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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骑士

(2018-08-02 15:02:07)
分类: 短篇小说

    “每一个女孩都是一位公主,有着自己的王子与骑士。虽然并不是每一个公主都可以与心仪的王子相守,但他们的骑士从未遥远。

    所以谢谢你,我的黑骑士,陪我走过春夏秋冬。”

这是女神新发的说说。我不知道她是否接受了黑骑士,但那个勇敢、执着、默默付出着的男孩,无愧于这个称号。

()

我说的黑骑士原名林毓,不过那是同学们都管他叫“黑皮”,顾名思义,肤黑而且皮。虽然长得不丑,却也难以让人赏心悦目。

但黑皮成绩好而且幽默啊,尽管一些美好品质并不能给相貌平平的男生加多少分,但只要不扯及男女感情,黑皮还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于是,被恶搞、“九九”成了他的家常便饭。当然,黑皮只是笑嘻嘻的应酬这些玩闹,并未往心里去。毕竟在这看脸的时代,他是不敢去幻想少男少女那些事的。

可要是一起被九九的对象是女神级别的人物,那就不一样了。漂亮的小姐姐谁不喜欢?

这便得从高二下学期说起了。由于临近高三,学校节假日开放了自习教室,鼓励同学们来校自习。而黑皮那班只有他和一个叫江漪夏的女生来。

江漪夏肤白貌美大长腿,而且学习也好(传闻她在初中时喜欢一个学霸级校草,然而中考失手,沦落至二中,最终与白马王子分道扬镳。于是她痛定思痛,发誓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浙大——他说过,希望能考上这所大学),在我们心中就是女神形象。根据心理学研究,当一个人要掩饰对异性的情感时,总要扯上第三者。而且鲜明的对比可以起到很好的舆论效果。因此当班主任在班内表扬俩人后,无聊的我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精神焕发,开始编织他俩的玩笑,渐渐地传到了其他班级。

而若说黑皮对江漪夏没有好感是假的,虽然每当同学起哄是他嘴上说“你们别”,但心里却是挺开心的——即使明白他们俩不可能在一起。不知怎么的,他更加珍惜与江漪夏交流 探讨的每一分每一秒。

真正地风暴始于一个周六,黑皮像往常一样来学校自习。江漪夏像往常一样早早的来到教室自习,然而就在与江漪夏隔过道的一排三个座位(那本来是他的常用座位。教室座位分三大组,每大组每排三张课桌相靠,为一小组)上坐了三个男生。其中离江漪夏最近的那个男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漪夏说话。那个男生黑皮认得,是江漪夏已知的一个追求者——叶峥。

叶峥自从高二上学期与女友分手后,就把注意力转向江漪夏了。当初江漪夏为了问题目很晚才去食堂买饭,却又忘带了饭卡,而身边恰巧没有一个熟识的同学,而回教室去取来不及了。正当她不知所措时,身后一个长得十分帅气的男生把自己的饭卡递过来:“用我的吧。”江漪夏只能接受,而当她托人去还钱时,叶峥说他还现金太麻烦,坚持让她请自己一顿。于是这一来二去间,两人关系更近了——他们都是学生会骨干,之前也有交流。叶峥是广播台台长,除了一副充满磁性的嗓音,还有极强的社交能力和运动天赋,除了成绩几近完美。因此,之后叶峥利用学生会职务之便接近江漪夏时,江漪夏还是不排斥的。但时间久了,她渐渐发现其中暧昧,这才开始保持距离。

黑皮很想要回自己的位置,毕竟自己的东西还放在抽屉里。可偏偏对方比较特殊,如果让叶峥离开,不仅叶峥不爽,而且他觉得会被江漪夏怀疑他暗恋自己。权衡之下,黑皮硬着头皮走上前对叶峥说:“麻烦让我拿一下抽屉里我的东西。”

而后黑皮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头——人虽然不多,但却已占满了每个小组,坐在陌生人(大多是异性)旁边有些尴尬。正踌躇间,却听江漪夏道:“林毓,你坐我旁边吧,我正好有问题要问你呢。”

