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她最头疼的事情啊!”苏眉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彩色的流光映在她脸上,流转不定。“昂贵的奢华品牌不是她这样的小白领可以消费的。她不得不匀出大半时间逛店,想方设法把几千块一件的‘寒酸’衣服搭配的更为得体——最要命的是,她还要努力的攒钱,橱窗里小巧精致的提包正向她微笑。所以衣服要少买,配饰也不可多……她只能穷尽思路与想象力的变换着手中的‘资源’,让自己每天都能有不同款式的‘新衣’穿。这么说来,那一年她已几乎进化成一个完美的时尚杂志编辑水准。但她的目的却如此单纯:仅仅为了买到一只LV皮包而已。终于有一天,她的账户上真的达到了五位数的存款——你真的很难去想象,她是怎么拖着虚脱的双腿欢快的跑出ATM亭,在飞扬的大雪中尖叫着,将自己的破布袋抛向天际。”
“我能。”米莲达在心里说,她甚至开始怀疑苏眉是否在更早之前便识得了她。“我能想象。”她重复,在心里。
“然而LV的店员似乎并不那么友好,她们并不同情或者欣赏她,她们只是轻蔑的打量了她的衣着,便缩的远远的等待她自动消失。当然她没有。她昂首挺胸,指着自己在橱窗里在杂志上看过千万遍的那款皮包,尽量声色不动的‘请’店员帮她包好。于是店员走上来,冷冷的报上价钱——当然这个数字在这兴奋的女孩子心中早已萦绕了无数次,看她付了款,迅捷无比的打好包装,将这依然昂扬的家伙送出门去,仿佛多耽搁一秒钟就会沾惹上穷气似的。她自己却毫无知觉,背起新包就上了公交车。”
米莲达的脑海中始终跟随那个可怜兮兮的女孩子在行走着,忽然眼前出现了既不协调的一幕:一个面有菜色的瘦弱年轻女孩爬上了一辆装载着各色平头百姓的公交车,朴素的衣摺下压着货真价实的皮质LV……“噗!”米莲达忍不住,差点将口中的那点茶喷了出来。但透过树叶与珠宝的影子,她看不到讲故事的人脸上出现任何鄙夷或者讽刺的表情,于是硬生生咽回了那口已没过唇边的茶,凝神细听。
“她昂首挺胸的登上公车,以为迎接她的会是钦慕艳羡的目光。然而撞入她热情视野的第一件物事竟然就是司机正在拿起的茶缸,和印着coach花纹的茶缸的杯套。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身体的热量全速消失,心脏比车外的寒冬还要冰冷。失去力量的女孩子下意识的扫视了车厢内部——和天气一样冷漠的眼神同样回扫过她,没有人表示惊诧或者羡慕,如同焦躁的司机一样,他们只是投来恼怒的目光,怪她为何不动作快一点上车。她有些踉跄的再踏上一级台阶,好像被人抽去了骨髓般的软弱无力。那些买菜大妈、接孩子的奶奶们手中的cucci、LV、fendi……仿佛在嘲笑她的无知。虽然每天每天,她都穿行在这些人之间,但骄傲的女孩从没留意过身边人的穿戴,直到此刻。她想冲过去,指出每一个人手中仿冒品的致命点,她想抄起司机的茶缸扔出窗外告诉他请不要丢人coach没做过这种东西,只怕司机会先将她整个丢下车让她学会保持冷静,她想对着离她最近的大妈吼:fendi的花纹其实不是这样的!但想来大妈回复她的只能是莫名其妙的眼神加一句‘番地是什么?地瓜么?’经过瞬间的清醒,她猛悟这不是她的世界,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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