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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之殇

(2019-03-26 10:3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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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世界,我来烦烦你》
海子之殇

曾经,我选修了一门“当代文学名著选读”的课程,在它的结业考试中我曾写道:“我认为,从古至今,中国的诗人只有三位:屈原、李白和海子。”当然,这种结论有一点片面,但是从内心深处来说,我确实觉得海子作为伟大诗人是当之无愧的。

作为一名诗人,海子用他那无比深刻的洞察力书写出了生命的绝唱。在他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像血与火般充满了热情,而在这热情中又流露出如烈火焚身般的痛苦。

他是一位天才,很多人都不理解他的诗。说实话,他的大部分诗我也无法准确地解读,甚至连浅尝都算不上,可是每一次读他的诗我都会感到一种沉重。这是一缕悲惨灵魂的吟唱,只有那些饱尝生命悲喜的人才会真正体会到其中滋味。正如莱蒙托夫所言:“没有痛苦,叫什么诗人。”这句话用在海子的身上,真是再准确不过了!

很多时候都在想,海子到底承受着怎样的折磨,以致勇于放弃自己的生命。我无法真正了解,因为我不是他,但是在某些时候,我却似乎可以隐约感到一丝东西----也许就是那个下午海子所看到的吧:在这个缥缈的世界,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只看到在这混乱的人世间,所有的东西都打破了自然的规则——房子在说话,鱼在飞翔,空气在摇晃,树木在奔跑……这世界变得无比疯狂,让人感到眩晕,无法控制自我。他不断地寻找自己的归宿,可是一无所获,他的脑中无比混乱。

在他决定放弃生命的那一刻,他是否真有这样的感受呢?我不得而知,但如果有人这样问我,我会答“有”。他在那首可以称之为绝笔诗的《春天,十个海子》里写道:“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骑上你飞奔而去,尘土飞扬/ 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在春天,野蛮而复仇的海子/ 就剩这一个,最后一个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疯狂的海子。”由这首诗我们可以想见,当时海子那种迷狂的状态。他认为活着的自己是在沉睡,而在冥冥中存在的无数的自己却是清醒的、快乐的。这首诗已经预示着他生命的结束,而这也许也正是他最为接近生命的时刻吧。

海子就像一颗流星,瞬间划过夜空,短暂却无比灿烂。他瞬间而逝,却留给我们无数美妙动人的诗篇。

......

海子死后,这个孤独的诗人受到了无比的关注,对他诗歌的评价也开始像海潮一般涌来。有些人认为他的诗是伟大的诗,而有些人则认为他的诗思维混乱,语言苍白,不值一读。在他的质疑者中,部分人认为他的诗满是病句,根本就是垃圾,有一篇名叫《病句大走运》的文章就极力宣传这种观点……每个人的诗观不尽相同,在这方面我不想做过多的辩解,但我只想说----在我看来,海子的诗是所有中国新诗中写得最好的。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诗是什么?什么样的诗才是好诗?

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我得出了自己的答案---其实诗就是一种情感的宣泄,这种情感是偶尔的、突然的,简言之就是一种激情。它不仅应该具有诗的形式,也应该具有诗意,所谓诗意,在我看来是诗的核心,就是一种由心的思想与情感。诗不应该只是文字的堆砌,正如戴望舒所言:“真的好诗并不只是文字的长处。”诗最重要的是诗意的表达。只要能够准确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我认为都是好诗。正如海子的诗,那就是好诗,它真实地表达了诗人心中的情感。

反观现今的诗歌,很多都只是在文字上面下功夫。我曾经去听过省作协副主席杨克老师的一个讲座,他提到一首诗,特别推崇。这首诗我已基本忘记,但是其中有一句我却记忆深刻——“火车像火车一样地开来了。”他认为这是一种创新,但我却觉得这是在故弄玄虚。现在有很多诗人为了抬高自己而把自己的诗弄得满是病句,似乎高深难懂,实则言之无物。

试将上面的“诗”与海子《九月》中“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一句作比,就不难看出它们的差距。它们的相同点是遣词造句都比较奇特,但是海子的诗描写出了一种虚无的感觉,是心中一种杳远浩荡情怀的抒发——试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一座高山之上,看着远方层层的白云,风自由地吹来,吹起了你的发丝,在你的耳边呼呼作响。其中的诗意也就不言自明了;而再看看“火车像火车一样地开来了”一句,它是在写什么呢?火车不像火车,还能像什么?于诗意表达有何意义?当然我并不是反对创新,但这种毫无意义的创新,鄙人以为实在不可取。

