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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官场现形记之一(2007-07-27 09:46:27)

 

孔子官场现形记之一

 

赵 

 

 

          

                                             曲阜孔子像 

 

    前  

 

    自从1919年“打倒孔家店”那一声吼,国人便走上了“改造旧中国、谋求现代化、再造新中华”的浴血大旅程。其间,鲁迅等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先锋,对祸害中国2000余年的“吃人”儒教,进行了极其深刻的彻底批判,实在是大快人心。而其后,随着人民中国的建立,一贯以“三纲五常”之专制主义奴役民众的孔家儒教,终于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然而,进入21世纪以后,早已被广大民众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儒教,居然又沉渣泛起,冒出一批打着民族主义旗号,企图复兴“国学”、开历史之倒车的“新儒家”来!更可怪的是,山东曲阜的祭孔之举,居然也从一个纯粹为了吸引游客观赏的“旅游项目”,堂而皇之地演变成了一项官方参与的“文化大典”!而宣传部主管的CCTV又在一旁推波助澜,于“百家讲坛”里开起了《论语》讲座,并联手新闻出版总署主管的出版社,大卖其《论语心得》,进一步将儒学推上了一个炙手可热的新高度,以至“新儒家”们底气越来越足,而黎鸣等有良知的学者对儒教的再批判,却引来了无数的攻击和谩骂!

    难道说,鲁迅等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代表对“吃人”儒教的批判错了,儒学又重新崛起为中国“先进文化”的组成部分啦?

 

     于丹讲论语

 

 

    笔者认为,如此催热儒学并导致孔子崇拜,完全是开五四新文化运动和中国“现代化”运动的历史倒车,注定要害国害民,是极其错误的“宣传导向”。其理由,黎鸣等学者已经说得很充分了。现在,笔者谨以《孔子官场现形记》一文表示声援。

    要知道孔子的那一套理论究竟是为谁服务的?是不是有道理?单单“读其经”,“听其言”,多半是要被他迷惑的。只有通过“观其行”,了解孔子在历史上究竟做了哪些事,才能真正弄明白儒学的实质。而现在出版的各种孔子传记,大多在“为圣者讳”,刻意隐瞒了大量历史真相,将他老人家描绘得无比崇高和伟大。这就难怪很多人都很不理解,为什么五四时期会有那么多的知识分子要喊出“打倒孔家店”这种“不理性”的口号来?是不是都在“发神经”?

    但是,史籍俱在,历史的真相是掩盖不住的。现在就让我们来看一看,历史上的孔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第一章:逆时而动

 

    鲁昭公25年(公元前517年),孔子35岁。

    此时,没落的东周封建王朝之诸侯国鲁国的政权,已落入以季平子为首的、实行“征租”这一先进生产关系的“三桓”新兴贵族地主集团之手。已被“三桓”地主瓜分了土地和农奴,再也享受不到“民三其力,二入于公”这种大农奴主苛酷剥削并任意虐杀农奴之特权,成了个傀儡国君的鲁昭公,自然不甘心大权旁落,财富归于他人,便于暗中密谋发动政变,伺机向季孙氏发难,夺回政权、土地和农奴。

