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丁易博雅双语书斋
丁易博雅双语书斋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311,235
  • 关注人气:84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转载]红楼梦新证(九)

(2018-08-26 00:41:53)
标签:

转载

原文地址:红楼梦新证(九)作者: 风行水上

按同叶有《叠韵答桐初侄》诗,中云:“快酬知己愿,长为郑公留。”又叶十六有“庚午春王,桐初侄远来访我草堂,贻五言二章,次少陵西枝村韵别去;至秋复来,始得次韵答之。”诗,中云:“子有贤主人,(谓曹荔轩。)歌啸可不屏。”所谓“郑公”及“贤主人”皆指曹寅而言,可见叶藩时已入寅幕。藩字桐初,杜茶村之婿;《楝亭诗钞》卷一有《喜叶桐初至》与《送桐初》二诗。

叶燮《巳畦文集》卷五叶十一楝亭记故大司空曹公于康熙□年奉天子命,董治上方会服之事,开府于江南之江宁。惟昔虞廷,职为汝明之官,以佐天子垂裳黼黻之治;位近而清,尊而暇。

公在事历二十馀年;其初至也,手植一楝树于庭,久之,树大可荫,爰作亭于其下,因名之曰楝亭。公以暇辄偃息于斯,以寓其先忧后乐之意。今司农公荔轩及弟筠石两先生,公之贤嗣也;天子仍授司农公以公之官,而移府治于苏州,乃绘楝亭以为图,于先泽三致意焉。海内贤大夫士名公卿至传观为盛事,咸作诗歌以称述之。燮最后获观,乐其流风馀韵之必传也,乃作而言曰:昔人有言“君子可寓意于物,而不可留意于物。”夫意之所寓,其人之品行、事业、道德、文章,皆于是乎在。故古之君子,有不敢苟焉于此者也。夫亭以木名,而木维楝,不同于楩、楠、杞、梓之为材,然有华有实,可藉以为用,又大异乎樗栎之为散材。——其为物盖处乎才与不才之间,不与物竞,殆全其天而保其真者也。人之才不才,相去固不可同日语矣。不才者无论,其以才见者,古今来成事功者固不乏,然或不克成;既成矣,而多鲜克终者;如汉韩、彭,如关、张,如唐李光弼,如李德裕,如宋南渡一二将相,是皆以才见而为后人所叹息者也!若能处乎才不才之间,然后为善用其才,而才始大:古之人,帝王则汉高,人臣则诸葛孔明、郭子仪之类是也。功成而天下晏如,身同于磐石之安,为不可及。今公为天子左右疏附之臣,职在服采承御之事,其所以迪恭俭、谨节文、昭轨物、正经费;凡启佑孚格于无形无声之地者,公岂欲有所见其才哉,而含生托芘,犹广厦万间,重荫无穷,有如此木矣。登斯亭也,廓焉洞达,八方俱瞩;公于此时,所以乐其天而息其真也,宁有既乎?司农公曰:“善!此吾先司空之心也。”燮遂拜手而书之。

按叶燮此记,因一亭而远引韩、彭、葛、郭之例,似比拟不伦,盖虽作者寓意,亦必二人谈次曾及于此,与杜岕诸诗,皆可合看,燮字星期,号巳畦,进士;宝应知县,以伉直忤巡抚,被劾归,晚居苏州横山,小园曰独立苍茫处。燮为绍袁子,绍袁妻沈宛君工诗,五子三女,皆有文采,女小鸾尤有名,未嫁而夭。其一门《午梦堂集》,颇予《红楼梦》以一定影响。

