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我们活下去的人生意义是创造完美的世界

赵  华

    旅美华人芦笛在其博文《感悟生命：死之诱惑与恐惧》中说，他有时会受到“死之诱惑”，会觉得“生命太微不足道，太不值得伤筋费神地活下去”。
    的确，就像古人说的那样，人的一辈子犹如白驹过隙，倏忽即逝，却又“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死后更是万事空。《石头记》中的《好了歌》说得更悲观、更彻底：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那么，我们自然要问：人活一世，究竟有何意义？
    如今，吾国人均GDP超越2000美元，国人多已获得温饱乃至小康，正在向“共同富裕”迈进。可是，哪怕我们“富裕”了，又如何？即便那些生前享尽荣华富贵的帝王将相，到头来，不也难免“荒冢一堆草没了”吗？可见仅仅将发家致富、安逸快乐定为人生幸福和人生理想，也不过是爱因斯坦所贬称的“猪栏的理想”，并无太大的意思。
    这样一想，万事皆空，无论是谁，都难免要惶惶然不可终日。甚至会受到“死之诱惑”，以便结束这“没啥意思”的人生。一年前，我的一个“衣食住医”无忧却得了抑郁症的退休干部邻居，就没经受住这种“死之诱惑”，半夜从15楼窗台上纵身一跳，“咚”的一声，便“一了百了”了。
    既然“人活着为什么”这一千古之谜长久得不到破解，抚慰众生的各种宗教便及时出现了。

    基督教承诺其信徒可以通过赎罪行善，死后上天堂。佛教承诺其信徒可以通过忍苦行善，死后不至下地狱，甚或通过轮回，投胎于富贵安逸人家。伊斯兰教则承诺，其信徒可以通过止恶扬善做个“义人”，经真主“末日审判”之考察而升入天堂。

    但这些承诺不仅太遥远、太虚幻，而且太消极、太宿命，无法化解人生在世的无尽烦苦。
    那么，究竟什么才值得我们活下去呢？
    当今哲学巨子蒋锴先生提示我们去仰望宇宙。他认为，宇宙本身就是一个有生命的大系统。宇宙存在的意义，在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创造出一个完美壮丽的大宇宙。我们这个充满了自由生命的蔚蓝色太阳系小小星球，正是宇宙的一大杰作！

               壮美大宇宙的“创造之柱”

    假如我们以壮美绝伦的大宇宙为师，值得我们活下去的人生意义，岂不正是创造出一个既丰富多彩、又和谐完美的地球世界来吗？

    宇宙创造出了我们这个充满了自由生命、活力四射至“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美丽地球。而我们拥有自由思想的智慧人类，尽管接受了死人无数的两次世界大战，以及灭绝人性的“种族清洗”、“种族歧视”、“极权专制”之类惨痛教训，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且以联合国宣言的形式确立了人权至上的普世准则，初现了真正“以人为本”的人类文明之新世纪曙光，却还远没有将它创建成一个充满了“真、善、美”的完美世界。明白了这一点，“人活着为什么”这一千古之谜就得到了破解——值得我们活下去的人生意义，不正是承接古今中外无数先贤的不懈努力，继续去创造一个完美的社会和完美的世界吗？

    吾国先贤文天祥诗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颗红彤彤的“丹心”，不正是一颗创造完美世界之心吗？相比之下，那些享受荣华富贵以及死后升入天堂之类“理想”和“幸福”，显得多么虚幻渺小，多么可笑不值！
    创造完美的世界人人有责，享受社会进步的福利人人有份。事情无论大小，贡献无论高低，无论在家庭还是在社会，无论物质领域还是精神领域，只要我们力尽所能地去创造真、创造善、创造美；力尽所能地去消除假、消除恶、消除丑，我们就是在创造完美社会和完美世界。

    只要我们这样做了，我们就拥有了充实和幸福的一生，就没有白活一辈子，没有白来这世上走一遭，死亦足可瞑目矣。
    略改一下俄国作家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中的名言，我们可以这样说：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去创造一个充满“真、善、美”的完美世界。

    附记：

    吾友爬爬熊留言提醒我不要堕入“共产主义”的乌托邦幻觉，以免幻觉破灭之后再度陷入“人生了无意义”之绝境。

    感谢爬兄的善意提醒。不过我所说的完美世界，并非过去那种强迫众人接受的乌托邦式共产主义。尽管完美社会、完美世界还很遥远，但仍可通过我们每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力所能及的真善美小事，一点一滴地去慢慢接近它，一石一木地去逐步建造它，并在这一过程中享受持续创造完美世界的人生最高幸福。正是为了避免凌空蹈虚的乌托邦式共产主义幻觉，我才将奥斯特洛夫斯基那句名言的最后一句：“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改成了“去创造一个充满真、善、美的完美世界”。人类的解放固然重要，但“斗争”一词容易使人产生并不正确的“暴力革命”和“流血牺牲”之类不祥的联想。而人的生命与自由、解放、平等、民主同等宝贵。哪怕是参与消除假恶丑的“斗争”，也不值得让人付出流血牺牲的最高代价。

    至于爬兄认为应该“享受生命”，尽情享用“一切生命所能获取的东西，为享受而工作、而奋斗”，与创造真善美的完美世界并不矛盾。我们参与创造真善美的完美世界，不仅是“为自己而活”，而且是为子孙后代更加幸福而活。而人类迄今已经创造出来的一切真善美的“东西”，一切物质和精神文明的成果，我们也完全有权以自己劳动的代价去“获取”，去“享受”。因为创造完美社会和完美世界，正是为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每一个人乃至地球一切生命的实实在在的“现世”幸福。

    吾友曰曰认为“创造完美的世界太难”。而使自己获得“祥和的心境”，以避免陷入“人生了无意义”之绝境，“或许可以努力”。

    这也是本文文意没有充分展开引致的误解。创造完美世界是一个无限长久的过程，谁也无法梦想未来的完美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理想蓝图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每一个人都得到全面的发展”。这已经够美好了。但焉知无限遥远的将来不会比这更加美好？描绘理想蓝图不仅“太难”，简直无法想象。所以，创造完美世界并非实现什么理想的蓝图，而是我们每一个人时时刻刻都在参与创造，以使这个尚不完美的世界逐渐完美起来的全过程。咱们往小处说，比如创造一个温馨和谐的家庭，使每一个家庭成员都开心。这也是在创造完美世界。比如退休以后学习书法、绘画，创作出自己和别人欣赏的作品。这也是在创造完美世界。比如独为全球六十亿分之一个体的各位网友，在博客上发表了一篇绝对是“举世无二”的真情之作。这也是在创造完美世界。难乎哉？并不太难吧？

    至于努力使自己获得“祥和的心境”，吾友曰曰指的是“化解人生在世无尽烦苦”或对抗“死之诱惑”的方法，近乎“知足常乐”。我很同意。正因为世界现在还很不完美，假恶丑还在在触目，众生常常要受苦，受累，受烦，受气，我们才需要用“祥和的心境”或“平静的心灵”来解苦，解累，解烦，解气，以尽快忘却昨日之烦苦，做到“得开心时便开心”。这看似消极，其实是化解怨天尤人的消极情绪，使我们超越人生烦苦，有勇气活下去，以继续我们创造完美世界之微薄努力的一大辅助。更何况，有了“祥和的心境”我们才不难发现：社会毕竟还不是一团漆黑，和我们一起共同参与创造完美世界的人毕竟还很不少，生活中毕竟还不乏真善美，因而人活着毕竟还是美好的，值得的。

    多谢吾友爬爬熊和曰曰的留言使本文得以更加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