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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窑奴事件、黑恶势力及基层法治的崩坏

                                  赵  华

    小牛子才17岁，就黯然辍学了——尽管他是整个高二年级的学习尖子。没法子，母亲已死，外出打工的父亲又出了工伤，瘫痪在床，下面还有一个9岁的弟弟和7岁的妹妹，都得念书，他得扛起这个破碎的家。于是，他独自一人来西安打工。刚走出火车站，小牛子就碰上一个贵人，说是邻省山西有份凭力气挣钱的好工作，月工资1300块，问他干不干。小牛子大喜过望，立刻答应道：“干！”贵人笑眯眯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大面包，带着他上了一辆刚洗刷干净的面包车。10来名新工人嘻嘻哈哈说笑着上路，互相打听是哪里人。小牛子说：“俺是驻马店的！”“哈哈，”贵人指着小牛子说，“十亿人民九亿骗，培训公司在河南，总部就在驻马店——你小子是个小骗子吧？”“扯！”小牛子愤愤不平。“这是污蔑俺河南人民！”贵人一笑，也不和他争辩，就匆匆下了车。面包车通过收费口，上了高速公路。小牛子好奇地问前座一个小男孩：“狗娃，你才几岁呀，还不到10岁吧，就敢出来打工？”狗娃还没来得及张口，就传来一声吼叫。“闭嘴！从现在起，谁都不许说话！谁再敢说一句，打断他的狗腿！”小牛子一怔，这才看到前座冒出来4名大汉，纷纷亮出了手上的铁棍。于是，小牛子和狗娃他们10几个人，就成了山西省洪洞县某砖窑厂的奴工，过上了暗无天日的奴隶生活。
    两年之内，窑厂里就被打死了3个奴工，都是打手们监督小牛子等人埋掉的。小牛子不甘心步3位大叔的后尘，暗暗琢磨着逃跑的主意，终于想起《基督山伯爵》中囚犯挖洞逃跑的故事。于是他半夜起身，用一个白天捡来的烂了半截的铁锄头，偷偷在工棚板壁下面挖起洞来。可是第三天夜里，他刚从土洞里钻出，一条狼狗就狂叫着朝他扑了过来，两名巡夜打手将他逮个正着。窑厂老板很欣赏小牛子会干活，脑子聪明，制止了打手们对他的毒打，笑着告戒他，今后别再打这种愚蠢的主意。因为，即使他能够偷跑出窑厂去，也会叫派出所给抓回来，派出所已经被窑厂打点停当了，派出所所长老哥和窑厂老板是兄弟。
    小牛子不相信窑厂老板“已经搞定了派出所”的鬼话，仍然打着逃跑的主意。一天，他正往砖窑里拉砖坯，忽见窑厂外头走过来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同志。他想都没想就朝警察奔去，一边跑一边狂喊：“警察同志救救俺！俺被他们绑架了！他们已经打死3个人了！”警察愣了一下。旁边立刻跑过来两名打手，一边一个，将小牛子倒着拖回去，关进了破烂的工棚，一顿暴打。小牛子绝望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门口的打手头子给警察敬烟，与警察老哥谈笑风生。
    还好，小牛子扛打，没被打折腿。他暗下决心：“俺就不信跑不出去！”这一天，狗娃病了，监工仍旧挥着鞭子将狗娃撵出去干活。夜里，狗娃就发起了高烧。小牛子心想：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大伙儿都得死在这里！于是，他悄悄爬到每一位奴友的地铺旁边，一一同他们耳语起来。机会很快就来了。一天刚吃完中饭，窑厂门口开来一辆“突突突”乱响的带拖斗四轮拖拉机。老板带着两个打手，笑眯眯去与前来买砖的客户谈生意。另几个打手嘻嘻哈哈在监督房里头喝酒打牌。正在上窑的小牛子小声跟几个奴友说：“时候到了！”于是，20多名奴工立刻拿起搅拌黄泥用的铁锄头冲进了监督房。一人一锄头，4名打手和两名监工就被打翻在地。紧接着，他们又冲向窑厂门口，打倒了窑厂老板和其余几名打手、监工。狗仗人势的六条狼狗只是在旁边“汪汪”狂吠，一个都不敢咬上来。来买砖的拖拉机也被小牛子劫持了。他们抛下买砖老板和他的手下人，用锄头逼着司机，“突突突突”一溜烟开走，扬起了漫天的黄尘……
    这是俺刚写出来的电影故事梗概——估计没人敢拍这个敏感题材。

    山西窑奴事件是个反人类的黑恶势力犯罪大案。今后一定会查出一大批犯罪分子来。俺在故事梗概里写的“狗仗人势”，一定是黑恶势力的准确写照。所谓“黑恶势力”，应细分为“黑势力”和“恶势力”两大块。“黑势力”就是黑帮，黑道也；“恶势力”则是他们的保护伞，“白道”也。黑白勾结，“黑仗白势”，没有白道上的保护伞，给这些黑道上的小混混一万只狗胆，他们也不敢为非作歹。谁敢跟“国家”权力较劲？西西里黑帮和纽约帮派敢吗？香港“麻非牙”和日本“牙库扎”敢吗？小小的黑道，闹得出啥大动静，掀得起啥大浪头来？
    山西窑奴事件又是个不祥的信号，表明国家基层法治在崩坏。影视娱乐黄赌界的黑白勾结早已不是秘密，但危害还不大。广东两家手机商场为争夺市场爆发的保安群殴，则已嚣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山西窑奴事件更显露出“乱世”的苗头来。再不想法子扑灭这些“乱世苗头”，它们就有可能“星火燎原”。恢复基层法治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一是国家要切实扭转贫富两极分化的不公趋势，扶助和保护贫困弱势群体，消灭黑道的后备军和欺压对象。二是严惩“白道恶势力”，坚决打掉黑道的保护伞。
    可是办法简单，做起来却不简单。比如俺写的这个《窑奴》电影梗概，如能允许此类影视剧“出笼”，必将促发汹涌的正义舆论，大大震慑“黑恶势力”，增强对它们的打击力量。“有关部门”有这个魄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