高士奇《归田集》卷第五叶二(庚午九月)楝亭诗曹荔轩户部索赋独树官斋外,依然手泽餘。数来花信晚,看到月痕虚。温室亲移植,甘棠戒剪除。颇闻遗爱在,父老为欷歔。

闭户日无事,年来学灌花。偶披嘉树传,转忆世臣家。直干占风力,浓阴饱露华。西亭能继迹,未许问梨楂。

王鸿绪《横云山人集》卷之十四叶五曹荔轩楝亭图束发诵《三百》,蔽芾南国棠;遗爱在斯民,犹戒翦拜伤;何况仁孝心,手泽讵忍忘?猗欤司空公,惠政敷江乡;官廨植嘉木,蔼蔼扬清光;蟠根滋地脉,繁实凌冰霜。茅亭却丹雘,素心用何臧;婆娑一枝下,授经声琅琅。哲嗣双凤举,苞采辉巗廊;伟略裕终、贾,丽藻追班、扬。惟帝曰作服,黼黻资垂裳;元方拜命出,玉节来金阊。黾勉公务余,秋色忽已苍;万山隔亲舍,白云邈茫茫;长叹感风木,物在人云亡;忾僾若闻见,燕、吴遥相望;《蓼莪》怀罔极,三复尝淋浪。古来艺苑内,奇树标篇章:孔明庙前柏,德操园中桑;君子志隐节,大匠惜栋梁;岂若本至德,乔荫含馨香。试展《楝亭图》,难以绘事量;渊哉霜露思,永与日月长。

按诗中“元方拜命出,玉节来金阊。黾勉公务余,秋色忽已苍”四句,明为曹寅出任苏州时语,故系于本年。《楝亭图》第三卷此诗写本同,唯“在斯民”作“在民志”;“终贾”作“平勃”。末云:“赋赠子翁老先生,兼祈教正,云间弟王鸿绪。”以上高、王两家,皆去年被参“归田”之人也。

《楝亭图》第二卷王丹林跋诗老树垂垂一盖圆,红亭低覆白门边。春风二十三番后,花信重逢梦雨天。

庚午秋日题,钱塘王丹林(赤山)。

按王丹林,字赤抒,钱塘人,官中书舍人,著有《野航诗集》。

十月十一日复携余怀、叶藩、董麒过尤侗水哉轩小饮,余、尤有诗。冬,与诸同人玩雪。

尤侗《艮斋倦稿》卷四叶七(庚午)十月十一日曹荔轩、余淡心、叶桐初、董观三水哉轩小饮,是日大风微雨,和淡心韵二首昨日斜阳今日风,与君把酒对寒空。谁能唱和《竹枝曲》,(诸公和予亦园竹枝诗。)聊可淹留桂树丛。阮籍、公荣堪共醉,子云、司马本同工。他年此景成追忆,人在深灯细雨中。

背秋又见雁飞过,萧瑟凉飚落败荷。常怪画家风景少,(画有雨景雪景无风景。)最忺诗客酒情多。维忧老用姑安坐,不醉无归止隔河。翻念关山人沐雨,墙乌水马满江沱。

尤侗《艮斋倦稿》卷四叶二十六《曹太夫人六十寿序》云:“当司空在金陵,尝筑楝亭;今农部于姑苏作怀楝堂以志慕。”叶燮《楝亭记》则谓:“天子仍授司农公以公之官,而移府治于苏州,乃绘楝亭以为图,于先泽三致意焉。海内贤大夫士名公卿至传观为盛事,咸作诗歌以称述之。燮最后获观。”“最后获观”者,但指是在苏州之事,况张芳于二十三年即已为作《楝亭诗》,足证《楝亭图》征咏,自曹玺逝后即已开始。叶燮《楝亭记》无年月,唯叶、曹今秋相晤,互为倡和,疑亦即今秋所作。冬日玩雪事见明年条下引韩菼诗注。

是年正月,大学士等察复,前明宫内年用银九十六万九千馀两,又光禄寺年拨二十四万馀两,今止用三万馀两;前明宫殿楼亭门数,共七百八十六座,今不及十分之一;宫中妃缤以下、使令老妪洒扫宫女以上,合计止一百三十四人。

