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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一本正经说隋史》之北魏平叛

(2020-04-01 13: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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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前面我们已经介绍了北魏六镇起义的核心问题以及爆发的根本原因。另外,六镇起义还有两个重要的阶段性,第一个阶段是小规模叛乱,第二个阶段是大规模爆发(这一阶段是六镇起义所引发的河北、山东等地大起义)。当时北魏的六个军事重镇有五个都是在内蒙古境内,只有一个是在河北,这个镇就是怀荒镇,也是六镇中最先起义的。

六镇起义严格意义上讲是从正光四年(公元523年),怀荒镇军民冲进官府,斩杀镇将开始的。这场起义并不是蓄谋已久的军事叛变,而是粮食危机所引发的军民暴动。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北魏的邻居柔然南侵说起,相比于北魏,柔然只是一个边陲小国,生产能力不强,甚至说没什么生产能力,于是就养成了某种形为习惯去抢别人的劳动成果。恰巧这一年柔然发生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饥荒,其实不只是柔然,北魏也发生了非常严重的自然灾害,很多地方的庄稼都是颗粒无收,但是北魏的生产能力和往年的存粮还不至于有断粮的风险。柔然就不同了,他们无法自给自足,为了能有口饭吃,以至于挺而走险去北魏抢劫。

公元523年,柔然可汗阿那環率三十万大军将六镇的粮草洗劫一空。

当年拓跋珪之所以建六镇就是为了防御柔然的侵袭,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六镇铁骑令柔然闻风丧胆。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六镇早已没有了往日雄风,面对柔然的践踏抢掠,宛如被宰的羔羊任其宰割。

北魏朝廷得知消息后立即派尚书令李崇率十万大军驰援六镇,从洛阳出发到达平城,少则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李崇大军浩浩汤汤到达六镇时,柔然人已经抢完东西满载而归了。老将军来的真不是时候,人都跑的没影没踪了,又只好带着十万军队回去复命了。

六镇中遭到抢掠最严重的当属怀荒镇,已经到了没有饭吃的程度,镇内军民纷纷恳求镇将于景开仓放粮,振济灾民。灾民们都希望能领到一些救济粮充饥,不求填饱肚子,只求不被饿死。这个要求不论是在当时还是在今天看来都是合理的,并不是有意找茬,可是这一合理要求却遭到了于景的严辞拒绝。《资治通鉴.梁武帝》中记载:“自定鼎伊洛,边任益轻,唯底滞凡才,出为镇将,转相模习,专事聚敛。或有诸方奸吏,犯罪配边,为之指纵,过弄官府。政以贿立,莫能自改。”

《魏书》里也有类似的记载:“政事怠倦,纲纪不举,州镇守宰,多非其人。”这两段古文里讲的是什么问题呢?从孝文帝迁都开始,朝廷就越来越轻视六镇,派去的镇将也都是些庸碌无为,贪财之人,这些人满脑子里除了钱还是钱。比如这个于景就是个贪财小人,于景的哥哥于忠原本是孝文帝的宠臣,曾权倾朝野,但只是一时的,胡太后上位后他就倒台了。弟弟于景武卫将军当的好好的,没有了哥哥这座靠山后被贬为怀荒镇将。

于是就上演了故事最开始的一幕,也是六镇起义的开始。

对于边镇乱象这一系列问题,广阳王元渊曾多次向孝明帝进谏过,但是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以至于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在要粮遭到于景拒绝后,镇内军民无不愤慨。就像当年的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一样大喊:“等死,死国可乎?”反正横竖都是死,何不死的悲壮?死得其所?怒火中烧的镇内军民一起冲进了官府,杀死了于景,抢走了粮食。

心理学上说一个很小的初始能量就可能产生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这就是所谓的多米诺效应。怀荒镇起义后,其余五镇也纷纷效仿揭竿起义。正光五年(公元524)三月,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这个名字有点长,姓破六韩,名拔陵,匈奴人)聚众造反,公然对抗朝廷。四月,高平镇的一个叫赫连恩的人也想参与破六韩拔陵的造反,不过他没有当上造反头子,而是将一个叫胡琛的人推到了领导者的位置人,胡琛是高平镇的酋长,敕勒族人,也就是今天的高车族。敕勒就是汉乐府民歌里的“敕勒川,阴山下,风吹草低见牛羊。”胡琛起兵后就不在是什么酋长了,而成了高平王。但是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不足为虑。

有学者把六镇起义说成六镇之乱,认为六镇起义的主角是鲜卑的旧贵族,这些人都是职业军人,并不是穷苦的老百姓。从而得出这样的结论,六镇起义不能称之为六镇起义而是六镇之乱,因为是统治者内部的斗争,只能叫叛乱或是造反。是一群旧贵族对洛阳新贵和北魏朝廷的不满的反击。这种说法恕我不能认同,平民反抗就叫起义,旧贵族就叫叛乱,这是何道理?平城的旧贵族们是不是贵族还得另说,从孝文帝迁都洛阳开始,到孝明帝时对六镇旧贵实行府户制度,这些所谓的贵族已经和平民无异了。在我读中学的时候,历史课本上有个选修专题讲梭伦改革的,章节的后面有一首梭伦写的诗:

我所给予人民的适可而止,

他们的荣辱不减损,也不加多;

即便是那些有势有财之人,

也一样,我不使他们遭受不当的损失。

我拿着一只大盾,保护两方,

不让任何一方不公正地占据优势。

对于那些想重新划分土地的人;