    这一年秋天,为送鲁襄公之亡灵入太庙,鲁昭公举行大祭,用了“两佾”(佾音“益”,两佾共16人)之乐舞。而这时执政者季平子举行家祭,竟然使用了只有周天子方可使用的 “八佾”(64人)乐舞。鲁昭公手下的一些顽固守旧派贵族们得知后,立即掀起了一阵喧嚣,指责季平子“僭越非礼”,以鼓动国人起来反对季孙氏(《左传·鲁昭公二十五年》)。而此时,已经“三十而立”、并且开办了私学的孔子,早已立下恢复东周没落王朝封建旧秩序之大志,且又年轻气盛,便追随那些没落贵族大佬指斥季平子说:“他竟敢在他自家的家庙里僭用八佾之舞!泥雪(曲阜音“你说”),连这等狂妄已极的僭越非礼之举也能引受(曲阜音“忍受”),还有啥无法无天之事不能忍受啊?!”(《论语·八佾》: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鲁昭公一看时机已到,便暗中指派已经投靠了他的季平子的叔叔季公若,紧急联络昭公的三个儿子公为、公果和公贲(贲音“奔”),并通过这三个儿子,联络上了握有武力的顽固派大贵族郈孙氏(郈音“后”),准备动手了。鲁昭公召见其近侍大夫子家驹说:“季氏无道,僭越公室已久,寡人要杀掉他,你看如何?”子家驹审时度势,觉得成事无望,却苦劝不成。(《公羊传·鲁昭公二十五年》)于是,鲁昭公便对季平子发动了突然袭击,杀死了季平子的弟弟公之,一举攻入季平子家宅。面对周遭杀气腾腾的武士和明晃晃的兵戈,季平子只好要求鲁昭公将自己囚禁于他的封邑“费”,或准许他只带五辆车流亡国外。鲁昭公一概不准。郈孙氏则迫不及待地叫嚷:“非杀不可!”(《左传·鲁昭公二十五年》)

    可是鲁昭公没有想到,他祖宗鲁桓公的后裔、“三桓”之中的那另外二“桓”叔孙氏和孟孙氏及时发兵来救,反而杀死了郈孙氏。鲁昭公一看大势不妙,急忙脚底抹油,逃奔齐国。政变就此失败。于是,鲁国便完全成了“三桓”的天下,连国君都不要了。后来晋国的赵简子评论此事说:“季氏赶跑了国君,但人民拥护,各国支持。”(《左传·鲁昭公三十二年》:季氏出其君,而人民服焉,诸侯与之。)

    但是,一心想恢复周王朝旧秩序的孔子,与“三桓”新兴贵族地主政权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他眼里只有国君,“三月无君,则惶惶如也”,晚上睡不着觉,吃嘛嘛不香,哪里顾得上鲁国民众究竟拥护谁,很快就关闭了自家的私学,扔下众多学生,只带了几个贴身弟子,追随如同丧家之犬的鲁昭公,跑到了齐国。

 

 

    第二章:复辟梦碎

 

    孔子一到齐国的国都临淄,就做了齐国顽固派大贵族高昭子的家臣。高昭子是齐国国君齐景公残害国民的帮凶,非常同情和支持亡国之君鲁昭公。他很快就将与自己声气相投的孔子引荐给了齐景公。

    此时的齐景公,也正苦恼于新兴贵族地主势力在齐国渐渐坐大,就向孔子问政。孔子便说出了他最著名的那一番话来:“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必须国君像个国君,臣子像个臣子,父亲像个父亲,儿子像个儿子。(决不能破坏君臣、父子的尊卑上下秩序!)”这话正说到齐景公的心坎儿上了,立即大表赞同道:“好啊!假如真的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哪怕我齐国谷子再多,寡人能拿到手,能吃得着吗?”(《论语·颜渊》: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在高昭子和孔子等人的怂恿之下,齐景公终于决定以武力支持鲁昭公复国。

    鲁昭公26年(公元前516年),齐国发兵攻占了鲁国的郓城(郓音“运”)。鲁昭公立即移居郓城,企图以郓城为据点,打回国都去!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年,季氏家臣阳虎便领兵来攻打郓城。郓城的百姓则纷纷逃亡。鲁昭公害怕了,不敢在郓城呆下去,便请求去晋国避难。晋国的大夫范献子却说:“鲁国的国君在齐国呆了三年,毫无成就,而季孙氏却很得民心。”因此,晋国就没有允许鲁昭公到晋国的国都绛邑(今山西翼城)避难,而让他住到晋国的一个小城乾侯(乾音“前”)去了。孔子得知后,对晋国十分怨恨。(《左传·鲁昭公二十七年》)