按康熙曾语及宫中费用视明削减之比,文繁甚详。然尔后弊端日启。观陈康祺《郎潜纪闻初笔》卷六所云:乾隆四年大司空赵殿最以祀太庙庆成灯“不当上意”而左迁,其故则“故事内务府有营造,率资经费于工部,而府员冒滥支销,以为习惯,工部莫敢谁何也。会重筑郊坛弛道,公庀材数工,核减府员所估之什九而事集,内务府诸郎群聚而谋所以去之,故有是谴”。事见《鲒埼亭集》。陈氏因论曰:“敬案本朝列圣躬行节俭,宫闱日用之数,视前代不过什二三,而内务府堂郎中皆视为脂膏窟泽,相沿积习,几无一洗手奉公之人。有心国计者,倘能奏请裁汰内府冘员,凡宫中岁费,定为常经,按季由户部承应,则亦慎重度支之一端也。”附按庆成灯者,宫中所设各色明角灯,统名庆成。奕赓《寄楮备谈》:“新春内廷各处例悬各色明角灯,俱名庆成灯。”《红楼梦》亦曾写及园门两旁悬大号明角灯。

六月,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奏参大学士徐元文、原任刑部尚书徐乾学,纵放子侄家人等招摇纳贿,争利害民,所行劣迹共十五款,江苏巡抚洪之傑趋附献媚,甚为溺职。命所参各款免其审明,徐元文著休致回籍。

按李果《在亭丛稿》卷一叶五《书慕庐先生手简后》云:“康熙庚午,尚书领书局于洞庭东山,先生排纂随左右。官斯土者与尚书相仇构,奸民摭他人事牵连及尚书,祸至不可测。门人宾从,摇手不顾;独先生于波撼震虩之中,挺立相依;谤焰亦渐息。……是时圣祖皇帝有大小臣工各释朋党之谕,乃知圣主深仁,久在覆帱之内。……”所记即此时事。参看三十二年条下引徐乾学诗。

七月,康熙帝在军中,因有疾,命皇太子胤礽、皇三子胤祉往迎,既至,略无忧戚之意见于词色,以胤礽“绝无忠爱君父之心”,心甚不怿,令先归。

十月,编修杨瑄撰内大臣都统一等公舅舅佟国刚祭文,引用王彦章事,又于旗下官员多寓不美之词,于汉人则铺张粉饰,命革职,发往奉天入旗当差。

十一月,以军机贻误事,裕亲王福全罢议政,罚俸三年,撤三佐领;佟国维、索额图、明珠等皆罢议政。

一六九一  康熙三十年  辛未孙氏六十岁。

曹寅在苏州织造任。年三十四岁。

元旦,以兔羹贻尤侗,侗诗及之。

尤侗《艮斋倦稿》卷四叶十(辛未)《春朝偶成》诗云:“兔羹鹿脯贻来远,煮酒贪依炉火红。”注:“兔羹,曹使君所贻。”

春,吴之振有诗题《楝亭图》。三月十五。尤侗作《楝亭赋》。四月,陆漻作《楝亭图》。

吴之振《黄叶村庄诗集》卷七叶三十三题曹子清工部楝亭图(辛未春)画舫听歌记夜分,深杯絮语蔼春云。(两晤尊公于胥关,谭饮甚畅。)文章重见波澜阔,騕褭行空更不群。

楝子酸辛楝叶浓,楝花开处饯春风;迫凉大好茅亭坐,强半寻诗到此中。

司马传书称令德,(书升。)容台屈指数奇才。(伊在。)条桑树底亲提唱,更向横塘勘验来。(星期。)墙东红杏色芳敷,老桂梢云不待扶;手泽几年都翦伐,那堪重对《楝亭图》。

