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卖血的故事

　　回顾往昔，我突然觉得必须要对一个经典的小说品读问题做出回答，那就是作者写书的时候，心里的想法，故事的原型是谁，主人公有什么番外消息，以及一些其他很容易想到的，也是我们最想了解的。

　　德文版的序中，余华才真正写出了小说创作的初衷以及和小说内容比较近的东西。我们可以暂且不讨论许三观到底生活在哪座城市，有时这种索隐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你欣赏它，可能就会觉得许三观就和你生活在一个城市里，是你的一位尚未谋面的街坊邻居。在作者余华的心中，还有一个人物在小说中的分量和在他心中的分量一样重。他说这个人物是有原型的，“我熟悉那个人，可是我无法回忆起他的面容，然而我却记得他嘴角叼着烟卷的模样，还有他身上那件肮脏的白大褂。有关他的故事和我自己的童年一样清晰和可信……”

　　我没有卖过血，更没有在那个年代卖过血，没有对于血头这个职业的一丝了解。我是从书中知道的，在余华的笔下，我心里有了一个穿着类似医生白大褂的，肮脏的，秃顶而面色红润的烟鬼形象，那就是著名的李血头。在那个时代，即使地位比普通护士还低下的血头，在卖血者的眼里也是膜拜的对象，当时两碗血的价钱和在地里辛苦半年挣的一样多，可想而知血站门前的趋之若鹜情景，没有和血头的铁关系，怎么能卖得出去？！

　　血头是那个社会穷人眼里的救世主，他们为了自己的血卖得出去，给血头送礼，拉拢关系。绕是如此，由于人们的医疗常识还是太少了，随着很多人死在了频繁卖血或者血液病上，血头的责任是推不掉的。李血头很聪明，他知道潜在的危险，所以他还有原则和良知，仅这一点，就是许三观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然而好戏不长久，随着时间的加快脚步，各大医院血库都开始变得疲软。卖血环境形成供不应求的局面，血头的权威不复存在。余华在序中透露，他本来是要写另外一个卖血的故事的，但是最后只写了那近千人中的一个，还不一定参加过他简述的那次行动。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只知道如果发生在现在，那它和某些邪教组织会得到同样的下场，蛊惑人心，愚弄人民，利令智昏，祸国殃民。那是一个长途跋涉卖血的活动，因为血头的权威没有了，聪明的血头们找到了利用各地血价不同赚取差价的赚钱新道，集合了数千卖血者，“长途跋涉五百多公里，从浙江到江苏。跨越了十来个县，将他们的血卖到了他所能知道的价格最高之处。他的追随者获得了更多一些的收入，而他自己的钱包则像打足了气的皮球一样鼓了起来”。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在生存都受到威胁的时代，妄想发财实在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然而血头们承受不了天上地下的差距，还在试图寻找新的有效的生财之道，甚至不顾卖血者们的生命和健康，原来血头的那份良知也没有了，只有赤裸裸的金钱，赤裸裸的人性。这和妓院的老鸨如出一辄：以他人的健康（甚至生命）来换取自己的利益。

　　庞大的卖血大军是不好带的，血头们将军队的管理办法张冠李戴，倒也把这些乌合之众管理得不错。在作者的心里，也许一直都想把这个故事写下来，我不知道他成功了没有，因为《许三观卖血记》是我看过的第一部余华作品，我打算有时间再看看他的《兄弟》和《活着》。余华说有一天他突然鬼使神差地坐到桌前，开始写一个卖血的故事。然而，这个故事却和他一直想写的大相径庭。也许他的心里作过无数次反复的斗争和挣扎，但是还是没能写下那次轰轰烈烈的卖血运动，而是选了具有代表性的一个人物，围绕他的家庭，他的事业，他的儿子和情人，展开了一个以卖血为主线的生动而又平凡得近乎朴实的叙述。

　　自此，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