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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4日

(2014-11-24 12:53:34)

青岛,一个完美校园足球样本的解构

 过去的这几个月里,关于校园足球和体育产业的文件与精神一个接着一个。这样的文件能够解决的是政策问题却仍然解决不了方法的问题。正确的校园足球样本应该是什么样的?政府、学校、俱乐部这些直接的相关部门应该在体系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样的疑问没有人能够说清。国家有了发展校园足球的热情非常好,但是仅靠热情是不够的。上个月,一次青岛之行让上面的问号有了答案。现阶段在青岛的部分市区内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成熟的校园足球样本,解构这样一个样本,对于未来其他各个城市、各个地区的校园足球发展有着充分的借鉴意义,希望通过这样的解构能够让更多的地方找到适合自己的校园足球发展模式。

政府:像抓GDP一样建设球场

青岛市的城阳区并不是传统的市区,青岛的流亭机场是城阳区内最有名的建筑,由此你也可以知道城阳区在青岛的位置。不过这两年城阳很有名,让他们出名的是区内公共足球场的建设。

在城阳你会改变对一个名词的理解,“社区中心”在一般城市里就是两三间房间,几个办公人员,最多有一个给老年人活动的棋牌室。而在城阳,“社区中心”等同于运动场。几乎每一个社区中心都有一个室外的足球场,有11人制的大场也有7人制、5人制的场地,全部是人造草皮。自2010年以来,这个区里陆陆续续算上学校内的场地,已经建100多块足球场,平均4000多人就有一块足球场,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比例。

所有的室外足球场都是免费向公众开放的,在白沙河畔一座标准的11人场地边里,配备着齐全的照明设施,是一座灯光球场。这样的灯光球场也是免费向公众开放的,晚上开灯也不用付费。使用这个场地唯一需要的就是像相关的管理部门提前登记预约。而一些室里的场馆也只收维护的成本费用。

建设这么多场地,离不开两个问题,一是地皮,二是资金,哪怕是在青岛相对偏远的城阳,土地也意味着巨大的利益,而建设这么多场地再加上维护的资金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解决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来自地方一把手的力度。城阳的模式实际上就是在现任区委书记孙立杰上任之后力主推行的。

孙立杰承认关于“社区中心”的灵感来自于一次新加坡的考察,他说:“当时去看组屋,大家都光看高楼大厦了,我就注意到了组屋区里的‘邻里中心’,那是一个社区的活动中心,基本上大家在这里活动、交流,当时就觉得这种模式很好。回来后我就想在城阳的社区引进这种模式,不过要进行一些改变,多增加体育的元素,让大家有健身的地方。”

在最初推行的时候,阻力很大,原因还是上面两个,地皮与资金。在房地产形势大好的情况下,让下面的街道拿出一大片地来建设公益性质的社区中心,谁都不愿意,因为那就意味着拿出真金白银来啊。这个时候只能用行政命令来推动了,最初的几个街道级的社区中心就是在一把手的要求下建起来的,至于资金,孙立杰说:“其实每一级政府都有体育文化专项资金,就看你用到什么地方上来了。”

第一批的社区中心建起来没多久,大家发现围绕着社区中心周边的楼盘价格一下子长起来了,带着着周边的地块价格也起来了。配备完善体育设施的社区中心实际上取代了各个小区业主会所的功能,这也给开发商节省了大量的资金和地皮。到了第二期社区中心建设的时候,就有开发商主动提出来出资帮助建设,因为建好之后,他们的楼盘是直接受益者。

在这个政策推行一年多以后,完全进入到了一个良行的循环当中。目前城阳的足球场有区里出资建设的,有街道出资建的,还有是村里建的。现在各村之间出现了新的攀比,哪个村没有体育场,村长都不好干。孙立杰说:“就在前两天,还有一个村的村长和我说,再不建好社区中心,他的村长都干不下去了,他钱都找好了,我马上告诉他其他的困难区里帮他解决。”