册中查老诗书画,三绝今堪比郑虔;紫凤天吴颠倒在,装潢好手为重编。

按第一首前二句属曹玺,用韩愈“蔼蔼春空云”句意,足见玺能文事。诗中书升指顾宣;伊在指顾汧;星期指叶燮。查老当即查二瞻;《楝亭图》今存四卷,张伯驹先生旧藏,今归北京图书馆。独此卷散佚,卷中尚当有钱秉镫等多人题咏,惜俱不可考矣。吴之振,编《宋诗钞》;叶燮,著《原诗》,皆清初影响极大之诗坛理论家。之振,字孟举,浙江石门人,贡生;其《宋诗钞》与吕留良合选。

杨锺羲《雪桥诗话三集》卷四叶二十一吴孟举为题《楝亭图》云:“画舫听歌”“司马传书”(全文已见上引)。师友之间,其成就非无自矣。

尤侗《艮斋倦稿》卷五叶一楝亭赋  并序司空曹公,开府东冶;手植楝树,于署之野;爰筑草亭,阑干相亚;言命二子,读书其下:夏日冬夜,齗齗如也。我公即世,典刑徂谢;帝招长君,嗣服官舍。攀条流涕,追思逝者;绘图在右,陈诗在左;朅来吴门,卷页盈把,谓“子赋之,以续《南雅》。”予应曰“诺”,援笔敬写:

若乃三山萃嵂,二水沦涟;青溪栅畔,朱雀桁边:宋苑以梅花作殿,秦淮以桃叶名船。望高堂之冠日,瞻直木之参天,有楝树焉:盘根轮囷,交枝蓊鬱;葳蕤发葩,磥砢结实;味分苦叶之匏,香夺黄肠之柏;散垂铃索之金,坚凝茱萸之石;獬廌资以为粮,鹓雏采以当食;蛟螭潜避其形,仓庚偷染其色。谁其种之?曰有司空:平阳苗裔,谯国英雄;承天子命,作服江东;委蛇退食,爱此芳丛;移播墙阴,玉树菁葱。其始茁也,小如五粒之松;其继长也,高如百尺之桐:象依依于绿柳,埒摄摄于丹枫;汉并将军之号,秦次大夫之封;甘棠则憩召伯,三槐则荫王公;养以一百五日之雨,殿以二十四番之风。厥名维何?楝者练也:取以尚衣,五采乃见,佐嫘祖之璇玑,襄天孙之云汉,施藻火之陆离,彰山龙之糺缦;固衮职之所需,宜我公之乐玩。于是载经载营,载构斯亭:南荣映碧,北户含青;烟云绕砌,花鸟充庭;风来曲槛,月上疏棂;凉宜消夏,暖可藏春;树得亭而为主,亭得树而为宾;观树俯而亭仰,若主送而宾迎;喜两美其必合,锡“楝亭”之嘉名;非劳劳之可比,岂赏心之能称;又何况于兰台、桂观、竹楼、草阁之纷纷者哉!尔其居有绳床,食有虀臼,琴瑟在御,鼎彝维耦;书架等身;笔囊随手;朝延王、谢之客,暮集邹、枚之友;携乌衣之子弟,巧趋跄于左右。昔有才子,子桓、子建;今有才子,子清、子猷:二惠竟爽,两难相求;目营四海,胸罗九丘;时采衣兮起舞,或佩剑兮遨游;览文木兮解赋,援茂树兮淹留。呜呼!岁在龙蛇,骑箕忽往;武帐已空,文园谁赏;帝念旧人,象贤是奖;俾绍前休,官衙重上;走马秣陵,江山惝怳;凄枪庭帏,寂寥几杖;人之云亡,树犹无恙。公子于是痛风木之不待,悼音容之杳无;感白杨之已拱,惜黄楝之未枯;睹残碑而堕泪,怀遗泽而摩挲;告文人以作记,乞画师以成图;虽驻节于吴下,还系心于南都。孝子啜以泣矣,诸君赠以长歌;桑梓必恭敬止,楷模效法如何?衣冠宛在板屋,魂魄犹恋茗柯;桓司马莫伤摇落,殷东阳休叹婆娑。罗居通之墓庐,应生芝草;王伟元之书卷,终废《蓼莪》。按《楝亭图》第四卷载此赋爰筑作“爰构”,绿柳作“杨柳”,餘并无异。末云:“康熙辛未春三月望日,长洲尤侗谨撰并书。”