黑皮心中一荡,隔着一个位置坐下后,下意识的瞟了眼叶峥,只见对方满脸不悦的把头转过去,拳头轻轻锤了下桌子。黑皮心里得意道:“长得帅有何用?还不如我近水楼台。”

“这题为什么我算不出来?我这样子……”

“因为……”

两人讨论个不停,旁边的叶峥终于不耐烦了,同另外两个“僚机”离开了教室。到了外面,一个叫王浩宇的人小声道:“难道传言是真的?不可能啊,就林毓那样子……就算江漪夏对初中那个学霸男神感情淡了也轮不到他啊。”

“你别乌鸦嘴,”另个叫陈豪的人安慰道,“只是问题目而已——不过叶峥你真的要加把劲了,现在你还能通过学生会事务接近她,可到了高三就没机会了。”

而自习室里。

“圆锥曲线的题好烦啊,算了那么多遍还算不对,这样下去我数学什么时候能上130啊……”江漪夏抱怨道。

黑皮看着她嘟起小嘴的可爱样子,心中一动,揶揄道:“你知足吧,以你现在年级前30的稳定成绩,考个浙江省外的211大学不是问题。”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可是要考浙大的人。”

“你省省吧,浙大我都考不上。”

“你真的觉得我考不上吗?”突然,江漪夏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又带着些许不安。

“你努力点应该可以的吧——”黑皮突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那就承你吉言。”江漪夏露出一个微笑,仿佛要把黑皮的骨头都融化了。

黑皮突然想起那个传言,犹豫好久,才装出一幅嬉皮笑脸的模样,问道:“你这么想上浙大,是为了你初中喜欢的那个学霸男神吗?”

过了好久,黑皮才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嗯”。

……

(二)

漂亮的女生无论走在哪里,总能吸引万千目光,求其是在夏天——那个女孩子可以穿上各式衣裳,尽情展现自己青春风采的季节——即使在校园,朴素的校服也无法掩盖她们迷人的身体曲线与散发的神韵。不知有多少男生幻想她们的柔发或冰肌在不经意间拂过自己的肌肤,像突然被花瓣轻吻,留下一抹清芬;他们觉得哪怕是在对方不注意时,多撇几眼那梨花般的笑靥也就心满意足了。

一天中午,江漪夏一走进教室,便引来了众多目光。她来到自己的位置,像往常一样去取抽屉里的纸巾,却见一只粉红色的信封应声掉落,上面“江漪夏亲启”的字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闪闪发光。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同伴便“哇”了一声,说道:“难道是传说中的情书?”

“情书”二字仿佛比江漪夏本人更有魅力,顿时把众人从座位里拽了出来。即使正在专心学习的同学也禁不住把头转过来。江漪夏脸一红,把手中的情书仍回地上,像是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你扔了干嘛?”旁边的施晨雨说,“打开看看啊。”

“谁写的啊?”另一女生也好奇地问道。正议论着,一刚到教室的男生喊了一声:“黑皮,黑皮……”话未说完,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九九”声此起彼伏,引得走廊上的同学也驻足观望。

那男生当然只是找黑皮有事,并不知道情书的存在,结果被教室里的同学误会了。后来的人于是将错就错,以讹传讹。

黑皮忙道:“你们别……不是我写的。”

“不要害羞嘛,爱要大声说出来,我们全力支持。”

“你不该让你的黑剥夺了你追求幸福的权利!毕竟外表不重要,实在不行用二氧化硫漂白一下就能变白了。”

……

“你们够了!”突然,江漪夏的尖叫声响起,仿佛撕裂了空气。她一把夺过施晨雨手中的信,一点一点撕碎,眼里已经有了泪光。教室霎时安静下来,但有人还是不过瘾,对旁边的同学道:“她撕碎的不只是信,而是一颗卑微的心。”

话音未落,黑皮翻过一排桌椅扑到那男生面前,一个照面便将他摁倒在地,伴随着课桌移动、椅子翻倒和书本散落的巨响。众人连忙将扭打在一起的俩人拽开。黑皮很快冷静下来了,而且出人意料的向那男生道了歉:“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但是请你们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没有人再说话,悻散去。