总之,我认为诗应该着重于诗意的抒发,文字、音韵等等外在的形式都应居于其次。海子的诗正是很好地践行了这一点,所以我以为他的诗是真正的好诗。

在海子的诗中,我最喜欢的是《亚洲铜》、《麦地与诗人》、《四姐妹》和《春天,十个海子》四首。

《亚洲铜》是海子的成名作,写于1984年。全诗分为四节,包蕴着深邃的历史文化及生命情感内涵,使它在海子众多充满纯粹抒情色彩的诗歌中显得分外夺目。全诗以“亚洲铜”作为贯穿全诗的核心意象,形象地将贫穷的祖国与“亚洲铜”作比,表达了作者对民族苦难生存境况的深刻反思。全诗视野广阔,节奏张弛,极具感染力。

《麦地与诗人》写于1987年,包括《询问》、《答复》上下两篇。这首诗是为他的父母而写。海子自小在农村长大,家境贫寒,父母对他寄予了厚望。他考上北大法律系后,父母原以为他可以当官或经商赚大钱,改变家境。可他却出乎家人的意料,成为了一名大学教师,依然没有能力改变家里的情况。面对亲友们的压力,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觉得自己无法偿还父母亲人对自己的养育之恩,正如《询问》中所写:“诗人,你无力偿还/麦地和光芒的情义/一种愿望/一种善良/你无力偿还/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你无力偿还。”这是来自亲情的压力,我能体会到,因为偶尔我也有这种想法---父母把自己养育这么大,至今却无力报答。这是诗人内心深处的询问。而在《答复》一篇中,诗人则写道:“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被你灼伤/我站在太阳/痛苦的芒上/麦地神秘的质问者啊/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回到安徽老家,面对父母、面对羞涩的口袋、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责问,诗人只能无奈地回答:“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嗨,其中的懊恼不言自明。此后,麦地也成为了诗人们常用的意象。

《四姐妹》写于海子去世前一个月,也许这正是写给他所爱过的四个女孩的绝笔书吧。海子的一生,爱过四个女孩,而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我觉得这也许也是他自杀的原因之一。在这首诗中,他描写了一颗空气中的麦子,飘飘浮浮,似乎就是诗人自己。他看不到路,觉得自己“在这荒芜的山岗上”,看着那在“荒凉的山岗上站着的四姐妹”。他内心爱的情感都在这一刻爆发,怀念却无奈。只能感叹:“这是一颗绝望的麦子/永远是这样/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后面还是道路。”一片茫茫,永无边际。

而《春天,十个海子》则是在他死前写的最后一首诗。此时的他已经近乎疯癫,他看到无数个自己在周围游荡,嘲笑自己、召唤自己,要他和他们回到“现实”中去,一起苏醒。他已经不再惧怕死亡,也许在此时,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而把死亡当成了觉醒,死了以后,他会到达一个真实的世界。

……

这四首诗,可以说是他思想精粹的集中体现。

另外,对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诗我还想发表一些看法。这首诗被选入了中学语文教材,很多评论者认为这首诗体现了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我在大学时曾听过一位老师的讲座,他认为这首诗表达的并非乐观,反而是绝望。我深以为然。这首诗写于1989年一月,两个月后海子就卧轨自杀了,在此时他已接近精神崩溃的边缘,又怎么会有乐观的生活态度?再从诗的内容上看,表面上它是在写乐观的生活,但是如果细细品味,则会发现里面充斥着一种荒凉。正是因为对现实生活的不满,诗人才憧憬着这样的生活。他说:“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这是诗人在把自己幽闭很久以后的一种宣泄,是对未来(也许是死后)世界的幻想——每一种他所认为的美好生活都是“从明天起”,为什么不“从今天起”呢?这个明天又是什么时候?——我以为这恰恰是一种无奈的呻吟,同时也把诗人当时那种悲伤、愤懑的心情委婉地衬托了出来。

因而,我以为把他解释为乐观的生活取向,似乎有失偏颇。

……

无论怎样吧,海子就是海子。他所有的诗都充满了一种魔力,看似难懂,似乎却又揭示了生命的本质,让读者在懵懂之中感受到一种窒息的美,继而感受到生命的重压——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却似乎可以触摸到的感觉。

海子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他的诗必将如李白的诗一样永远流传下去,直至千年。因为他的诗是用生命、用自己的血写就,如许巍的歌一般充满对生命的感悟、对人世美好生活的留恋,同时又充满矛盾,而这种矛盾正产生于这悲惨的现实。正如许巍歌中所唱:“总是说再见,相聚又分离”——我们每天都在相遇,相遇之后就是别离——诗人正是抓住了这生命的本质,所以无比痛苦。

两位诗人都接触到了生命的深处,只是选择对待的态度不一样——海子选择了逃避,许巍选择了面对。

无论怎样,海子走了。人世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什么诗人?!什么伟大作家?!在他来说已毫无意义。而在人世间的我,只希望他的诗可以散发更加耀眼的光芒。

不过,也许这个希望也毫无意义吧!海子是谁?千年之后有谁会记得?宇宙间永恒的只有时间。当人类消失,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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