头,眼角余光只见背后有一人影,于是说怎么回事结帐还这么困难?只见原来是她,踱着步子慢慢走来,边走边不无得意地说:你不是不让我理你吗?
最委屈的人 没说
哎呀,人老了真是没办法的,我爸的关节炎是老毛病了,走一百米都恨不能要扶墙休息两次。年初他在地摊上信了江湖郎中的话,买了几瓶关节药水,硬是要往自己身上注射,我妈拦不住,被我和我弟电话里严词喝止,亏得他还是搞了一辈子化学的,怎堪如此晚节不保呢。过了一阵子,又得了皮炎,这毛病他还是头回有,于是来劲了,首先是化学疗法,把家里的草酸稀释后往身上抹,眼看无效,去看医生,开了一堆药膏,仍无效,他便加上物理疗法,洗澡的时候开足浴霸,用塑料薄膜将背部的药膏覆盖起来,泡在有高锰酸钾的浴缸里,一泡就是两小时,结果皮炎更厉害。我妈说,别瞎折腾了,去看个老中医吧,听说专能治皮炎的。磨蹭多日,我爸终于去了,两天下来,差不多全好了。这可真叫人欣喜。可不多久,他的胆囊又出了问题,这回他大概碍于面子,连我妈都没告诉,七十多岁人了竟独自骑着电动自行车就去了医院做了手术将胆切除。可是切除完之后就傻了,不能乱动啊,要住院的,这才让医院把我妈叫来。我妈吓得赶紧去找他,只见病床上的他张着嘴巴不能合拢也不能说话,麻药还在作用中呢。我妈说,当时以为他死了。夏天,他又开始关心起我的公司,问这问那的,我见他心态挺好也很明白,便告诉他一些情况。过了一阵子,我的朋友打电话来告诉我,说我爸去他的父母家玩了,但是怎么能把咱俩一起做项目的事情告诉我妈呢?害得我妈一再追问我花了多少钱……我十分诧异,我爸可是从不爱跟外人嚼舌头的啊!又过了一个月,我终于在和妈妈的电话闲聊中想起问这件事情,我妈说,你爸不会说那种话的,我比你了解你爸!谁知我爸用另一分机电话听到了这些,他着急地说,我没说,我怎么会说!我说你是不是说了我公司一年多前和朋友一起准备做些地方项目的事?他说那是说了,但是没说那么清楚,只说你欠合作的朋友十万块钱没还呢。此言一出,我顿时无语,半响,才告诉他没关系,说了就说了,但以后不要没头没尾地再说这种事情了,别人听起来还以为我诈骗呢。只听我爸委屈地说,我又不知道有什么问题,那好吧,我以后不去他们家就是了。我说,你去还是照去吧,没事的。他说,不去了,或者去一下就走,不说话。天,他是不是觉得很委屈才这样说呢?
最糊涂的人 醉酒
他是前面那位最虚伪的人X的助理,海归,原北京某银行金融方面的雇员,很精明也很干练的样子,不知怎么昏了头,两三年前跑去做了一个最终令他万分尴尬的角色。在X眼里,他显然是整个公司最可信赖的一员,零八年大年初一,X让他代表自己去云南往某市领导手里成功地塞了钱办了事,并奖励他一个金质的都彭打火机。起初,我还没有深刻怀疑X的人品和做事的终极目的时,对他是不爱搭理的,因为我素来敬畏那些善于搞人事和关系的那种人。但随着时间推移,当我开始怀疑X时,便开始主动接近他,以期了解更多内幕真相。有一次得以有机会和他一起去云南,在酒桌上发现喝了酒的他便会口没遮拦,便主动上去敬酒。那是一种云南特有的蚂蚁白酒,约30度,酒桌上一人面前摆着一个铝制烧水壶,里面全是酒,这是每人的任务。据说云南人做事懒散,但酒桌上可厉害,尤其又都是当地官员,无论男女,皆是酒中仙。他酒量似乎也很不错,喝了大半斤也不见歪斜,于是我开始灌他,连续干了三大杯,他开始面若桃花,笑得也灿烂,一句句真话开始往外掏了,却不小心把一位处级干部气得要终止项目协议,害得我和同事连连说了五车好话抚慰之。后来,又继续喝了差不多两斤,我便扛着摄像机去拍当晚的傣族开门节,而他就惨了,在傣族人家门口小便,坐在县长的专车的顶上看热闹,拿着带有专业闪光灯的相机对着小孩一通乱拍,最后对一位副县长说:你以为我们是真要来拍电视剧啊?操,我们是来忽悠你们的,我们要的是你们的矿产资源……气得副县长甩手就走了。这件事情影响很坏,我对他内心不是没有些愧疚的,因此,我和同事说好了回去之后不向X说明此事。他或许很感激我这一点,加上对我的了解,便跟我越来越熟。我越来越怀疑X,而他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既帮我说话、推动事情的进行,又死命维护着X的脸面,并信誓旦旦地对我说,X是一定会拍这部片子的!最后,事实证明X不单是骗子,而且是个无赖。包括他在内,我们都被X骗了,而他是与X相处最久、最近也最知情的人,他的糊涂远超我们的在于:他无法相信事实。在我离开那家公司后,他很久没有理我,据说他后来逐渐被X冷落,直到有一天,他在msn上冲我打了个笑脸,告诉我他回加拿大了。
最惊奇的人 我
这一年,是我花钱最多的一年,却没买过一件衣服,烟也戒了,只是可有可无地抽点烟斗。在最忙碌的一段日子里,一天一餐,不知昼夜。在最窘迫的几天里,我摆满茶、壶和书的小屋只剩半吨水、4度电,叫我不敢洗澡,也不敢看电视。因项目失败,我欠了编剧、导演、制片主任以及一些演员等人一大笔人情。国庆,我帮导演改了个电影本子,人情算是还了些,昨天又和同事为编剧出庭作证状告X,此诉必胜,人情又还了些,其他人的情我便慢慢还吧。一年来惟令自己也倍觉惊奇的是,从去年这个时候起,我没再做过去重复过无数次的那些噩梦,似乎,已经永远告别了我的噩梦时代。唯一的例外,便成了我今年最大的惊奇:五月十二日凌晨一点半,我被一个噩梦惊醒,梦中我看见自己躺在无数密集叠加的尸体中,醒来后立即给昼伏夜出的师兄打了个电话,把梦告诉了他。当天中午师兄来我里吃饭,一起庆贺我生日,饭吃完,刚要收拾桌子好喝茶,汶川地震了。两天后在各种媒体上看到废墟下面那些层层叠叠的遇难者,我不禁回想起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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