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潍河滩
韩宗宝
我无法说出,在我的故乡潍河滩上究竟发生过多少故事。我只知道,很多生动驳杂的事件和面容各异的人物被旧日子深深地埋藏了。对于我来说,我的任务就是把它们从岁月的沟壑和皱折深处,再一次挖掘出来。
很多年来,我以我有潍河滩这样的一个故乡而无比自豪。就外表的面貌而言,潍河滩和北方别的什么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分别。它看上去平平坦坦,缺少一些大开大合的变化,即便地势偶有起伏,也只是一些很小的丘岭,不足为怪。我终日所能看到的,是一片一片的在岁月和季节里不断轮回的麦地、玉米地、烟地、地瓜地、白杨树林子和静寂的池塘。故乡之所以叫潍河滩,是因为穿过故乡的那条河名叫潍河。故乡山东诸城的那片厚厚的土地,是由潍河和它的支流冲积而成的。潍河,是诸城境内最大的一条河,它和它的支流所流经的土地涵盖了诸城大约五分之四的面积。
我所居住的村子在潍河滩的东北角,叫韩家庄。是诸城、高密、安邱三县的交界之地。它的附近只有一座小山,名曰:巴山。不足百米。山上全是石头。实实在在的平庸无奇。19岁以前,它是我所见到的最高的山。潍河滩上更多的是麦田,在我的记忆里,那些麦田漫长而又辽阔,眼是望不到头的。那些肥沃的麦田,一年一年地长出一茬又一茬的麦子。它们一点一点地消耗着在这里生活、劳作的人们的耐心和生命。小时候随着父亲和姐姐在地里锄地或者做其它的农活时,心里总是盼着快一些能干到地头。我一次一次地望地兴叹,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那个时候,地头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个多么让我向往的地方。因为干到地头就可以休息,我就可以暂时摆脱那枯燥的不断重复的农活了。很多年里,我和我的亲人就被淹没在那些农活中。
至今我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我爱着它,却又一次次地从那里出走。我以为生活在别处。我向往外面的世界。可我生命的根在那里。是潍河滩让我的生命和世界发生了最初的相遇。在现在的写作中,我慢慢地习惯了把潍河滩作为我文字的一个背景。那天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的诗歌,终于为我的故乡潍河滩赢得了声誉。我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无愧于那块养育我的土地了呢。不管我写它,还是不写它,也不管我怎么写它,潍河滩都不会在乎,它会继续按它自己固有的秩序和方式存在。
在这个意义,那些诗歌模样的文字,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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