四月十一日,同叶桐初、程正路、朱赤霞过尤侗亦园揖青亭小饮,侗有诗。

尤侗《艮斋倦稿》卷四叶十一(辛未)四月十一日曹荔轩同叶桐初、程正路、朱赤霞过亦园小饮,拈“揖”“青”

二韵去冬冰雪坚,今春风雨急;主人不窥园,有客无门入。荏苒朱夏初,万树皆碧色;莱花亦已残,馀香尚堪拾。高轩来何迟,不速三人集;欣然陟亭皋,洒扫治茗汁。孤云相徘徊,众鸟飞习习;骤闻笑语喧,田夫荷锄立。小憩却尘嚣,都忘在城邑;倘能一斗醉,酒浆正可揖。(揖通作挹,荀子:拱挹。)天地何偪侧,万事徒劳形;守此一亩居,终日柴门扃。草木渐畅茂,池际聚浮萍;当食栖鸟下,将歌游鱼听。偶然一壶酒,独醉还独醒;何意处士谷,忽来郎官星。幸无车马喧,不惊草堂灵;素心相与偕,林下风泠泠。薄酒亦不辞,聊以发沉冥;日暮且休去,远山尚餘青。

五月,张纯修倩姜宸英题《楝亭图》。

《楝亭图》第二卷姜宸英跋文楝亭记本朝设织造,江宁、苏、杭,凡三开府。故工部侍郎完璧曹公以康熙初年出苏州督理府事,继改江宁;省工缩费,民以不扰,而上供无阙。公暇,退休读书,除隙地作亭,相羊其中。今户部公时尚幼,朝夕侍侧,知其亭而不知其亭之所以名也。比奉命来吴门,纂先职,以事抵金陵,周览旧署,惜亭就圮坏,出资重作,而以手植之楝扶疏其旁也,遂名之为楝亭;攀条执枝,忾有馀慕;远近士大夫闻之,皆用文辞称述,比于甘棠之茇舍焉。余惟织造之职,设自前朝,咸领之中官,穷极纤巧,竭民脂膏,期于取当上旨,东南民力,不免有“杼轴其空”之叹!及于季世,大璫柄政,中外连结,钩党构衅,于至众正消亡,邦国殄瘁,斯一代得失之由,非细故矣。今天子亲御浣濯,后宫皆衣弋绨,为天下节俭先;两省织造,俱用亲近大臣廉静知大体者为之;而曹氏父子,先后继美。及是亭之复,搢绅大夫,闻先侍郎之追慕兴感,与户部公特诗歌唱酬而已。则夫生太平无事,所以养斯世于和平之福者何如!而是亭之有无兴废,可以不论也。辛未五月,与见阳张司马并舟而南,司马出是帖,令记而书之。舟居累月,精力劚郑奶迨楦瘢悴蛔愎邸A挠糜阎笪滔壬也毓适露4认酚⒉⒓怯诹合鄞巍

按姜文谓曹玺初出苏州,继改江宁,盖误涉寅之宦迹而云然。

六月,尤侗宴诸同人于水哉轩纳凉观荷:是岁每月一会焉。

尤侗《西堂餘集》自撰《年谱》卷下叶十二康熙三十年辛未年七十四岁。六月宴诸同人于水哉轩纳凉观荷,是岁每月一会,仿佛兰亭洛社之遗焉。

夏,作渔村诗,韩菼和之。

韩菼《有怀堂诗藁》卷二叶九和曹荔轩使君渔村诗三首(前四篇题辛末元旦)孤村斜倚郭,侧径少人行。踪迹泥涂好,风波欸乃轻。岸旁梁有笱,蝉外树无声。野老归来晚,柴扉月又明。

