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运动会,归途,以及歌剧魅影(2008-10-01 19:21:17)
那天下午站在楼道里看太阳。头顶上是透明的窗,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像一层颜料般涂在绿色的校服上。十五分钟前刚刚响起过沉钝的钟声。教学楼里空空荡荡。
远处的太阳多了一圈浅色而发亮的环,像红孩儿挂在脖颈上的金色项圈。因为这光亮过于耀眼,直视了几秒钟,眼前便满是黑色的斑点。彼此间不断牵连蔓延,直到成为大片的色块。好像是有什么将眼睛所看到的画面啃咬成了一片一片。
于是合上眼,转过身去,伏在栏杆上等待脑袋中不断旋转的色块停下来,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去。眼皮似乎也被残阳的刷子抹上了一笔,同样是泛着橙子色的。这种颜色令人忍不住想起水果糖的甜味。周围很安静。或许会有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短裤的人穿过走廊去楼梯口的locker取课本。脚步很轻缓。拉小提琴的手指耐心的拨开密码锁。取出放在最外侧的瓶子,仰头喝一口水。慢慢拧紧瓶盖。每次不会取太多的书,这样走在走廊里便不会显得狼狈。
这样的人在这所学校里极其少见。笑起来像是超市在冬天出售的加热过的午后红茶一样温暖。这样的腼腆,纯善以及温和,是难得的出淤泥而不染。
但是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人应该已经走了。于是走廊里仍旧只有我一个人。橙子糖的甜味像水波一样在空气中静静流淌。透过头顶的玻璃可以看见钟楼。表针在黑色的表盘上移动,夜幕来临的时候会发出绿色的光。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非常喜欢这样的气氛。就好像很多年前偶然在夜色里看见漂泊的流光,宛如天空上掉落到凡间的星。那一刻内心是安静的。感到自己的节奏在泛滥的橙色里缓慢下来,所有的不安都在静寂中得到了安抚。暖色调洗去了脸上的疲倦。暖色调磨平了那些不屑的棱角。于是呼吸也变得轻柔起来。
运动会那天上午我坐在食堂三楼。挑选了有阳光照射进来的座位坐下,造句,背单词,读《The
Chrysalides》。旁边有低年级的学生无所顾忌的大声聊天,或者打开电脑坐成一排看碟片。过了九点钟开始有工作人员准备午饭。油腻的气味开始不断扩散。
小说看上去极其荒诞。在一个强调true
image的地方,如果一个女孩长了六个脚趾头,她将面临她想像不到的灾难。因为她的存在是对神的亵渎。生下mutant的母亲向姐姐请求帮助而遭到拒绝,这个穷途末路的女人终于被逼上绝路。第二日人们发现了她浸泡在水中的肿胀的尸体。无力的瞪向天空的双眼一度成为知晓秘密的男孩的噩梦。而她产下的那个不幸的monster,没有人提起过。
簌簌的发抖,以手掩面哭泣。那个可怜的女人流了太多的眼泪,然而她的姐姐看向她的目光只是充满了嫌弃与鄙夷。
我们该说些什么,对这个不合理的世界。
那个叫Sophie的女孩从灌木丛中跳出来,把纠缠着自己伙伴的男孩击昏。她是这样勇敢,却还是逃脱不掉既定的命运。只因为她留在石头上的脚印,分明有六个脚趾。
我们该做些什么,对这个不合理的世界。
回来的那一日中午开始变得悲伤起来。原因在此不想叙述。只是打着这些字的时候,忽然想起暑假里写过的那个故事。一声不响的去看了橄榄球练习的姑娘,看着山坡下面奔跑着的黑泽,知道自己再也追不上。最终只得放弃。
那日回家,算是历尽坎坷。四个人被塞进一辆车,两个女生在我的两侧啃着鸭脖子。跟蜜子李提起Kevin的时候,她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很惋惜的说着美人走了。也说过,Jackson真是个可爱的男孩。
行至市区,终于不堪忍受浓度过高的二氧化碳。然而打开窗子并不能将这头晕缓解多少。只有其他车子散发出的汽油味道不断扩散进来。华灯初上之时,那位司机终于迷了路。正是出行的高峰时期,街道上拦不到出租车。只得拖着箱子向前走。
在大连住过两年,然而这城市于我仍旧是陌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严肃的表情。默不作声的向前走,脑海里忽然想起了Hiro。我想对于Haruma,自己总是持有一种信赖的感情。就好像我信赖总士一样。在境遇凄惨的时候会想起,然后在心里不停默念这个名字。仿佛是祈祷一般。只是从未期待他会真正听见,也不奢求得到他的帮助。这个名字于我只是一种安慰,像是鼓励自己的一种力量。