    鲁昭公29年(公元前513年),晋国的新兴贵族地主势力顺应进步的时代潮流搞法制改革,铸了一个刑鼎,将范宣子制定的新刑法条文铸于鼎上,公之于众。孔子在齐国听说此事后便诅咒道:“晋国废弃了他们祖传的法度,恐怕要灭亡了吧!晋国应该遵守他们先祖唐叔传下来的法度去管理百姓。卿大夫应该各守本职。这样才能使老百姓尊敬贵族,贵族才能够保住他们的统治地位。现在他们却废弃了这种贵贱不移的法度。低贱的老百姓从刑鼎上的刑法条文知道了犯罪的轻重,哪里还会尊敬贵族?贵族还有什么家业可守?贵贱没有严格的等次区分,还成个什么国家?”(《左传·鲁昭公二十九年》)于攻击晋国新兴地主阶级的进步法制、再度宣扬复古倒退理论的同时,大大发泄了一通对晋国的一肚皮怨恨之气。

    鲁昭公32年(公元前510年),鲁昭公死于晋国小城乾侯。晋国的革新派人士史墨说:“鲁君世代失其政,季氏世代修其勤,老百姓早就把鲁君忘掉了。他死在国外,有谁会可怜他呢?”

    鲁定公元年(公元前509年),鲁昭公归葬于鲁。同为鲁桓公后裔的季平子憎恨这个罪有应得的前国君亲戚,不让他与祖宗合墓,而将他葬于墓道之南。还想给他加一个恶谥(谥音“世”),让子孙后代都知道他开历史倒车的罪行。(《左传·鲁定公元年》:季孙问于荣驾鹅曰:吾欲为谥,使子孙知之。)由于别人的劝阻,他才没有这样做。

    鲁昭公死了。孔子在鲁国复辟没落的封建诸侯君主制之梦,也随之破碎了。

    孔子在齐国混了八年。由于齐国的新兴贵族地主势力已十分强大,齐景公也不敢重用孔子这样一个极其顽固的著名守旧分子,使孔子郁闷不已。而那些革新派大夫们,甚至还想杀掉孔子。(《史记·孔子世家》: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听到了风声,吓得连饭都等不及做好,便慌慌张张将谷米从水锅里捞出来带在身上,仓皇逃出了齐国。(《孟子·万章下》: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

 

 

    第三章:等待时机

 

    鲁定公元年(公元前509年),孔子43岁。

    这一年孔子回到鲁国时,“三桓”已经削去鲁昭公所有儿子的贵族爵位,新立了没有掺合国君政变的鲁昭公之弟公子宋为国君,是为鲁定公。

    孔子虽然经受了鲁昭公之死的沉重打击,却并没有放弃其“恢复周礼”之梦。但是业已“四十不惑”的他知道,兹事重大,“小不忍则乱大谋”,(《论语·卫灵公》)切不可再像年轻时那样轻举妄动,需要耐心等待时机。于是,他收敛起自身的锋芒,采用了韬光养晦之计,一面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修订“诗、书、礼、乐”,整理古代典籍(这些功劳还是要赞扬滴),一面重新招收弟子,再度开坛施教,并着重向弟子们宣扬他那一套“克己复礼”之道,精心传授如何治理国家的“为政”、“从政”之道,悄悄培养起自己恢复周礼旧制度的接班人来。

    有人问孔子为何不出仕参政?他答道:“《尚书》上说: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把这种道德推广到政治上去,这就是为政。为啥非要当官才算为政?”(《论语·为政》: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为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以这种冠冕堂皇的理论,巧妙地对外掩盖了他的参政、复辟野心。对内,他则不遗余力地向弟子们传授察言观色、戒急用忍之类政客秘诀。说什么:“侍奉君子要避免三种过失:当主子还没说到的时候,你先说,那叫做急躁。当主子已经说到的时候,你不说,那叫做隐瞒。而不看主子的脸色贸然发言,那就是瞎子。”(《论语·季氏》:侍于君子有三愆:[愆音“千”]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瞽音“古”])还有什么:“国家有道,就直言直行。国家无道,仍要直行,但说话一定要随顺、谦恭、小心谨慎。”(《论语·宪问》: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逊。)

    可见俺们的孔校长恢复这间“曲阜儒校”,开了后世蒋校长的“黄埔军校”之先河,眼光可着实远大着哩!

