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电影院里,高丽坐在我旁边。这是学校某个不安于学习的学生承包的电影院,打着放映外国影片学外语的旗号,每天向图书馆的老师上缴100元承包费,买盗版碟片回来用投影仪播放,票价很便宜,一个人三块钱,一对情侣五块钱。高丽喜欢在这里看电影,也就把我拉过来。此刻正播放的是一个有关情欲的法国电影,一般情况下,法国电影是不受学生们欢迎的,他们喜欢看好莱坞、港产和一部分大陆大导演的影片,比如斯皮尔伯格、周星驰和成为贬义词之前的陈凯歌,对了,还有王家卫。但此刻播放的电影是有关情欲的,这就与哪个国家无关了,只要是情欲,大学里的姑娘小伙子们都趋之若鹜。
高丽看得入迷,我已经昏昏欲睡,这时,一个后座的男生俯身爬在高丽的椅子靠背上,他的鼻子靠近高丽的脖子,温暖的气息把高丽从电影里拽出来,她回头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前挪了一下,但是男生似乎有些得寸进尺,他把身子继续往前,并且把一只手从椅子中间的缝隙伸出来,放在高丽的腋下,指头甚至都碰到了她乳房的侧面。高丽不敢叫醒我,她知道我身上带了一把刀,一个男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都会毫不犹豫地拔刀,如果再冲动一下,那后果就不堪设想。所以高丽没叫我,她又往前挪动了一下,那男生没法往前了,除非他站起来,但如果他这样做肯定会引起后排观众的不满。他很聪明,没有站起来,但是却弯下腰去,装作捡东西,却把手从椅子下面探过来,抓住高丽的小腿,这时候电影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解开女家庭教师的玻璃丝袜,而后者把嘴唇咬紧,表情和高丽一模一样。
高丽相信我身上肯定带了把刀,这是我告诉她的。至于我为什么带刀,并没有说。正是这把刀让高丽在受到如此骚扰的情况下,都想起了《刑法》里有关故意杀人、误杀、过失杀人以及人身伤害的这些条款,她是学法律的,深深知道如果我对他动了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对方只不过是性骚扰,而且性骚扰这种东西又没有证据,即使就是证明确实是性骚扰,但也不能动刀杀人啊。在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动刀,肯定不能算正当防卫……等高丽想了这么多最终决定还是不告诉我的时候,龌龊的性骚扰者已经试图把手探到她的大腿上。
高丽轻轻拍醒我,在我耳边说:“走吧,今天晚上我去你那儿住。”我一下子就醒了,拉着她的手迅速离开,因为我知道高丽决定去我那儿不容易,不能让她反悔,我想可能是情欲电影让她发情了吧,就是嘛,一个成熟的女孩子那么矜持干什么。
到家之后,高丽突然问我:“你不是带刀了吗?让我玩一下,削个苹果吃。”我把刀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这个刀不能削苹果,玩玩倒是可以的。”高丽一看就笑了,那是一把香烟长短,镶嵌了一颗红宝石的指甲锉刀,上次在商店见了,说好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的。
高丽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气愤地问我:“你生气不?”我笑着说:“生气当然生气了,但是我还要感谢他,要不是他,你肯定不会那么早离开电影院,跟我回家来。”
床头的红宝石一闪一闪,它终于还是出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