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华

    终于又读完一遍唐德刚先生的史学名著《晚清七十年》，“严重认同”唐先生的论断：中国由“东方农业社会”转型至“西方工业社会”的“现代化运动”，是循序渐进、分阶段前进的，各阶段均有不同的主题。
    第一阶段是辛亥革命。主题：“驱逐鞑虏，建立民国”。
    抓住这个阶段的主题者，是迄今为止唯一明白究竟什么是“现代化”的孙文。其实前一句“驱逐鞑虏”，是个能够最大限度减少反对者、增加支持者之“统战”口号，实际上应该是“结束帝制”——宣统皇帝一旦下台，没有人去驱逐满人。可惜孙文有现代化之“智慧”，却无实现后一句“建立民国”的“机运”——时机未到也。结果被袁世凯篡夺了革命果实，上演了一出复辟帝制的荒唐闹剧。后来的“中华民国”，也是有“民国”之名而无“民国”之实。
    第二阶段是国共内战。主题：“以俄为师，武力统一”。
    抓住这个阶段的主题者，是唯一明白何为“现代化”的孙文及其学生、不明白何为“现代化”的蒋介石和毛泽东。袁世凯死后，孙文于军阀混战中看到，当时中国尚不具备立刻实行“三权分立”的美国式民主之条件，顿悟必须“以俄为师，武力统一”中国，并且辅之以“耕者有其田”的土地改革，谋求传统农业社会最底层农民的支持，以稳定中国的统一，然后再谈工业化和民主政治的创建。蒋介石学到了孙文老师的“武力统一”，通过北伐统一了全国。但他没学到“耕者有其田”，结果被更聪明的学弟毛泽东的“耕者有其田”口号打败。毛泽东便成了孙文“以俄为师，武力统一”口号的完成者，建立了相当于孙文“军政、训政、民政”三大阶段之“训政阶段”的党国，为下一步创建中国向来所无的大工业，奠定了统一的“民族国家”之基础。

    上述这两个阶段，唐先生都作了结论，之后的阶段没有明说。

    笔者试续如下：
    第三阶段是创建工业。主题：“以俄为师，建立工业”。
    抓住这个阶段的主题者，是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1950年代建国初期，毛泽东抓住了“以俄为师，建立工业”的主题，在苏联资金和技术的帮助下，“以农养工”，成效卓著。然而，朝鲜战争的胜利和初期工业化的成就冲昏了他的头脑，企图跨越建立工业化基础的阶段，向更加美妙的共产主义理想进军，大搞农业集体化，结果闹出一个“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刘少奇语）的“三年大饥谨”来，迟滞了工业基础的建立。为此，毛泽东不得不在1962年的“七千人大会”上向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党内务实派领袖让步，对自己的冒进政策做了检讨。但是，作为斯大林的学生，他又容不得大权旁落，终于在经济稍见恢复的1966年，向刘少奇为首的务实派领袖发起反攻倒算，闹了10年的“文化大革命”，使中国经济沦落至破产的边缘，惨遭迫害的刘少奇主席也含冤去世。但经历了“反右”、“反右倾”、“文革”等无数人受害的政治运动，中国的基础工业毕竟还是基本建成了。对此，毛、刘、周、邓都有历史功绩。
    第四阶段是创建市场。主题：“以西为师，建立市场”。
    1976年周恩来、毛泽东相继去世后，邓小平拨乱反正，重新回到经济建设即“建立工业”的上阶段主题上来。此后，见识过“西方现代化”的邓小平，又敏锐地抓住了“以西为师，建立市场”的新阶段主题，以经济体制改革开路，使中国的工业化大踏步前进，并以稳定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两手硬”的铁碗政策，促成了“全盘西化”、效率最高的自由市场的建立，中国的工业化开始腾飞。
    第五阶段是创建民主。主题：“以西为师，建立民主”。
    唐先生一语道破天机：中国的所谓“现代化运动”，不过是“西化运动”的代名词。自辛亥革命开始，经过四个阶段90多年的努力，进入21世纪，中国在经济上已经“全盘西化”，只剩下最后一个“政治现代化”还没有“化”了。唐先生认为，与西方各国以及日本都花了80余年时间完成“君主制”向“民主制”的转型相比，中国的成绩还不算坏。
    那么，下一阶段即第五阶段的“现代化运动”主题是什么？理应是将“西化”进行到底，“以西为师，建立民主”。唐先生有句妙语：假如“国父”孙文地下有知，看到现在已有大好时机在中国实现“第五个现代化”，恐怕要急得把棺材板踢破了呢！唐先生认为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就看国家的领袖们有没有抓住这个新阶段主题的“大智慧”了。实际上，我们的宝岛台湾省已经出了个好榜样蒋经国。他于去世前及时抓住了“以西为师，建立民主”这一“第五个现代化”的时代主题，果断开放了报禁和党禁，率先在台湾开启了“彻底现代化”的历史进程。
    笔者相信，两岸目前的“一国两制”，迟早会统一为“彻底现代化”的“一国一制”，即现代民主制。届时两岸会水到渠成，自然统一。这是近百年来中国“现代化运动”的必然趋势。眼下，这一滚滚而来的时代大潮已经带着隆隆的涛声涌现于天际，是任何人也阻挡不住的。顺之者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