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血的价值

　　许三观心里有了想法，就要落实行动，本来也许他想先回个家冲个澡再出发，然而事情有时会出现得那么突然和令人不知所措，许三观在回去的路上就遇到了两个人。经过攀谈，得知这两个人是要去卖血的，许三观嘴上不说，心里却高兴了，跟着他们去，知道一些血道上的规矩，以后不就知道如何卖血了吗？于是这三个人，许三观、阿方和根龙就开始出发了。

　　在路上，许三观长了见识，知道了“李血头”这个人物，也知道了卖血前和卖血后必须干的事情。在那个年代也许还不明白假冒伪劣和水货次品的概念，但在许三观将碗伸向河水的时候，他也许想到了些什么，如果要我来说，最多想到喝了会不会闹肚子，根本不会有太多的念想。但是许三观是要去卖血的，卖了血就能得到一大笔钱，社会地位也会提高，还有可能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所以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挑战身体的极限，喝了很多的水。后来他们进了城，在城里又喝了一次井水。这时，我都不禁开始为许三观担忧了，哪有这么喝水的啊，真要是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孰不知那个年代的人，什么苦没受过，这点苦在他们看来也许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的代名词，其实算不了什么的。

　　在描述进城卖血的经过时，余华用了大量的对话，突出了一些卖血的细节，一方面使得人物形象更为饱满，另一方面也显示出了作者观察生活的角度。有些人生活，不重视细节，有些人则生活得特别细致。这两种人站在一起，前者可以说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后者可以说是细节决定成败，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再去看却是谁也没理谁也站不住脚，但静下心来想想，自己又如何呢？

　　许三观和根龙他们一起也许不能是福和祸可以衡量的，但是他们却是为许三观开始他不平常的人生的引路人。后来他们没遇到地震堵车警匪大战之类的事情，顺顺利利地见到了李血头。血头的故事我在序中多少了解了一些，因此看到这里还不是很唐突。作者对李血头的描述并不怎么让人舒服，比较醒目的是他裤裆那地方居然还敞开着，里面的内裤看上去花花绿绿，真是有点那个了，不知是作者开的一个黑色幽默还是在生活中确有这幅情景，如果有过，我真的不想多说什么了，只能感叹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啊。

　　许三观他们走进医院的时候，作者来了一个全方位大特写，咱们看看他们都是什么形象吧，“那时候他们的脸都憋得通红了，像是怀胎十月似的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着，阿方和根龙还挑着西瓜，走得就更慢，他们的手伸开着抓住前后两个担子的绳子，他们的手正在使着劲，不让放着西瓜的担子摇晃。可是医院的走廊太狭窄，不时有人过来将他们的担子撞一下，担子一摇晃，阿方和根龙肚子里胀鼓鼓的水也跟着摇晃起来，让两个人疼得嘴巴一歪一歪的，站在那里不敢动，等担子不再那么摇晃了，才重新慢慢地往前走”。西瓜是“孝敬”李血头的，这些人喝水能喝到这个地步，也是叹为观止令人哑口无言了。许三观看到李血头后，瞬间就认出了熟人。他是送茧工，交际范围很广，所以立刻就能和李血头套上近乎。李血头也很直，一眼就看出来三人喝水太多库存濒近溢出，但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教训了两句，并没有为难他们，可见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并不是无根据的话，也许没有西瓜，就可能会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许三观如愿以偿地卖了血，得到了三十多元，这是一笔大数目，他必须得好好盘算该怎么花了。三人在厕所里解决了燃眉之急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来到了一家名为胜利的饭店。有经验的卖血者就开始喊了：“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黄酒给我温一温。”许三观鹦鹉学舌，他现在还是一个求学的身份，但他知道，走出这个门以后，自己将不再是个血盲，自己也会像根龙他们那样，教别人去卖血，在他看来教授似乎感觉是非常不错的。在饭桌上，根龙他们用自己的理解向许三观解释了一些原理。因为他们的身份，余华没有让他们讲得像大学教授那样，而只是点到为止，理解就行。这种一问一答的写作方式我曾经在郑渊洁的后期作品中经常见过，但是郑写得明显较为做作了，感觉问的人是明知故问，答的人是炫耀自己博学多才，从本质上变了味了。余华这么写，我开始也感觉有点不舒服，前几遍都没怎么细看，后来发现这也是为下文做铺垫，充实整部作品不可或缺的部分。因为作为一部主题为卖血的小说，必然要向读者交代关于卖血的理论知识，只不过这些知识不能直接说出来，而要通过书中的人物自己说出来，这样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

　　然而这却是两个悲剧性的角色，根龙和阿方这类以卖血为生的人们，似乎永远不明白生命的珍贵，然而等到明白了以后，却是轮到自己了。就算当时轮到他最好的朋友的时候都目无棺材，只有血头平常被他们当成耳边风的注意事项在生命的最后一刹那，也没有光临他们早已尘封的大脑的时候，我们也只能产生一股惋惜的感叹。父亲曾经和我谈论过关于写作为生的问题，他说，写作只能算是一个业余爱好，至于想当自由撰稿人靠笔头子吃饭，那最好别想，这是会把人饿死的，只有拥有稳定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后，才有资格考虑是否可以用自己的妙笔生点花。我觉得它和卖血是多么的相似！人只能有了稳定的收入，才能谈得上不挨饿，至于靠卖血为生，那简直就是剖腹取卵，自绝后路啊。

　　许三观的运气非常好，他没有等到和根龙他们一样的结局就结束了贫穷的岁月。然而在当时看来确实有些鼠目寸光。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三人在饭店里谈完了许三观的疑惑，接下来就谈到钱该怎么花这个古老的问题了。血的价值在那时的我看来似乎有点太夸张了，以市场物价来论，那真的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根龙谈到了娶媳妇，这下三个男人就开始了男人之间才有的话题，那真是好不热闹，谈得许三观心里痒痒，寻思着回去后一定要找个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