如此辗转,终于到达机场。在终于要松了一口气时,却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然而无论是被告知自己有可能会被独自滞留机场,还是终于协商到了一个空余的座位时,不知为何,内心并无不满或惊慌。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般,只是心里说着“啊,原来是这样”。
外人看过去,应该是一副淡定的表情。只有自己知道,并不是心如止水的缘故。
只是在我想起了中午的时候,就忽然发现,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能更令人伤心的了。
艺术欣赏课我们在看《歌剧魅影》。那是几年前拍的音乐剧,画面同音乐一样精致。我们在拉上窗帘的地下教室看了三节课,结束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片子里的唱答令人印象深刻。有一段《Angel of
Music》,是女孩初次登台后与女伴的对话。当她唱道死去的父亲会派一个音乐天使给她,我听到她的信仰。因此相信她的坚持。
非常喜欢故事的开头。黑白色的镜头里,歌剧院升起的水晶吊灯重新璀璨起来,那些落满灰尘和蛛网的座位仿佛被掀开了罩在上面的防尘罩一般,再度焕发出鲜艳的光彩来。记忆中的歌剧院便是如此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只是一切都发生在那场火灾之前。
死了父母的孤儿,内心始终相信着音乐天使的存在。那是她的导师,亦是她活下去的精神力量。终于有一天,天使帮助她站在了舞台上,面向台下的观众骄傲的歌唱。她终于散发出来的光芒终于将那位没有认出她的伯爵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当天使将手伸给她,她只以为自己抓住了无上的荣光。然而幽暗潮湿的地底,面具下面丑陋的脸庞击碎了她的梦想。
——你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呢?
她救赎了他禁锢多年的灵魂,却不肯接受他的戒指。在剧院熊熊燃起的大火中,他像是凤凰一样得到了新生。多年后,她的丈夫带着拍卖会得来的猴子八音盒去她的墓前探望她。坟墓边放着一支已经褪色的玫瑰。套在那细弱的花枝上的,正是当年她退还给他的戒指。
镜头拉远。玫瑰,戒指以及冰冷的墓碑都变成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上立着一只火光摇曳的蜡烛。来了一阵风,一吹,再吹,蜡烛终于熄灭。曲终人散。
不知道该如何来评价这个故事。在地下生活了太久的魅影,对于摘下面具充满了期待与恐惧。他会记得年少时被吉普赛人关在笼子里,用棍棒不断打倒在地时,那些打扮的漂亮整洁的孩子们发出的尖利的笑声。他透过麻袋上的两个洞看着他们,目光里充满了怨毒。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整个世界都是嫌弃他的。
然而对于他们的生活,他仍旧充满了向往。头顶的光明是他所不能抵达的世界。他在潮湿的地下像动物一样生活,仿佛连爱情也因此变得卑微起来。他喜欢的女孩歌唱的时候,就像一颗钻石一样熠熠生辉。或许他只是想靠近她,让她的光亮把自己眼睛里的暗角照亮。就好像段小沐喜欢在杜宛宛荡秋千的时候站在一边,感受着风穿过她瘦小的身体吹过去了。这是上帝的恩赐,让这不能飞翔的女孩抓着天使的翅膀飞起来。
但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梦想。那个由他培养起来的女孩已经可以脱离他的掌控。她要跟着那个可以带给她幸福的伯爵一起走了。于是魅影暴跳如雷,这于他无异是一场背叛。
她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不想在阴沉的地下陪伴一个杀人犯。她是阳光下跳跃的海豚,而他是在深海中潜水的鲨鱼。她与他是不合适的。
他所期待的奇迹不会出现。于是他只能坐在蜡烛台旁边,抚摸着脸上的面具喃喃自语。
——我那么爱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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