他们为劫夺而来,欲望无有止境,

每一个都向往获得无穷的财富,

而我,言语温存,暗里却心肠坚硬。

他们的幻想狂妄而终于落空;

于是对我激起怒火,

瞪着眼睛看我,视我如仇——错了:我应允之事,得天之助,都已完成,

至于其余,不能作无谓冒进;

用僭主力量希冀成功,我所不乐,

亦不愿让君子与小人在我们祖国竟然享有同等的一分沃土。

梭伦改革的成功也是因为他努力维护平民与贵族双方的利益,而不是一味的打压任何一方。其实不论哪个朝代,都会出现两极分化,改革的意义就是缓和阶级矛盾所引发的社会矛盾。当改革无法改变困顿的局面就会有人起义反抗,但即便是改朝换代也只是换了一个主宰者,换汤而不换药。所以说六镇起义和汉代的七国之乱、晋朝的八王之乱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六镇的旧贵族说白了都是北魏的打工仔,而汉晋王国诸侯们的叛乱则是皇室成员之间的内部夺权斗争。

破六韩拔陵造反后,六镇军民纷纷响应,声势浩大,关中,河北等地也是狼烟四起,前线战事严重告急。

北魏朝廷收到各地的奏报后派临淮王元彧率军支援前线,在五原之战中大败而归。 无奈之下,朝廷又派李崇、广阳王元渊率军前去平叛。但是乱军此时却越来越多,六镇之内无有不反。李崇、元渊也是无计可失,朝廷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采取软硬兼施的方式,一方面派出大将王继盛去讨伐;另一方面提高六镇的行政级别,改镇为州,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安抚六镇叛军。可惜他想错了,当年七国之乱汉景帝刘启杀晃错,也是为了安抚诸侯让其退兵。结果诸侯退兵了吗?没有。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战斗一旦打响,便再无退路,六镇军民也同样不会买孝明帝的账。

朝廷见此计不成,眼看形势日益危急,只好向柔然借兵,柔然可汗阿那瓌当即表示愿意出兵助北魏平叛。北魏实际上是很瞧不起柔然的,在北魏的史书中没有柔然这个词,只有“蠕蠕”一词,蠕蠕的意思是指蠕虫或蠕动的虫子,暗含贬低之义。当初瞧不起人家柔然,现在求人办事又把人家当大哥,真应了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阿那壞答应出兵并不是因为他乐于助人,救北魏于危难之中,而是因为有利可图,除了得到大量的金银财宝外,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占领阴山关口。阴山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是通往北魏的门户。王昌龄的《出塞》里头就说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阴山就是中原王朝的防护墙,一旦被打破就意味着柔然的军队可以随时南下侵袭北魏王朝。

正光六年(公元525年)四月,阿那瓌率领十万大军,从武川镇向西线沃野进兵。 同年六月,胡太后政变成功,再一次临朝听政,改元孝昌,大赦天下。所以从一月到五月是正光六年,六月起为孝昌元年。 孝明帝虽是皇帝,但是胡太后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因此孝明帝和胡太后母子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也是后面我们要讲的河阴之变发生的必然性。 柔然的军队到达战场的时候也是在六月份,此时破六韩拔陵正把北魏大都督广阳王元渊围在五原一顿暴打,手下大将贺拔胜组织了两百多人的敢死队进行突围,名将不愧是名将,斩敌数百人,但虽有小胜,单凭一己之力仍改变不了北魏落败的大局。元渊还是顶不住,只好退往朔州,也就是六镇之一的怀朔镇。

阿那環闻讯后第一时间就率领柔然铁骑赶到了五原,元渊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不再是孤军奋战了。阿那環的军队和元渊的军队对破六韩拔陵形成了两面夹击的围攻之势。这时候元渊手底下有个叫于瑾的参军想出了一条计策,这个计策将改变战争的格局(此于瑾非此于景,一个于景毁了北魏的大好河山,另一个于瑾挽救了北魏的危局)。他向元渊进谏道:“破六韩拔陵兵威虽盛,但内部派系复杂,何不分化招降,派人去各部族游说劝其投降,如果六镇内部出现问题,再和柔然两面夹击,叛军定会大败,平叛指日可待。”

元渊听后大喜,立即允诺,并派于瑾为使节去游说叛军各部首领,瓦解敌人的凝聚力。这时候阿那環的主力部队也赶到了五原对破六韩拔陵发起了猛烈的攻势,虽然拔陵的军队很强悍,但面对柔然铁骑还是苍白无力的。退守朔州的元渊也趁机杀了个回马枪,一时之间叛军溃不成军,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破六韩拔陵见大势已去,不得不率领残众亡命天涯。

至此声势浩大的六镇起义宣告失败,二十万叛军缴械投降。

二十万军队无异于二十万流民,他们也是需要吃饭睡觉的。虽然投降了北魏还是比较人性化的,并没有像项羽那样对二十万秦军赶尽杀绝,而是把他们分别安置在冀州、瀛州和定州。这三个州都属于河北境内,当年孝文帝在位时也曾在河北安置流民,可见河北的收纳能力还是很强的。可是如今已今非昔比了,河北连年遭遇自然灾害,很多庄稼也是颗粒无收,收纳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这二十万人安置在此必然会掀起新的动乱,对支离破碎的北魏来说是亡国的交响曲。

(长篇)《一本正经说隋史》之北魏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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