现在的城阳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育设施布局,基本上在步行15分钟的范围里就会有一座球场和附属的体育设施。现在一到周末,很多青岛市区的人都开车专门到城阳来踢球,因为这里的场地多、空气好,最重要的是场地全部免费。

有了场地,城阳区自己都在筹划着区里的业余联赛。与其他地方相比,他们的业余联赛最豪华的是每支球队都有自己的主场。参加这个比赛的球队,必须在城阳区内有自己的主体育场,每周的联赛都是主客场制,这样的豪华待遇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都是不敢想像的。

不久前去深圳出差时,孙立杰正赶上了当时深圳莲花山足球场拆迁,当时让他感慨很多:“一个城市得给市民留出来体育文化活动的空间啊,手续不全,政府可以出面帮助补上手续嘛,这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做呢?”

很多人担心如果孙立杰离开城阳之后,城阳的足球场会不会遭到和深圳一样的待遇。孙立杰自己非常乐观:“现在老百姓已经从这些体育设施里尝到了甜头,大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如果发生改变了,老百姓首先就不干了。谁不会去得罪老百姓啊。”

城阳模式给各级政府的主要启示是,如果要抓好公益性的场馆建设,必须是各级政府的主官亲自主抓,否则执行力与效率都得不到贯彻。特别是在最初的开始阶段,当各方面没有从体育设施中受益时,更需要政府主官的力度。政府主官如果都能像城阳一样拿出和抓GDP同样的重视程度来抓公众体育设施建设,那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学校:像重视文化课一样重视足球

走进青岛城阳实验一小的时候,校门边的一座笼式足球场里,一位专业的教练正在带着10几个孩子练足球,这是上午的第三节课时间。看了一会儿,教练与一般的体育课老师不一样,很专业。孩子看上去不大,一问才二年级,但是一招一势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过人和打门已经很有专业范了,与其他城市同年龄的孩子相比,优势很大。

当我们以为这就是这个学校关于足球的全部时,教学楼后面的大操场更让我们吃惊了。一个专业的11人制人造草皮场上,两支球队在训练。眼前的一拨男孩子是5年级的学生,他们已经开始演练起正规的半场攻防了,几个孩子技战术运用得非常合理,一看就是接受过几年专业训练的。

另外一边更让我们吃惊,居然是一队女孩子在接受训练。她们还在练习最基本的带球,不过有几个女孩子的球感非常不错,带起球来像模像样。带领两组球员训练的教练一看都是专业球员出身,动作非常标准规范。

我们怀疑这样的足球氛围是学校故意安排给我们看的,但是球场边上有些斑驳的任意球练习墙在告诉我们这家学校足球训练的历史。而在教学楼边上一块让人震惊的成绩榜也在讲述着这个小学的足球氛围。这份学校的联赛成绩单上,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每个年级都有男女足的联赛,还分成了甲乙级,每年的比赛结束之后还有升降级。在上面还有每个年级最佳射手的名字,一对名字非常想像的男女球员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一问原来是孪生兄妹,两人都是班级内的尖子球员。在学校的教学楼里,贴满了各个年级比赛的照片。

城阳实验小学的校长安华介绍,现在学校的体育课主要内容就是足球,下午学校的足球队还会安排由专业教练带队的训练。现在学校的几名教练都是外聘的,区教育局为他们请了两名外聘的教练,他们学校自己又出资请了一个。这些外聘的教练之前都是专业球员出身,他们的到来解决了之前只由体育老师指导学生不够专业的问题。

在城阳实验小学,各个班级之间比拼的已经不是学习成绩,而是足球水平。安华校长介绍,如果一个班在联赛里拿了冠军,那全班上下都很兴奋,球队的合影会挂到走廊的荣誉墙上。这里绝对没有班主任老师不让孩子踢球的情况,相反为了进校队,家长有时候还得找老师说情。城阳实验小学对足球和重视已经吸引了职业俱乐部的关注,在学校一进门处张贴的大照片上,青岛海牛队的主教练宿茂臻就曾经专门来到小学里为学生们让过一堂指导课。