地僻无招引,使君辱款门。烟霞真有癖,阡陌久相存。自得濠梁趣,休将浊醒论。旧游指点处,风雪卷蓬根。(去冬使君与诸同人玩雪。)浩荡从吾适,扁舟偶自东。花源不隔水,海鸟为多风。帆影千重树,篴声何处童?商量移小筑,心事与渔翁。

按渔村,在苏州娄门外右侧,寅尝欲小筑于此,见三十一年条下引尤侗诗自注及《楝亭诗钞》卷二《渔村》题下注。徐釚亦有和渔村诗,皆步原韵者。寅晚年于扬州又筑涣湾亭,集渔家捕鱼,与此非一事。

秋,康熙帝从口外回,幸李士桢潞河第,赐膳。

按士桢不过一退休之巡抚耳,皇帝向无亲临此等人家之例。盖缘士桢之妻文氏(李煦之母),实亦皇帝保母,故一探视省问也。

九月初七日,寅三十四初度,吴中士夫为寿,征言于韩菼,菼为作寿序。

韩菼《有怀堂文稿》卷六叶八织造曹使君寿序物之可好者,有成与亏,固也;无成与亏,斯可好者无以易之。娱耳之声,夺目之色,当乎前,曾不足以一吷。象、犀、贝、玉、珠、玑,非常珍怪之物,其流于人间若传置,而毁弃之时如瓦砾;至若锺、鼎、尊、罍、彝、舟之属,云雷、钿窠、山叶诸款识之奇,最为博古之家所爱玩,然无适于时,而存者亦仅矣。乃自唐、虞以来,册府之藏,图书之富,圣贤大经大法之传,汇之六经,殽之诸史,与夫诸子、百家、山经、海牒、稗官、杂记,以及于山农、医药、播种、神仙、方技之书:前者既以不可磨灭,后者方日多而未已,何其盛也!然则物之无成与亏于天地之间者,惟书寿也。抑亦犹有厄焉:古今所载,书之大厄凡有十,而士夫家之聚散不与。幸当其聚,卷轴之夥至数万,而未必能读,如富者之守财,不自挥斥,徒为他人愉耳。其能读之者,工文章以自名其家,其传者甚众;进而措之正,施之溥,使当世蒙其福,则传者少矣;又进而穷三才万物之理,天人性命之微,绍本统以惠后来,则传者无几人。然则书亦不能寿人,而在读之者,浅深小大,各以其量自寿也。以余所见,三韩曹使君子清,乃诚善读书者:其取之博,盖七略、四部、十二库,无不闚也;业之恒,环卫周庐,奉使北南,寝食居处,弗之一释也;情之专,声色货财之诱,蹋踘、博塞、青乌、快牛、驰骋之娱,弗之一问也。盖熟览于万物成亏之数,一切泊如,无易吾书者。顾独好射,以为读书射猎,自无两伤;间骑快马,拓弓弦作霹雳声,差强闭著车中作贵人;而餘矢纳房,与客酬对,捭阖古今,种别文家,源流高下,坐客默然无抗者,亦如子建之对邯郸生也。虽然,其志犹未已,将试诸政事,以究其实用,而尤志于圣贤之微言大义,即其遗书以探其至妙;以方富之年,积日新之学,浅深小大,其可量乎!余与使君同自出也;会董织造,驻吾吴,于其生日,吴中士大夫征余一言。夫使君之志即足千古矣,岂敢以祝史之言进,因本其所以自寿者寿之。

十月,张纯修复请戴本孝为楝亭作图题诗。

《楝亭图》第二卷图六戴本孝绘图并题诗天章云锦迈芳型,遗爱人人仰楝亭。江气山光应护惜,感思霜露草青青。

辛未小春遇司马张公祖瓜浦署中,因出示荔翁老先生《楝亭图》册,委命续貂,寄呈。拜题小诗,兼请粲教。鹰阿山樵戴书。(本孝)按戴本孝,字务旃,号鹰阿,江南和州人。布衣,著有《前生》、《餘生》诗稿,画得元人法。

