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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忘缘(第一百二三篇)二舅

(2015-09-23 22:4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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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梦碎华衣(散文集)

 

一盆如血的残阳,泼在江面上,染红了一个身材魁梧的老人曲张的眼睛。

老人大马金刀,斜靠在船舷上,抽着烟,喝着茶。

那些烟,徐徐爬上他紫铜色的脸膛,柔化着他那些被匆流而去的时光,雕刻出的沟壑一样的皱纹。

那些茶,像看不见的呼啸的气流,在他突出的喉结里东奔西突、盘旋而下,他“呃呃”地发出如噎的气促声。

他脚下的老船,被潮水怂恿着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在激荡的岁月的年轮中,老人目光上撩,一句话随着一口痰,重重地吐了出来:“他妈的,老云接驾。”

半江、半天的晚霞渐收,没入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的云里,周遭的世界,倏忽间陷入黑暗。华灯未上,夜色昏沉中,只有老人的烟还在燃,茶还在回甜。

这样的烟,这样的茶,这样的老人,在我的记忆里,只属于一个人:二舅。

二舅,是女友的二舅。在我们认识十天后,她就把我拽上了二舅的船。

初见二舅,我惊为天人。

窄窄的舢板的另一端,钉子步站定一位老者,只见他身形宛如山岳般峙立,灰色毛衣无风而动;双鬓染霜、须发灰白,神态威酷冷肃傲岸,宝相端严,不怒自威。

我心中一凛,暗忖:若这位前辈,头戴软底六棱抽口软壮巾,顶梁门倒拉三尖慈姑叶,鬓插英雄球,腰扎五福丝鸾板带,左肋佩一柄吹毛利刃的屠龙宝刀,斜挎百宝囊,那番光景,必是武侠世界里,已入化境的,飞花落叶皆可伤人的豪侠了。

想到此处,我一个纵身,劈掌便向老者扑去,老者抬掌相迎,耳轮中就听到“啪嚓”一声巨响。我噔噔噔倒退了数十毫米,口中言道:您好。内中却在惊叹,这位前辈好深的内功。

从那天起,我翘起二郎腿,抽上二舅的烟,喝上二舅的茶,和二舅静静地坐在老船上、夕阳下,偶尔吼一声老云接驾。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

后来,二舅把船卖掉了,他漆黑的漏雨的小屋,也面临拆迁。

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平房,换了四栋楼,大家都说他赚了,但他只是嘿嘿一笑,而后沉吟不语。

二舅不是一个沉默的人,甚至可以说,他随时随地有本事口若悬河。六年前,在我操刀制作六集200多分钟的大型纪录片时,我还特意让他做上一回“群众演员”。

女友经常说,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二舅就是“大侠”。他不需要露出花拳绣腿,只要往那儿一坐,便是一座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的活生生的门神。而当他吼出一嗓子,就会像长啸中的独臂大侠杨过一样,即便是一百头雄狮,也要不知不觉在他面前跪伏。

二舅面相确实很凶,每个人都怕他,我是其中的一个例外。每当哥哥、姐夫灌我酒时,二舅总会在一旁嗷的一嗓子:“艳军不能喝酒,谁也不准欺负他……”二舅时常保护我,仅仅是因为,我是女婿。在二舅看来,女婿比儿子高看一眼。

不过,二舅也有怯场的时候。面对摄像机,我为他设计好的几句“台词”,他断断续续说了好几遍。

可惜的是,二舅的“英姿飒爽”,不能在那部纪录片中看到了——因为里面,在他身后露脸的,有几只被打倒的“大老虎”。

在新楼没有落定之前,二舅搬了,住进了大哥在江南的房子。经常走动的两家人,因为这一次的搬迁,只有在二舅过生日和年底时才能见到。

我分外怀念和二舅一起肆无忌惮抽烟的日子,不过在大哥家,我们两个烟侠,只能趴在一个小窗口吞云吐雾,抽的多了,外面路过的人还以为里面着火了。

我更怀念他的茶。二舅的茶分外浓郁,不是因为茶本身,而在于他用的古老的茶缸。那茶缸,挂了厚厚的一层茶渍,即使倒上的是一壶热水,也能喝出比铁观音还浓的茶的味道。

不过,他的烟和他的茶,如今只能在回忆里记取了。就在今天上午,他故去了,享年69岁。而在他逝世的前几天,还念叨着我的名字:“天津港爆炸了,艳军受没受到影响?不行就让他回来……”

此刻的我,想起二舅,本该悲伤逆流成河,而实际上却如水泥地上的花朵,开出的是没有风的森林,就像电话里的二舅妈一样——太突然了,家里的人又来得太多,大家都来不及悲伤。

悲伤会是在忙乱过后,慢慢袭来的。时间慢慢沉淀,逝去的人会在你心底慢慢模糊,但悲伤会慢慢清晰、锥入内心,心,才会一点一点疼起来,直到眼泪飞扬如同纸灰。

在这时间的间隙里,我仿佛又坐上了二舅的船,和他一起伸着脖子望向水面。

先前,我们当那是乌龟。

临近才发现,那是一只小燕凫在水上。

在它上方,数百只江燕上下飞舞着,揪心的叫了一阵,又相继无奈的四下散去。

二舅当机立断,拽过网兜便去够。可惜,迟了一步,小燕挣扎着又向远方划去。

那个“远方”,是临船三江号的方向。

二舅决定放弃了,于是,网兜转到我手上。

我飞身行跳到船外,几个兔起鹘落,便窜到了三江号上。

三江号的船家正在瞌睡,猛见一“彪形大汉”跳将过来,大吃一惊,顺手便掏出了船舱里的分水峨嵋刺。

我来不及多加解释,把住船帮,将网兜一顺,小燕便得救了。

那是一只已褪尽一层绒毛的雏燕,令箭似的黑羽毛泛着明亮的光泽,但嘴壳、尾脊的黄色,仍在暗示着一个生命的稚嫩和阅历的肤浅。

小燕在大家手掌上传递着,爱的温热将它从昏迷中唤醒,而后,二舅的吉祥号上,响起了一阵凄厉的抗议声。

我决定放飞它。可是,它全身湿冷,趴在我手心里动也不能动。于是,我脱下外衣,把它贴到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它的羽毛全干了,可是,它还是不飞。强行把它抛到空中,它旋即又飞回来,落在我的指尖上。

第十二次飞回来时,它把一泡白黑相间的便便,留在了我的手心里。

第二十三次抛它时,它飞了,一去不回头。

我正遥望着祝福它时,它突然一头跌了下来,再次落入水中。

我在船头等了很久。

这次,它没有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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