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上海人，全世界都是鄉下人

赵  华

    上海人的傲，舉世皆知。傲到何等地步？只一句話即可“蔽之”。
    這句話便是：“除了上海人，全世界都是鄉下人！”
    上海人這樣說，是有些底氣的。
    話說當年上海開埠之初，尚未做到內閣總理大臣的伊藤博文這個日本小把戲，阮囊裏揣著些許徐銅板，與三五同學相伴去英國留學，興高采烈地乘坐日本“某某丸”海輪途徑上海，甫一登岸，看到初級階段的上海“三裏洋場”，登時便驚掉了下巴，脫口而出道：
    “哇噻，世上竟有此等繁華之地麽？吾吾吾……吾江戶小城的井底之蛙，此生若不來此，白活一世也！”鄉下人腔調一覽無餘。
    據說，後來伊藤博文這廝到達不列顛帝國首都，見到更勝上海一籌的中級階段“十裏洋場”倫敦，乃痛下決心要奮起直追，徹底改變日本國一窮二白之落後面貌，日後終於成了明治皇上改革維新重臣，以一個甲午海戰，打敗了李鴻章船堅炮利的北洋水師，使日本這一撮爾島國，成了二十世紀之東洋暴發戶。
    話說回頭。若說日本東京不值一提，英、法之倫敦、巴黎號稱世界之都，總比上海要牛吧？不錯。所以當時上海人只佩服倫敦和巴黎，有句話憋在心裏沒有說出來，叫做：“除了倫敦人、巴黎人和上海人，其他地方都是鄉下人！”
    上海人想這樣說，也是有道理的。
    因爲，上海人口衆，市場大，人聰明，善追新，投資多，發展快，號稱“冒險家的樂園”，很快就有了東方巴黎、東方倫敦之美稱。到了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張愛玲流連於上海街頭之時，上海已經與倫敦、巴黎、紐約等名城並駕齊驅、傲視寰宇了。羅馬、柏林、東京？切，他們才剛上路呢，怎麽好跟大上海相提並論！
    所以，張愛玲逛了一圈香港重回上海之後不由得感歎：
    “上海人到底是上海人！”
    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抗日戰爭和一場中國內戰，上海有些落伍了。
    再經歷一段計劃經濟和十年內亂，上海真正落伍了。
    然而，山窮水盡之後，又迎來了柳暗花明。
    自從鄧小平後悔沒有率先開放大上海，於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及時解開捆綁上海手腳的一條條繩索之後，上海又以其人口衆，市場大，人聰明，善追新，投資多迅速恢復了驚人的活力。三年一小變，五年一大變，“噌噌噌”就上去了。深圳、珠海？切，他們才剛上路呢，怎麽好跟大上海相提並論！
    老話道：“爲官三代，才知道穿衣吃飯。”
    上海人畢竟是有老底子的，一旦重新有了底氣，又開始追逐時尚了。無論是老牌的香奈爾，登喜路，路易·威登，巴巴裏，還是新銳的普拉達，阿瑪尼，古奇，CK，一概照單全收！上海又變回時尚之都了。即便不少上海人眼下還買不起正版名牌和奢侈品，那又如何？上海人是見過世面的。上海人是有品位的。上海人很快就會把全世界都比下去。紐約人？傻蛋。倫敦人、巴黎人、柏林人、羅馬人？老土。東京人？根本就不知道品位爲何物！
    所以說：“除了上海人，全世界都是鄉下人！”
    太張狂了吧？的確，太張狂了，把全世界的人都得罪光了。
    但是沒辦法，想想看，有多少全球500強企業一頭紮進了大上海？誰讓大上海又成了全世界最熱的“冒險家樂園”了呢？
    不過，表面上的自信滿滿，其實透露出了上海人心底裏的不自信。
    因爲，大多數上海人畢竟還不富裕。等到大多數市民都共同富裕起來，上海人大概就會不由自主地感歎一聲：
    “其實，還是做個鄉下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