而在城阳,对足球如此重视的绝对不是一家小学。其实之前最出名的是城阳实验二小,当年网上流传着一段火爆的视频,一个青岛的小孩李明在比赛里过人如入无人之境,那个小李明就是城阳实验二小的学生。更为巧合的是,当年安华就是城阳实验二小的校长,因为抓足球出了成绩,又被调到了实验一小。

现在的城阳,区教育局给每个学校最少出资配备一名外聘的专业教练,负责日常的足球训练。像实验一小和二小这样的重点学校,教育局会给配备两名教练。即使是这样,很多学校仍然自己资额外请了一名教练。

在如此重视之下,城阳区已经成为了足球城青岛的足球强区。去年市长杯比赛里,7个冠军被城阳的学校拿走了5个。城阳区的体育局长开玩笑说,那两个冠军也是城阳让的,要不然以后其他区就不参加比赛了。

当年实验二小出名的小李明也已经成为了专业球员,他入选了万达组织的赴西班牙青年队,同时也入选了国少队的阵容。这是城阳校园足球培养出来的第一批人才,也是第一个从城阳校园足球受益的孩子。

随着城阳走到了前面,青岛的其他几个区也陆续开始效仿城阳的模式。在市体校所在的李沧区,已经有30多所学校与青岛中能俱乐部签订了合作协议。同样是由区教育局出资统一为各家小学聘请专业的教练,同时青岛中能俱乐部也会派出俱乐部的专业教练定期到合作的小学进行指导,帮助各家小学建立自己的足球校队,参加市里的比赛。李沧区最有利的条件是学校校舍大多是新建的,几乎大部分学校都有人造草皮足球场,这为开展足球教学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而在青岛队传统的市北、市南两个区,足球也已经在开始走入校园。这两个区的教育局已经开始学习城阳与李沧的模式,要求下面的学校开展校园足球的教学。因为这两个区的学校教学质量更高,一旦他们的校园足球开展起来,对家长的吸引力会更高。

目前青岛市教育局每年在校园足球上的投资就接近三千万,这笔经费除去用在学校场地的改建上,最主要的用途是为各个学校聘请专业的教练,这解决了大部分学校没有专业足球教练人才的困境。对于启蒙阶段的孩子来说,教练员的标准的示范动作对于他们打下良好的基本功非常关键。

现在的青岛市已经形成了一个校园足球非常良好的局面,各家学校对开展足球有热情,教育部门有专门的经费,同时还有专业的教练进行指导,每年青岛市内的校园足球比赛可以吸引到众多的学校参加,校园足球在这里已经有了良好的布局。

俱乐部:做专业技术服务的提供者

青岛中能的乳山基地里,联赛已经结束,一线队已经开始放假。正在备战精英联赛的青年梯队还在训练。俱乐部的两块场地还在保养,但是一队不到10岁的孩子正在草地上训练,带孩子的身影很熟悉,仔细一看,原来是高明,当年和曲波、杨君等人齐名的青岛黄金一代,也是沈家军的主力。

如果你知道高明正在带的这支小球队是青岛中能的U9梯队,你会不会吃惊?在全国的职业俱乐部里,U9的建制几乎没有。而青岛中能现在已经建立起了从U9U18完整的梯队建制。其中从U9U13都是单年龄段组队。U13之上是U15U16U18的梯队。虽然球队已经降到了中甲,但在青训方面,青岛中能却走到了国内俱乐部的前面。

2014年对于青岛中能来说,并不是一个顺利的年份,与球员刘健的转会官司几乎贯穿了全年。因为官司败诉,他们被足协判罚掉7分,虽然他们上诉,但却没有改变足协的决定。中甲联赛结束之后,青岛中能也没能重返中超,对于这支老牌中超球队来说,这样的打击相当沉重。

但在这一年的7月,中能俱乐部举办了第十届明日之星足球夏令营,没错是第10届。从接手足球的第一年,青岛中能就创办了第一届明日之星的夏令营,到今年已经持续到了第10届。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夏令营有点火热,报名超过了上千人,俱乐部在市南、市北、李沧、城阳、胶州等地搞了七个分会场,才让所有报名的孩子都享受到了足球的乐趣。

