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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不会因你而死去

(2006-04-26 19:27:51)
分类: 梦碎华衣(散文集)

阳光不会因你而死去

  在那座方形建筑里,我抬头去看屋顶。
  几百只孪生的灯,如娃娃的世界,有一种神智不清的昏黄。空洞的暧昧。浓辣的浅薄。厚重的平静。热烈的悲凉。落寞的繁华。轻松的诡异。潦倒的艳丽。
  我看见,一只只遥远的向日葵,将凋未凋。它们不再光鲜的脸上,每一道血脉里,死亡的阴影在蔓延。没有惊慌失措,它们不动声色的,轻轻抚去最后一点生命之绿,悄无生息的,接过幽灵披挂的寿衣。
  手中的纸笔颤了颤。惶然,我从弥留的世界,一头折了回来。舞台上,鲜花美女,七彩华衣,歌甜舞秀,琴丰鼓肥。
  旁边,那个推了推我的人,此时正说,看这个。
  是公司表彰决定。翻过一页一页又一页,在倒数第三篇,赫然横了一具,跟我的脸色一色苍白的尸体。
  我的眼毛扑扑的落在纸上。我听自己在问:咦,这是谁啊,名字帅得这么具体、这么让我倾慕、这么令人折服。明明就是我的偶像嘛。有机会一定要认识认识他。
  回到单位,第一件事就是,我抓着柳三的脖领子,兴奋的说,真奇怪,今天我稀里糊涂,就成了39个优秀团员中的一个。
  而在彼时,看到自己的名字,我只是笑了笑,头依旧抬起,去看俱乐部上方的灯。总觉得,光线之外,有一些我看不清,却引起内心骚动的东西。我盯住那里、那里和那里,想,那到底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隐藏在那里、那里,还有那里。
  舞台上,又有人唱歌了。是个女人。我突然害怕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每发一声,都好像是在投石。铺天盖地的疼痛淹没了我。一会,又拔出了很高很高的调子,高得让我的耳朵向上凭空挪了两寸,接着又长了一截。给我的感觉是,有个女巫,正试图用魔法,将我变成灰色的驴子。
  回单位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优秀团员,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大概,以后,就要往事业这条被子里,不停的塞棉絮了。毕竟,这是我继论文后的,第二个优秀。虽然它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荣誉。但既然鱼钻到网里了,我就该缝上所有的洞,拉住纲绳,不让它跑掉,不给它的逃亡,留万分之一的机会。
  在宿舍楼,那栋同样是方形的建筑里,我躺在床上,依旧看屋顶。一张脸,就在那时,浮在我眼前。在瞬间的沉没中,我拉住了她,问:你是谁啊?
  她笑,却不见唇动。她说话时也是一样。她说,你该认识我的。我来自己古代。我的名字叫克丽提。你曾为她忧伤了一夜的水仙花神。
  不错,我想起来了。克丽提。克丽提。克丽提。
  曾经是水仙花神的克丽提,暗恋着太阳神阿波罗,却因只是一相情愿而陷入了痛苦之中。众神将她变成了另一种花,可以终身追随太阳神。这就是向日葵了。卑微、俗陋却把阳光当血液的植物。
  我念叨着,向日葵,遥远的向日葵。我想问她:你为何终日向阳,阳光到底给了你什么,你期许的究竟是什么?你最终拥有的,不过是神智不清的昏黄。空洞的暧昧。浓辣的浅薄。厚重的平静。热烈的悲凉。落寞的繁华。轻松的诡异。潦倒的艳丽。
  你这株卑微、俗陋的植物,终究还是要化为乌有,而阳光是永恒的,它不会因你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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