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龙国边陲青疆省境内的一个小村,全村不过百余户人家,公务人员也只有老捕快一人,着实小的可怜。因为位置偏僻,距最近的金沙镇尚有三日脚程,每每上税后官府需要支付的车马费用基本与赋税持平。金沙镇驿丞念其偏远加之人口稀少,干脆免了小村的赋税,一切由老捕快自行配给。如此一来,小村生活倒也自给自足,没有官吏的叨扰,反而自成一番世外桃源的景象。
老捕快迈着不甚灵便的双腿,走在熟悉无比的村道上。他二十年来驻守小村,每一条道路,每一户人家都熟悉的如同自身脉络一般,闭着眼睛都可以走得轻车熟路,落下脚就能知道今日有哪处不同。虽然只是例行公事的巡视,但它早已成为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年轻时的热血江湖梦已经淡去,如今能在这平静的的村落里度过余生,就已经无所求了。老捕快饮下最后一口烧刀子,任凭一股火热从腹中窜上,按下心中的感慨,盘算着等会儿顺道去酒店打壶老酒,再叫几个小菜,美美喝上几盅,驱驱这该死的倒春寒。
不知不觉间,老捕快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前。侧道立着一块落满积雪的公告牌,小村用不起魔法公告牌,老捕快多年来张贴的官文通告都在这块木板上,经年累月的风沙侵袭已让破旧的公告牌摇摇欲坠。老捕快盯着这块和自己一样老迈的木板,心里暗叹一声,然后转过身去,蹒跚的走了酒店。
晌午刚到,小酒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几个虬髯高大的江湖豪客,三五成群的坐成一桌饮酒吃肉,就着温暖的炭火大声谈论着江湖上近来发生的大事,觥筹交错间不时传来争论和大笑声。老捕快静静的坐在一角,桌上放着已经灌满的酒葫芦,面前摆着两样下酒菜,带着酡红的脸色眯着眼睛自斟自饮。
一个黑面大汉忽然激动起来,一张脸涨的发紫,拍案道:“张老三!你别仗着在提督府混过就瞧不起人!我黑面神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上个月在苍岩山下我亲眼见到一个少年和萧长楼打斗,丝毫不落下风,你怎的不信!”
那被称作张老三的汉子嘿嘿讪笑两声,道:“那萧长楼号称道宗鬼才,一手玄门道术威力无比,多少正派名宿在他手上吃了大亏。一个少年人跟他斗个平手?若有这等便宜,你为何不出手一起拿了他来,好歹也是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战黑子,你看的眼花了吧。”
黑汉大怒道:“呸!我猎人道上自有猎人道上的规矩,我战奎虽是个粗人,也不至于半道跳出来抢人便宜。再说,就我这点功夫,还不够他们一勺烩的,冒出头去作死么!”说到后来,竟是意兴索然,显然对自己的功力比不上那少年相当在意。
张老三看在眼里,心下倒不以为然,暗想一个二十不到的弱冠少年,能和悬红榜上排名前十的棘手人物打个不分高下,这倒当真离谱。他心知战奎素来耿直,心下早已信了几分。只是多年的老交情使然,每次见面都忍不住出言逗逗这莽汉。如今见他颇为神伤,心下略有不忍,举杯正要劝慰几句,酒店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众人纷纷停下交谈,抬头向外望去。原来不知何时,一堵高大的身影,已将大门封的严严实实了。
然后,一张疤痕交错的狰狞面孔分开门帘,填满了众人的视野,带来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吃喝谈笑的食客们此时都直勾勾的看着这张熟悉无比的面孔,浑身上下唰唰的抛着冷汗,一片目瞪口呆。有胆小的还情不自禁的发起抖来。
一阵寒风吹过,带走了店外公告牌上的残雪,现出一张朱砂标注着“极度危险”字样的通缉令,魔法肖像中男人狰狞的面孔和面上的刀疤在炉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老郭!
居然是老郭!
他怎么会在这?!
酒店内的诸人心中叫苦不迭。
江湖人都知道,黑道上若论势力之大,实力之强,黑道霸主黑风寨当仁不让。可要论起穷凶极恶,丧尽天良,十个黑风寨也拍马难及七零七。自从十年前东山省西门府发生灭门惨案,全府上下六百四十口五无一幸免,金银细软被席卷一空,府邸焚为一滩焦土不说,西门大官人还被剁碎成馅撒了一路,直到十里之外才找到最后一个零件。从此七零七便在悬红榜上一蹴而就,一夜成名。此后犯案,均为辣手。可谁也没有抓住他们一鳞半爪。只有传闻七零七成员拢共七百零七人,至于总部在哪,核心成员是谁等资料完全不详,官府也是一筹莫展。经年累计,也便成了一桩桩悬案。
而老郭,便是世人唯一知晓的,穷凶极恶七零七的,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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