十二月初一日,孙氏六十大庆,尤侗为作寿序。

尤侗《艮斋倦稿》卷四叶二十六曹太夫人六十寿序曹母孙太夫人者,司空完璧先生之令妻,而农部子清、侍卫子猷两君之寿母也。于今辛未腊月朔日,年登六袠;敝邑诸大夫,共酌大斗为祝;而侗之马齿长矣,宜昌言:若稽《虞书》,“帝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盖衣服之制,与政通矣。维时禹作司空,故以命之。至于《周礼》,《冬官》缺,而其轶见《考工》,曰:“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五采备,谓之绣。土以黄,其象方;天时变,火以圜;山以章,水以龙,鸟、兽、蛇,杂四时五色之位以章之,谓之巧。”此与《虞书》之言,若符合焉。假使古文复出,必曰:“维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冬官司空,使帅其属而掌邦土。”则画缋之事,繄司空是属矣。由此观之,天子垂衣裳于上,而下有大臣经纶而润饰之,匪独外职修也,其为之内助者,不亦重乎。我国家设织作之局三:金陵也,姑苏也,武林也,若鼎峙然。其在金陵者,司空曹公,历任二十有二年。入朝陛见,则有衮衣之赐;大驾南巡,则有宸翰之颁。王若曰:“此朕尚衣老臣也,往哉汝谐!俾世是官可矣。”逮公即世,仍命长子寅继之;旋移节于姑苏。王又曰:“若考作室,厥子肯堂。往哉汝谐!尚克绍前人休。”磋乎!曹氏父子,其宣力机务,累承帝眷者至矣!而予窃听舆人之诵,皆谓太夫人之懿德,相夫教子,实与有助焉。盖太夫人之言曰:“吾闻诸《考工》矣,‘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治丝麻以成之,谓之妇功。’夫坐而论道,圣天子之事也;作而行之,子大夫之职也;吾为命妇,其敢忘丝麻之治乎?且敬姜之训文伯曰:‘王后,亲织玄紞;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古之制也,乐羊氏之戒其夫曰:‘织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而累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大匹。若断斯织,则捐废成功,稽失时月。夫子积学,中道而归,何异断斯织乎?’然则此一织也,德行于是乎修,文学于是乎著,政事于是乎出。夫子勗哉,勗哉夫子!”予闻而叹。善乎!太夫人由《考工》之言,有妇道焉;由乐羊氏之言,有妻道焉;由敬姜之言,有母道焉:太夫人备矣。宜其协赞司空,光显鸿业,兼能玉二子以有成也。走居吴下,虽未获亲炙曹公,乃金陵之人,尸而祝之。及子清之来,相得甚欢。

甫阅二载,姑苏之人,歌而颂之。难弟子猷,以妙才为朝廷筦册府,予恨相见晚,然长安之人,亦邮而道之。以是得列通门之末,奉教太夫人之前,其昌言也,不亦宜乎!当司空在金陵,尝筑楝亭,今农部于姑苏作怀楝堂以志慕。其事太夫人也,帣韝鞠,尽晨夕之欢,北堂之下,又树蘐焉。农部可谓孝矣。

