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会和谐之前
A反对B前提是A熟知甚至相当程度上理解和赞同B。
我不认同这种左右划分主要是因为它是一个西式概念,既然是西式概念就有它的情境。而中国是没有经历两党政治的洗礼和训练的,在政治分野上其实大家都很模糊幼稚。模糊不要紧,被耍了就不应该了。
别说普通老百姓,连知识分子们天天争吵的左和右都是伪概念——左和右更多是一种斗争用语。左就是要求以计划替代商品、道德取代法律吗?右就代表了自由民主,并“进步”吗?照此逻辑,为何争论双方不看到理论上左在诸如维护社会公正平等、右在诸如保护人权方面的长处?
很讽刺的是现在的中国政府已经不是一个纯粹左的政权,它是一个“权贵资本家”政权,它本质上跟南美的“资本主义”的军政府无异。特权阶层是目前不论“左”的知识分子还是“右”的知识分子的共同敌人。
在中国,左右之争十分危险。它正在消解反政府势力。左和右都指责对方背后站着一个政府。而事实上这两颗西红柿背后是那只看不见的狮爪,当它需要哪一边更重时,它就把爪子放在秤的哪一头。它既要传统的左的观念来证明它权力之正当,又需要右的想法来攫取其资源。而当你要它往左回摆(增加人民福利,比如医保系统——毛泽东当年就建立了赤脚医生),或是往右更进一步时(比如放开医疗系统,允许私人投资,让利与民),它又把爪子放在另一头。
媒体就是这只狮子的共谋。来自人民的力量正在被不断地妖魔化,你翻开报纸,“左”正在和无数的负面词汇相关联(你问写文章的人,他们并不能给你一个关联的正当理由),它的颠狂失控的一面被各类文章反复提及。右的恶得到纵容,善却遁行不见,只有竞争没有福利,尊贵、奢华、豪门,迎合权贵阶层的概念被奉为社会价值。想看看这两朵恶之花是怎么样同时在中国盛开?买一份《南方周末》和《人民日报》同时摆在桌上就什么都明白了。
上回和叶匡政喝酒,他是一个学儒之人,他有他的一套从儒学中发现自由主义的理论,我不同意这种牵强的做法(其实这种扯淡的溯源法西方人也在做,但它没有任何意义,你真的能从古希腊看见美国吗)。不过他说了一句话我很赞同。“国内知识分子界缺少的是统一战线,而不是左右的分野。你在立场上的偏左和偏右我们不在乎,大家的底线在哪里?是不是尊重事实?”如果你尊重事实,那大家就是朋友。
有比这还可悲的事吗?——这个国度没真相。从牛奶到大米,从西藏到新疆,从温州的小鞋厂到东北的边贸市场,从家里的装修材料到菜市场的秤,你究竟相信哪个?社会信任和共识在不断地消解,西红柿与西红柿的争斗永远在继续,而渔利的是那只狮子。
左右之争现在越来越像一场闹剧,一种怨念,刻薄一点说是国内知识界在玩的过家家——谁也不是男主人或女主人,因为那个位置党永远坐着。如果我们都尊重事实,我们追根究底地要求那些真相——三聚氰氨、奴工和我们那些不知哪去的福利,那左左右右就都应该是一伙儿的。
做一个干净的左派和干净的右派,在中国还是件很奢侈的事。那是一种高级的政治形式,先要识谱然后开始唱歌,先识字而后为文,在社会“和谐”之前,暂时没有提它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