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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阿娘說「小周」

(2018-01-12 14:44:40)
标签:

文化

情感

分类: 隨心所遇
回想阿娘說「小周」



1.
  天下母親的心總是天大地大,把兒女從身邊牽掛到天涯。
  阿娘突然倒下的前一天,正月二十七,冷空氣南下,溫度驟降十度。早上七點多,我電話娘,問她有沒有多穿一件衣服。娘說,沒事.前幾天剛買了八隻小雞來養。
  「娘啊,你養這麼多雞,要幹嘛呀?」
  「小周,你二嫂,你堂弟,他們同歲,今年都要做生日呀,一人一隻雞總是要的!」
  在家四兄弟我最小,所以二十多年來娘都以「小周」這麼叫最小的兒媳婦。「小周」在城里長大,不懂得說客家話,但學著學著,早就懂得叫「阿娘」,字正腔圓,一些簡單的生活用語完全沒問題。二十年前,爹娘在香港,我上班去了,「小周」和公公婆婆也完全可以溝通。
  娘的一聲聲「小周」,還有娘最後養的雞......娘是等著我們回去的。
  正月十二,我和「小周」還在娘的身邊。只是十幾天之後,娘說走就走了。所以我很難接受。
    娘拉著「小周」的手,送她上車。我也不知道娘塞甚麼東西給「小周」。應該是紅包吧。
  娘的祝福是永遠的。車上,我拉起「小周」的手,「妒嫉」地說:你看,你有的我沒有,娘是多麼喜歡你。
  沒想到「小周」說了一句:你抱娘的時候,我也想抱娘。

2.
  小時候,過年過節才有雞鴨肉吃的。大年三十,爹在斬雞鴨盤時,對我說:「你趕鴨子很落力,給一個鴨後腿!」這是爹的最大獎賞。我心滿意足了.三哥比較懶,只有前腿的份。
  享「雞頭」、「鴨頭」,是客家人的習俗,就是說宴席上的雞鴨盤,一定要有雞鴨頭領銜,寓意吉祥好運。所以,雞鴨頭是不可以隨意吃的。
  但我從小就喜歡吃鴨頭。過年時,殺的鴨比雞多,因此,阿娘會悄悄給我一個鴨頭。初四「開年」之後,啃著鴨頭放牛去。
  「小周」聽著我說鄉間事,很長時間也沒搞清楚這些事。但她都跟著我回鄉去了。不是嫁雞隨雞的問題,而是生命中總有值得相隨的東西,否則何必嫁呢?娘一再提醒我說:和「小周」說話不要那麼大聲,要忍一忍!
  過完年,天氣還比較冷,鴨頭腳翅膀以及胸脯骨不會丟掉。阿娘會把這些東西集中一起,再放一些蘿蔔進去熬成凍,味道也是很吸引人的,就像現今的果凍一樣。
  今年我們是初九才回到老家。我對「小周」說:「一定要回去!」娘把鴨肉和香腸掛在廚房,我們也從香港帶了幾包腊腸回去,炒阿娘種的荷蘭豆和蕎子菜。
  知道我們要回去,雞鴨盤娘一樣保留著。享了「雞頭」、「鴨頭」之後,我想過煮雞鴨凍。嚐一下童年的味道,後來有朋友來訪就忘了此事。娘還說,叫「小周」帶一點雞鴨肉回香港吧,給孩子吃。

3.
  娘真的要遠去了,那天我跪在娘的靈前,再也不能自已,哭伏在棺材上。「小周」一再把我扶起來,說不要這樣,阿娘不願看到你這個樣子的。但淚水像決了堤.....男人的悲傷,是血。
   娘走的時候沒有給我留一句 話。我後悔那天晚上沒有讓娘聽手機。本來以為她明天早上會早早起床。
  這次回鄉不一樣,我幾乎忘了方向。「小周」幫我穿上一件羽絨衣,穿了十多年了,阿娘喜歡的。從九龍灣出發,凌晨五點多,我和「小周」要趕一千里路。
  阿娘無聲的呼喚,不是在遠方,而是在心頭。路上,「小周」緊緊拖著我的手,怕我丟失。失去了娘,不能再失去我。娘曾經無數次說,大風大雨,你們都要一起走。
娘,爹和你走了五十四個年頭,含辛茹苦養育了我們八兄弟姐妹。我和「小周」才走三十年,路還很長。

4.
  人生就像四季,有童年、青年、中年、老年。所有的父母都不願意兒女遠離,希望每天都繞在身旁。
  唐朝著名詩人張祜有一首詩《破陣樂》:「秋風四面足風沙,塞外征人暫別家。千里不辭行路遠,時光早晚到天涯。」說的是,人生中不怕遠隔千里的艱難路途,早晚有一天會到達那極遠的地方。 
  而我卻沒能做到常在你身邊。 我自言自語對阿娘訴說著。「小周」默默地陪著我落淚。
    2017.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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