    不过,日子一天天过去,总不见出仕行道的时机到来,孔子也不免丧气。有一天,他独自站在泗水河边,呆望着奔流而去的滚滚河水,不由得自言自语地慨叹起来:“过去的光阴,就像这河水一样,不分昼夜地一去不复返啊!”(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鲁定公五年(公元前505年)六月,赶跑了鲁昭公的季平子去世。其子季桓子开始执掌鲁国大政。季平子的家臣阳虎,主张以季平子生前佩带的那个象征君权的宝玉陪葬,遭到季桓子家臣仲梁怀的反对。阳虎大怒,杀掉了季氏族人公何藐,驱逐了仲梁怀,囚禁了季桓子。季桓子不得不妥协,同意阳虎以宝玉陪葬季平子的主张,才被阳虎释放出来重新执政。

    阳虎想取代“三桓”的势力执掌鲁国大政。此时弟子众多的孔子已颇有名声,又反对过季氏,阳虎便打算请孔子出来当官,做他的得力助手。然而,孔子哪里瞧得起阳虎这个“亲富不亲仁”的暴发户小人,不肯去见他。孔子母亲去世那年,在季氏家看门的阳虎,曾经不许年仅十七岁的孔子参加季氏家招待士人的盛大宴会。阳虎以为,这孔家老二,怕是为了此事记恨俺至今哩。于是便心生一计,派人给孔子送去一只蒸熟的小乳猪。按照孔子自己一贯宣扬的周礼,孔子收到这份大礼,是必须上门面谢阳虎的。阳虎以此将了孔子一军。谁想已经47岁的孔子更加滑头,专门挑了个阳虎不在家的时候前去拜谢。(《论语·阳货》:阳货[阳货即阳虎]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音“屯”]。孔子时其亡也,往而拜之。)

    回家的路上,孔子正为自己既未失却礼仪、又不必面见阳虎而得意,一抬头,恰恰就碰见了长相与孔子神似、身材也同样魁伟的阳虎!“俺的娘哎……”孔子大惊失色,不由得倒退了几步,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论衡·言毒篇》:孔子见阳虎,却行,白汗交流。)

    阳虎立刻把孔子叫住训斥道:“来,我有话同你说。我问你,把自己的本事藏起来,而听任国家迷乱失治,能说是仁吗?”孔子只好低头回答:“不能。”阳虎又问:“老喜欢出风头参与政事,却屡次错过当官的机会,能算个聪明人吗?”孔子还是只能低头回答:“不能。”于是阳虎便拍肩规劝他道:“老弟,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岁不饶人啊!(心里说:当年十七岁的毛小伙子,如今你都快50岁了吧?)”孔子无言以对,只好点头,以其曲阜话答道:“明白咧,俺会去做官滴。”(《论语·阳货》: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音“气”]失时,可谓智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然而,孔子口头上答应了阳虎,却并不想兑现,心里很矛盾。聪明而又能说会道的富商学生子贡看到老师总是心神不宁,察觉到他的心思,便假装请教说:“老师,假如我这里有一块美玉,是把它藏到柜子里好呢,还是找一位识货的买家卖了它好啊?”(有美玉于斯,蕴匮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孔子哈哈一笑,开玩笑道:“卖掉好,卖掉好!我就是一个等着识货之买家的人!”(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孔子做梦都想“复古”,当然知道“岁不我与”的道理。但是在他心里,阳虎并不是一个理想的买家。他还想等待更好的出仕时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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