2013年,青岛中能俱乐部就已经注册成立了一家校园足球发展公司,在国内职业俱乐部里,这还是第一家。这家公司最主要的服务项目就是向各家学校提供校园足球的专业技术支持,即由他们选派专业的教练进入学校教授孩子们基本足球技术。

今年中能进行的青训教练招聘会上,中能30多个青训教练的职位吸引到了来自全国的100多位教练竞聘。其中有像刘乐阳这样的老青岛海牛队的队员,也有高明、许翔这些刚刚退下来的青岛队球员,甚至80年代的国脚刘承德还专门从北京来到青岛应聘。最终这30名教练在中能的各线梯队上岗。前面提到的高明就是U9梯队的主教练,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方面高明扎实的基本功可以给小孩子做出漂亮的示范动作,另一方面他在青岛当地的人气也可以吸引更多的孩子投入到足球运动中来。

现在青岛中能俱乐部里,青训与校园足球是由总经理于涛亲自负责的项目,曾经的东北大帅李应发也被青岛中能聘请为青训的总教练。平时李导经常出现在青岛中能签约的各个校园当中去进行辅导。

中能俱乐部在校园足球当中的布局最早在2011年时就已经开始。当时他们与校园足球发展比较好的城阳区进行了合作,当年与城阳10中以及周边的6所小学签订了合作协议,当时青岛中能将自己的U15梯队放在城阳10中,梯队的孩子们可以一边接受专业训练一边在城阳10中完成全日制的教学,这是体教结合的最佳模式。

2013年开始,青岛中能与李沧区的合作也全面展开,他们帮助李沧区30多家学校组建了自己的校队,并且组织了李沧区的‘区长杯’校园足球联赛。在青岛中能的校园足球计划里,还将合作的学校分成了三类。A类是场地条件好、师资力量雄厚、生源多的学校,中能会派出教练员常驻学校进行指导;B类条件优良的学校,中能俱乐部每周派教练前往学校指导三次训练;C类是基础薄弱设施较差的学校,中能俱乐部会提供技术支持,帮助学样培训教练员组建球队。

按照这样的三类合作机制,目前青岛中能俱乐部在青岛市内已经与71家中小学签订了合作协议,覆盖的选材人数已经超过了6万人。仅这个数目对于青岛中能一家俱乐部来说已经足够用了。不过中能还不准备停下自己合作的脚步,总经理于涛说:“接下来我们还准备与市北和市南两个传统的中心区进行合作,让更多的学校投入到足球运动当中来。”

目前每年在青训与校园足球上,青岛中能的投入达到700万元。其中大头仍然是教练员的工资,目前有45名俱乐部签约的青训教练员,仅工资一项就超过了350万元。其他的支出则包括向签约学校提供装备、组织比赛和夏令营,教练员的培训费用。

如此之高的投入已经开始收到成效,在今年的山东省运会上,代表青岛市出战正是中能的产7梯队,他们顺利地取得了男足比赛的冠军。而中能的青训培养出来的王子鸣与钟义浩已经参加了职业联赛的比赛,中能的青训已经开始进入到了收获期。

中能的校园足球模式并非毫无风险,按照中国足协的青少年比赛系统,只有从U13开始才有俱乐部的比赛。这意味着,即使组建了U9的梯队,但在13岁之前,中能无法为这些自己投入了心血培养的孩子在中国足协注册。从法律意义上讲,如果有其他俱乐部在13岁之前看上了中能花钱投入培养的孩子,可以免费带走。事实上,这些年已经发生了几起这样的情况,包括某个在全国招生的足球学校就曾经在中能的签约学校里招走了不少学员。

对于这样的情况,中能俱乐部也没有办法,总经理于涛说:“我们只能赌一把,就是大部分学员的家长不会同意孩子过早离开家庭,毕竟在青岛学足球,不离开家庭不离开学校不进行三集中,孩子的未来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另一方面,即使那些被挖走的孩子,从大方向上讲也没有离开中国足球啊,就当我们为中国足球做贡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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