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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在出生前死去

(2006-04-17 17:39:30)
分类: 梦碎华衣(散文集)

蝴蝶在出生前死去

 
   三毛说,就这样, 我一年又一年的活了下来, 只为了再生时蝴蝶的颜色.
    很久以来,我都在问自己:你何必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朝生暮死的,包括三毛一样蝴蝶的,幽秘、极美与目眩神迷。
    那么多难看的衣服,不得不挨个试,又闭眼睛随意挑一件,穿上,明知它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总是在沉闷的世界里,安稳的睡去。一颗心攥的紧紧,仿佛里面充满的,是牵着气球那一刻的安详。然而,然而,仍旧管不住自己,在梦里哀哀的,哭着不肯醒来。
    气球飞去了,朝着天堂的光辉。缩起瞳孔看,仿佛有个通道,银灰色的,先是笔直笔直的,但很窄,容不下天使的马车。稍远方,则斜起了一个弧度,像一个苍凉的手势。脑袋和眼睛顺过去,还是看不明白。一旁的星星,神情自若一如既往。想问它们:何必苦心孤诣装扮夜空,你们不过是一块块玻璃的碎片。就像此刻的我,想挑开头发上的纠缠,舔去那些浮在口舌间的惘然,又怕在即将看穿的时候,世界突然就急转直下,又歪歪的,拐了一个弯。
    想起三毛。从小,她就是个性鲜明的孩子。喜欢在荒无人烟的坟墓边玩泥巴;过年的时候盯着大人们杀羊,从头到尾目不转睛,看完不动声色,脸上有一种满意的表情;膝盖叠得见了骨头,她也不哭,还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的嘀咕:烂肉里的一层油,原来就是脂肪,好看好看。
    她的血液里,有一种天性使然的残酷薄情,与深藏不露的冷血寡欢。
    我又何尝不是。在祖父僵硬的尸体旁,他唯一疼爱的孙孙,我,把一个铜钱系进去又拽出来,还念叨着:你咬啊,咬住就给你。一次被最爱的小猫挠伤后,将它的四条腿绑在一起,从五六米高的房顶,直直的扔到一块尖尖的大石头上。用过铁钎子去谋杀青蛙,活捉的,就用木棍压住它的大腿根,探出右手,直接将它的双腿揪下来。偷偷在姐姐的大辫子上缀一挂鞭,点着后笑着看她被吓得哭作一团。扒天高粱,手上横着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口子,索性纵向再拉上一条,让伤口伤得,像舅妈胸前一颤一颤的十字架。跟小朋友正两情相悦,突然就朝对方的胳膊上咬上一大口,然后伸出自己的胳膊,让她还上一口,自己接着还要咬一口,想让对方知道的是:我没有占你便宜,你也没必要生气或者哭。
    这些年就这样,寂寂、静静、茫茫的走了过来;这些年就这样,狠狠、毒毒、辣辣的走了过来。很庆幸,没一家监狱肯收留我。
    小时三毛的野蛮,注定了日后的挣扎、流浪,和悲不胜悲的解脱。我的结局,却无从悲起,因为日后逃无可逃的庸俗。毫无价值的生命,是不需要用悲伤和眼泪来祭奠的。更不需要遗忘或是掩藏。
    很久以来,我都在问自己:你何必来。须知,没有一只骆驼,是因你泣血而亡的。也没有一个跟你死缠烂打的人,陪你醉笑三万场、不诉别离。也没有一片热烈深远的沙漠,让你看起来不再卑微。也没有彻心的苦、切肤的痛、惨烈的幸福,冥冥中与你这一生的命运默默契合。
    那么多难看的衣服,不得不挨个试,又闭眼睛随意挑一件,明知它不是自己想要的。 
    就这样, 我一年又一年的活了下来, 只为了再生时蝴蝶的颜色。
    而蝴蝶,在出生前便已死去,只留下了一具虚虚的、空空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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