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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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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9-21 22: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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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1

二十岁出头时,齐天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在李宇春获得快女冠军,左小祖咒唱出《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的时间,距今已经十年了,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

那时他大学刚刚毕业,矢志成为摇滚明星,和女友穆丹住在鼓楼东大街附近,养着一只猫。有一天,两人到楼下的新疆饭馆吃拉条子,女友问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曾向她求婚,齐天被问愣住了,不知怎么回答;后来他一想,结婚好啊,结婚之后两个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运气好就是永远。齐天喜欢跟她在一起,跟她在一起不会孤独,于是在拉条子端上来的同时,他对那个叫穆丹的女孩子说结婚很好,你愿意嫁给我吗,咱们商量个好日子。

他跟穆丹是看演出认识的,准确的说,那天齐天所在的乐队是四支参演乐队之一,演出结束通过唱片公司的同事介绍认识。穆丹当时刚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国际大唱片公司做行政,那天晚上齐天完全被眼前这个女孩子迷住了,无法从她身上挪开眼神,穆丹显然也注意到了,连其他朋友也都注意到了,说你们俩要不去那边儿自己玩儿会儿吧。那时候后海的酒吧才刚刚兴起没多久,勉强还可以算一个适于散步的地方,他们两个离开大部队,当晚绕着后海前海什刹海整整绕了一大圈,中间在四个恶俗无比的酒吧分别坐了坐,然后站起来继续走。“幸亏你个子高,有一双大长腿,”齐天说完,发现自己这话显得太油腔滑调了,就赶紧补充道:“我是说鞋,说你的鞋……你穿平底鞋。”齐天甚至有点儿恨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见到穆丹就这么紧张。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后来很快就住到了一起。像那时候很多怀揣梦想的同龄人一样,齐天认定自己必然会有所作为,一切不必着急,只需要写歌演出,自然会有大批小孩儿跑来给他们送票子。他们乐队那几位小爷全部穷得叮当响,连买效果器的钱都没有,可这几位身上那股赖赖的自信却仿佛全世界都得哈着他们,仿佛全世界都缺他们这一口儿,就等着他们发光发热创作好作品照耀大家呢。实际上也是这样,只要当事人发自内心的狂热的相信,一切梦想就变成真的了。尤其是在那个时候的北京,一切仿佛已经开始朽坏,一切仿佛又尚未发生,一些部分已经注定要被时代甩掉,而另一些则脱颖而出。

在吃完那盘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拉条子之后,穆丹问齐天:“你现在卡里总共有多少钱?”

那个时候齐天在街面上大小算个人物,在一个签了约的乐队当吉他手,从街东头走到西头,店主在40岁以下的买卖家随便进,没有找他要钱的,想买单得跟店主人吵半天;而且齐天还在所签约的唱片公司兼职,充当录音师或者录音乐手或者制作人——就这么个情况,齐天翻半天兜儿,想了一会儿,认定两张银行卡加一块儿应该有至少5万块了。这在当时的情况下是非常惊世骇俗的,必须严格保密,在这样一帮穷鬼的簇拥下得鸡贼成什么样才能攒出5万块钱啊!那可是一帮去公共厕所都挑不收费的进的主儿。

穆丹说:“不错,没想到你攒的钱比我还多。”

齐天羞涩的笑了。

穆丹说:“想娶我很简单,你现在去银行把钱取了,咱俩去‘地百’可着这五万块买个钻戒吧。”

这个地百呢,不是迪拜,说的是地安门百货商场,当时为附近的第一商业中心,一层主营珠宝首饰。齐天一想,既然有人愿意嫁给他,那就舍命陪君子吧,但为君王故,舍得一生休,反正就是各种浪漫的故事呗。齐天就带着穆丹去地百,把他们那儿最贵一钻戒买了。当时交款的时候,他们俩还穿着睡衣——本来么,原来想的就是下来吃顿拉条子,没想到一下就倾家荡产了,周围的服务员都羡慕死了。这个让穆丹非常满意,齐天给她买那颗钻戒超过2克拉,纵使那个年代,5万块出头能买到2克拉的钻戒也很难得了。那颗石头也特别,后来齐天端详过,那里面有一个黑点,就是这个黑点让这颗石头没去迪拜,戴在了穆丹的手上。但是,齐天后来对哥们儿们说,多少钱都值啊,有人想嫁给我,那是第一个说她想嫁给我的女人啊,后来也再也没有过。

钻戒买完了,就涉及到一个真的要结婚的问题。首先就是,双方的户口本在哪里,就这样,齐天给自己打气加油,准备去一趟穆丹爸妈家。

通过将近半年的共同生活,齐天已经感觉到了穆丹的特别之处,就是那种富养长大的年轻女孩的特性:特别容易相信别人,也特别容易让别人相信自己;对花钱这件事没什么感觉;去饭馆点菜不看价钱;完全不认路。手机平均每个季度丢一台,绑头发的皮筋一天能丢一打,找不着了还找你问呢,“我皮筋哪儿去了,你看见我皮筋没有?”

齐天从小在严酷的有一说一的环境下长大,在他印象中,橡皮丢了就只能找人借,或者你去偷一块抢一块骗一块也成,但是不可能找爸妈要,要了也不会给你买。这跟有钱没钱没关系,讲的是一个理:你是怎么把橡皮弄丢的?是不是你的责任?是你的责任就不要找我,自己想办法去吧。

所以当齐天遇到穆丹,得知这个世界上还有像她这样过得稀里马虎的女人,觉得特别不可思议,痴痴的问她:“你每天丢东西还不认识路,你不觉得羞耻吗?”

穆丹理直气壮的说:“我很自豪!”

总之,齐天想明白了,穆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生物,不能用康德和黑格尔解释。他迷恋她,喜欢从她的角度看待问题,在她的眼睛里,世界是一场华丽的冒险旅行,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因为一切会回来得出奇容易。简单说就是无忧无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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