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铜回忆录》
陌竹 著
谨以此万余字献给曾经。
1
当主任叫我马铜的时候,我就知道,又离失业不远了。
这之前,主任一直是叫我小马的。
我上班的地方是在韶州市火车站旁边,每天早上都要坐8路车去公司。事实上,这份差事之于我,就好像汉中之于曹操,是块想丢却舍不得丢的鸡肋。众所周知,当工作成为鸡肋的时候,痛苦才刚刚开始。
我第一次到公司是坐舅舅的“大奔”去的,时间是2004年12月末的一天。那天有些冷,我穿着姐送的苹果牌西服,结着恭敬的领带,手里捏着一个拘谨的布包,里面装着我的毕业证和一些相关的应聘材料。尽管这之前我已经有过数不胜数的应聘经历,可我还是有面试前的紧张,心里面反复模拟着面试的对白。舅舅的司机小蓝倒显得比我还要紧张,他小心翼翼的开着车,精神高度的集中。小蓝这是头一天到舅舅的公司上班,生怕刮花了老总的大奔,因为害怕,驾驶水平退步到小学水平。舅舅没坐过这么慢的车,一直在嚷,走哇,你怕个屁呀怕。
小蓝的运气有点背,因为火车站侧边那段去往公司的路堪比蜀道,窄得跟一条裤带似的,又是九曲十八弯,旁边还尽是摆摊的走鬼。从小蓝锅铁一样的脸色,猜得出他心里一定在说,真他妈的倒霉。
车开进公司机关,停在一辆别克边上。从别克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头不高,面相和气。舅舅推开车门说,老邓!
啊呀,周总!
握手,散烟,客套,莫名的笑。
老邓便是邓总,公司的头。邓总!我恭敬的叫了一声。邓总威严又不失亲切地点了点头,随便问了几句我的情况。我口才不好,舅舅忍不住帮我猛吹,他啊,大学毕业!优秀大学生!当真的人才,行政管理专业,特别会写。其实我不是什么优秀大学生,倒是在毕业前评了个优秀学生干部。在舅舅替我卖牛皮广告时,我并没有不失时机地谦虚一番——我一直不知道谦虚对求职是否必要。
草草几句,工作算搞定了。根本不提工资、干什么、怎么干的事,也许他们觉得再谈与工作有关的事没意思,既然都答应了,大家的面子也就好看了。接着应该讨论一些有“意思”的事,比如舅舅说道,老邓啊,你怎么把公司的机关放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真不好找,还有进来的那条鬼路太难开了,老邓说是啊是啊,我不是吹,我开车的技术就在这条路上练出来的,舅舅又说你怎么还开着别克呢,老邓说哪有钱换啊,舅舅忙接着说,别克的性能也不错,好开,老邓说再好开也赶不上你的大奔啊,和你周总怎么比啊,呵呵。
仍就的,客套,散烟,握手,回去。
临走时老邓叫来人事主任,要了我的简历和一些证书复印件,还有电话号码。我记得电话快欠费了,13800138000说,电话余额是1元6角9分整。
回去时,我突然对车标有了兴趣,特别留意了一下邓总的别克,车标是三颗彩色的子弹。我觉得,别克的子弹不比大奔的三角星难看,不错,好车主要是讲性能。
所以,我同意把女人比喻成汽车。长相与价值无关,好看与品性毫不相干,虽然现实不是这样。另外,顺便说一句,我不同意把女人比喻成衣服,还有墙上的泥。
马铜,男,1983年3月,大专,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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