黑皮看了看江漪夏,神色复杂。他,班长;她,团支书,学习都很好,可谓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本来还有一丝奢望能成为青春校园小说里的男主角,然而自从那天起,他明白江漪夏心里始终只有那个渐行渐远的学霸男神。自从那天起,江漪夏一面与自己亲近,一面隐约透露着那个学霸男神与她的一切——只是让他明白,自己只是用来拒绝叶峥的借口。

也是自从那天起,他发觉他对江漪夏的情感的性质就变了。他开始把自己比作一个骑士,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公主——于是就有了上面一幕。

“江漪夏现在只想考上浙大,不愿把精力浪费在其他事情上了。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实现自己的梦想,包括我自己。”那天傍晚恰巧黑皮倒垃圾,当人散尽之后,他开始在垃圾堆里翻找,终于在杂物中发现了信封写有落款的那个碎片,上面写着“叶峥”。

“到底怎样才能让你不那么自私呢?”

……

得知情书被撕,叶峥十分悲痛:“Oh my god,又是这个黑皮,那封情书可是代表了我迄今最高的文学水平啊!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叶峥,要不你就放弃了吧。听人说情书事件并没有影响黑皮和江漪夏的关系,要抹去她对学霸男神的好感本来就已经很难了,现在又多了个说不清关系的黑皮……”陈豪说。

“不可能!他算哪根葱?就算全世界男生都死了也轮不到他。”

“我道有一个办法能看出江漪夏对黑皮是什么态度。”王浩宇灵机一动。

星期五中午,江漪夏吃过午饭,和几个闺蜜走在回教室的路上。突然,一男生从她们身边擦过,有拍了拍另一个走在前面的男生的肩:“是不是兄弟?”

声音不大,江漪夏她们刚好可以听到。

“怎么了?”

“知道林毓不?这小子得罪了咱们陈哥,星期六在他去学校的路上我们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嘘,你小声点,”那男生压低了声音道,“打架不好吧。”

“谁说要打架了——除非他先动手——只是羞辱他一下而已。”

“那好吧。”

语毕,女生们都吃了一惊。施晨雨捅了捅江漪夏:“要不要告诉林毓?”

“你问我干吗,又跟我没关系。”江漪夏神色有些不自然,白了她一眼。

“你们真的没有关系?”施晨雨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江漪夏。

“林毓他应该不会得罪人吧?再说他们也说了不是打架,林毓每天和其他男生搞来搞去,脸皮不是一般的厚,骨头不是一般的硬,没什么好担心的。”江漪夏忙转移话题,笑道。

“是,在你眼中林毓什么都好……”

还未等施晨雨调侃完,江漪夏就加快了步伐,不再理会。

“唉——你生气了?好了,我错了……”

(三)

星期六上午,黑皮像往常一样在学校附近下了公交,拐进一条小路。忽然身后听到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心想不知是谁在运球,也没太在意。不想脑后刮起一阵阴风,黑皮下意识的闪身,才发现一只篮球擦面而过,这时身后才响起一声“小心”。黑皮惊魂甫定,感觉脸颊一阵疼痛,破口大骂:“那个不长眼睛的?!”

只听后面幽幽传来一声:“可惜了,没砸中。”说话的正是叶峥,他两手交叉在胸前,露出一副遗憾的样子。

黑皮一见他们人多势众,不愿计较,径自向学校走去。然而叶峥几个箭步便冲到黑皮跟前,一个人去捡球,其余的人走到黑皮身后,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你们想干嘛?”黑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明人不说暗话,”叶峥道,“只是想确定一下你和江漪夏的关系。”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黑皮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心想机会来了,今天必须让叶峥放弃,于是说,“当然是你们怀疑的那种关系了。”

“哼,本来我是怀疑,但现在不怀疑了——江漪夏没有告诉你吗?”

