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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一刻

(2020-11-24 10:34:07)

凌晨四点一刻

 

风雨把冬天送进家门

你第一次偎依在我的身边

我破例没有拉上窗帘

就在今天之前

我的睡相一直不好

即使有一根针样的光芒

也能刺破我菲薄的梦

 

有雨的午夜一定有光

正好让我看见你均匀的呼吸

你的手指蠕动

小嘴巴偶尔嘟哝

仿佛是在做什么盘算

或者仅是满足现状

 

我抽出放在你脖颈的手臂

那么轻,你的梦薄如蝉翼

北风怕冷,它拿什么御寒

一厢情愿的奔突、乱撞

你突然侧身,抱住我

凌晨四点一刻

你是梦幻,柔软而温暖

像极了三十年前你的父亲

凌晨四点一刻



停电

 

物业公司沉迷于传说不能自拔

电梯如同他们的口碑

无需告知,随时停摆

今天的生活本来胜券在握

但对于一个年过半百的人

二十九楼还是略显沉重

他不能两手空空

那些白菜萝卜藕的日常

在楼下的小超市急急等待

一条小鱼爬到二十一楼

开始气急败坏

 

膝盖里的风越刮越猛

骨头之间的三重暗门

被寒风吹得哐啷响

就像一架上行的电梯

因年久失修发出的响声

现在,我要在门口大口喘息

吐出髌骨里的泥沙

这样好让我出现在你面前时

还是那个举重若轻的人

你不关心世外

看到轻松愉悦的我格外开心

 

 


 

 

三奶奶

 

我的三奶奶,有三个儿子

三个女儿,她死前住在

新中国最低端的敬老院

但她无老可敬,八十九岁

已经老到无可救药

包括那些廉价的护工

都不知道她具体的死亡

打来的电话语焉不详

 

她实现了他们的愿望

儿女们已如释重负

就算是死于午夜的拔管

死于饥饿、贫穷,或乍起的严寒

在把她运回老家之前

兄弟姐妹必须先干一仗

毕竟她的死亡“太突然”

给他们带来了一笔额外的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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