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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工”日记(二)

(2012-09-21 23:5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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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寸铁勺石(新闻集)

在海油工程建造公司组装部电焊一队二班班长于世顺的怀中,揣着一个破旧的记事本,上面写满了他淡淡飘零的心绪,也详实地记载了他有生以来的“501道焊缝”。

 

9月2日下午

 

这两天,我心堵如红灯亮起的十字路口。

8月焊接合格率报表,已下发到车间,建造公司组装部电焊一队二班有4个人,又一次被亮了“黄牌”,其中2人还是我的得意弟子!

我恨不得找个石头缝钻进去。

又一道立面焊缝,做完了超声波检测。我弯腰去看。不用说,这准是大徒弟的手笔,焊缝的外观真的无可挑剔,每个焊接接头成形均匀,整个立面焊道,像一个个漂亮的小月牙儿,整齐划一,玲珑有致,看起来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不过,最末端一段上,用红笔画出的几个数字,又让我大跌眼镜:缺陷深度45毫米,长度60毫米!

我又去看第二个焊工的焊接位置。看样子,这是刚处理完的一道焊缝,外观打磨得像镜面一样,丝毫看不出原始焊道的位置。

“小刘,你这个焊道是整过容的,一看就先天不足。”我压着火气说。

得给他们好好上一课。我盘算着。

 

9月3日上午

 

布置完当天的焊接任务,我站在涠洲吊装框架第三个主吊点的焊缝位置上,换下了刚合上焊帽的小刘。“今天你来测温记录,我来焊接!”我说。

刚钻到管里,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我一个趔趄,左胳膊碰到了管壁上,又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管壁上贴着110度的加热片。

我调整好呼吸,合上焊帽。开工。

浓浓的烟雾中,我弓着腰,拿出了看家本事。我心说,臭小子们,让你们长长见识。

汗水稍稍模糊视线的时候,兜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经久不息。

我屏气、凝神、静心。这个时候,稍有差池,就会导致技术动作变形会出问题。不接,谁电话我也不接,就算是父亲……

想到父亲,我心口突然疼了一下。汩汩而出的汗水,流到我的眼睛里,沙沙的感觉,眼泪不由自主地一涌而出。

 

9月4日凌晨

 

临行前,父亲在床这边,我在床那边。

父亲容颜憔损,仿若一匹老马拖着一根瘦弱的脊骨,但依然有力的,是他那双枯干的大手。

在海上,父亲在电话这头,我在电话那头。

重病的他还用尽全力、把嗓门放大,他想以这种方式,让我在蓬莱海上安心,不必对他牵肠挂肚。

归来时,父亲在坟墓里面,我在坟墓外面。

遗相上的他,隔世望过来的目光湛然若星,温润中透着一点微凉,微凉中又不失热切……

又一次站在父亲墓前,42岁的我,仿佛又回到了牵着他衣角的小时候,为了一串串糖葫芦,我利用满脸泪水和他对我的疼惜,一次次打败他在艰难生活中对钱的锱铢必较……

梦中悠悠醒来,妻子正坐在灯下,用惊异的眼神望着我。

她说,于世顺,你又哭又笑的干什么,你是疯了,还是在陆地上的好日子过腻了!要出海,你就趁早说。

 

9月4日上午

 

一大早,我拿着新买的一打记事本,向塘沽建造场地走去。

昨天,我人丢大了。手一抖,刚焊完的月牙般的焊道上,多了一个焊瘤,像一个苍蝇趴在那里,丑陋极了。

怎么办?学小刘“整容”吧。我随手抄起一边的角磨机。

摘下焊帽,挺了挺僵硬的脖子,我提起笔来,在现场记录员递过来的一张表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然后,我从怀里掏出这个记事本。

一边的几个焊工,以为又要让他们签字,急忙凑了过来。

“你们不用签,这是我自己的焊接荣誉记录。”我边说边记录起来——9月3号,第501道焊缝,焊道外观自检发现焊瘤一个,已处理完毕,出现原因:动作失稳。

“于师傅,人家是往脸上贴金,你是使劲亮家丑啊。您想,咱们工程干完了,如果不去查那些原始记录,又有谁会知道那是谁焊的呢!”小李问。

“但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你自己!”我说,“每一道焊缝都是一把尺,衡量着你的信誉度。鸟儿尚且珍惜自己的羽毛,一个连自己的信誉都不知道珍惜的人,还会珍惜什么呢!”……

塘沽建造场地到了,大家都在。我晃了晃手中的记事本说:“送给你们的。”

“不用了,于师傅,我们都已经有了!”小刘拍了拍外衣兜说。

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我一时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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