“什么?”黑皮突然感到有一丝不安。

“我故意让江漪夏听到有人要揍你的消息,如果她喜欢你,怎么会不告诉你?”叶峥把挑衅说成揍,想从心理上击垮黑皮。

“什么,”黑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刺进了心房,心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就算是朋友也有义务告诉我一声的吧。”黑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嬉皮笑脸道:“呵呵,漪夏当然告诉我了。但如果我因此不来学校岂不是很没面子?当我怕你们啊!”他故意把“漪夏”两个字念得很亲切。

叶峥面色铁青,尽管他并不相信黑皮说的。良久才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只要你们没正式确立关系,我还是可以公平竞争的。可是,是你的原因让江漪夏吧我的情书撕了。你得赔偿。”说着,拿出一个信封,厉声道:“给你一个机会,让我亲眼看着你把它亲手交到江漪夏手中,否则……你懂得。”

“看你挺可怜的,我答应你,”黑皮接过信封,向后退几步,突然把信封撕成两半,笑道:“你来追我啊。”同时拔腿就向门卫室跑去。

此刻,他们都不知道,江一夏正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观察着这一切——教学楼建在学校边缘,可以看见小路上发生的一切——神色紧张,轻喝道:“快点跑进门卫啊!”

突然,走廊上想起脚步声。江漪夏回头一看,是她的班主任兼巡查学生自习情况的老师 。班主任道:“江漪夏,你不好好自习在走廊干嘛,回教室去!”

江漪夏不知所措了,犹豫好久,才嗫嚅道:“老师——”同时手指向校外的黑皮他们。

“小子你挺有能耐的啊,当我不敢揍你啊!”叶峥吼道,一把抓住黑皮后衣领,将他拽倒在地,一双拳头便要招呼过去。而黑皮情急之下,右腿一扫,也将叶峥撂倒在地。

两人正厮打间,突然听到班主任在远处喝道:“住手!”一旁的同学忙把两人拉开。然而黑皮仍然死死抓住叶峥不放,两人在地上滚了起来。

“你疯了吗,老师和门卫都来了,快放手!”叶峥喊道,然而却看见黑皮一把抓向旁边的信封,在电光火石间将他揉成一团扔向一旁草丛。其他人也看见了,一时间,众人突然对黑皮产生一种敬佩之情。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还像个中学生的样子吗。尤其是你林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学生!”班主任怒火中烧。

“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好,误会他们故意把篮球砸我头上,所以……”黑皮道。

“所以你就跟别人打起来了是吧?真没想到你气量这么小,睚眦必报。”

“老师,他不是故意的,是我态度恶劣,没有先道歉反而还怼他。”叶峥见黑皮不仅没有把真相说出,还主动背锅,内心十分愧疚。

……

最终,班主任让他们每人写份检讨,在班内通告批评。

班主任走后,叶峥支吾道:“你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

“哼,把真相说出来,你让江漪夏颜面何存?你应该知道她只想考上浙江大学。而我们,都应该给她一个能精心学习的环境。”

“所以,她并没有接受你……你这样何苦呢?”

“因为……我想做她的骑士。”

“好吧,我放弃。”

(四)

黑皮走向自习室,却发现江漪夏在楼梯口,眼睛红红的。

黑皮笑道:“怎么,眼睛进沙子了?”

“我在门卫旁边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没想到我这个学霸其实是个小痞子?”黑皮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既不让江漪夏知道自已为她所做的一切又害怕自己被误会,于是仍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不是,你说——你想当我的骑士。”江漪夏红着脸,小声道。

“……”黑皮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随便你,”沉默一会儿,江漪夏用轻松的语气道,随即眉头一皱,“不过你吃了处分……”

“不用担心,我脸皮厚着呢。不就是一个班内通告批评吗,我身为班长和同学搞了这么多年的……交情,岂是说散就散的?”黑皮笑道。

黑皮说的没错,加上叶峥他们也闭口不提,就算有人怀疑到江漪夏身上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一切都回到正轨。黑皮还是一边和男生们打成一团,一边和江漪夏一起努力备考,后来双双考入浙江大学。

 

叶峥自然也信守承诺,而且出乎他父母和老师意料的是,原来连上一本都困难的他在高考前夕成绩突飞猛进,最终考入宁波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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