以孝子介寿母,即鲁侯燕喜不过是。太夫人黄发儿齿,其怡然而受一觞乎!《楝亭图》第二卷图五辛未清和,写呈荔翁老先生正,晚学陆漻。

按陆漻,字其清,吴门医士。所居曰听云室,鉴藏图籍甚富。著有《持静斋书目》,《佳趣堂书目》。

以上凡《楝亭图》有年月可稽者,皆分系。尚有不著年月者十二家,连类附于一处,以备参考。

《楝亭图》第一卷潘江跋诗楝亭行为子清曹老先生赋,并政。

楝亭楝亭谁是主?其枝蓊鬱其味苦;君家累叶笃忠贞,非此不足表翘楚。

昔君先公涖吴阊,黼黻宸躬垂衣裳;亲承筐篚紬千缕,手补山龙焕七襄。乃植此楝庭之砌,柔条辄有千寻势;爱其结子可澣衣,特种金铃胜兰桂。吾闻蛟龙见楝怯,鹓食其实廌食叶;得气争高碍云霄,昕夕喜与心目接。君本绍衣补衮才,婆娑其下重徘徊;知是晋公亲手植,不比刘郎去处栽。暇日壅培纫为佩,于以亭之拂晻暧;尹、陟相距几何时,大小重歌古遗爱。多君移孝能为忠,篚厥宫黄承明宫;心怜织女寒窗下,常恐东人杼柚空。却看此树拜稽首,先公手泽兹不朽;勿剪真同召伯棠,攀条岂直金城柳。我有游子客虎丘,(幼儿仁樾方傳于吴。)寄书常诵吴侬讴;楝兮行且庇九洲,亭兮行且垂千秋。从此岁岁枝条茁,益显《羔羊》素丝节;异时入对衮龙前,肯使东南民力竭?龙眠木厓潘江顿首具草。(木厓耐翁)(潘江蜀藻)(河墅老农)按潘江字蜀藻,与戴名世有交。有《木厓文集》,诗集未见。诗中“先公涖吴阊”之语亦有误。

《楝亭图》第一卷吴暻跋诗冬官手泽江东树,捧日枝常向北繁。生意旧依双戟影,清荫新满五侯门。

风流尚在看遗爱,草木无知也戴恩。恰似小苏官吏散,自栽杉竹记东轩。

闻道才名满禁廷,重来吴郡续餘馨。因花置屋幽情足,抚树题诗小阁冥。

岂与蔡侯揉作纸,尚容陆氏补为经。从今故老闲相比,不让春风短李亭。

楝亭,为子翁老先生赋,书正,太仓吴暻。

按吴暻《西斋自删诗稿》卷之上叶十六(甲子至辛未)题曹子清工部楝亭江东厅事楝花繁,薄紫嫣红出缭垣。生意贯依双戟影,清荫新满五侯门。《角弓》不忘看嘉树,蔽芾犹存记旧恩。恰似小苏官吏散,自栽杉竹向东轩。

盖第一首之异稿也。暻、梅村子,字元朗,号西斋居士。康熙戊辰进士,官至吏科给事中。丁母优以哀卒,年方四十六。有《西斋集》十四卷,自序称《锦溪诗集》,《楝亭图》中右上角钤图记正曰“锦谿”。又《自删诗稿》二卷。

同上张渊懿跋诗高门衍世泽,贵胄属平阳;从龙际佳会,奕叶秉珪璋。才猷擅华国,藻缋丽七襄;都哉汝作服,星芒指吴阊。侍中有难弟,出入黼座旁;簪笏既藉,旧德永不忘。司空昭淑范,堂构贻燕良;节物践霜露,触绪兴感伤。念彼亭前木,手植岁月长;当年恋膝下,觞咏时徜徉。凌云今何许,渺在天一方;花实或纂纂,枝干徒苍苍。思之杳莫即,瞻望泪琳浪;悱恻本至性,缠绵结中肠。孝思嗟不匮,俯仰伦纪彰;栽培因笃厚,春风弥繁昌。

云间野叟张渊懿拜草。(砚铭)按渊懿字砚铭,青浦人,顺治举人,有《月听轩诗餘》。

同上  方嵩年跋诗河阳千树锦,韦曲尺五天;不闻苦楝花,同占歌舞筵。考之《岁时记》,颇见《农书笺》;高柯吐华萼,密叶敷芊绵;当秋结细实,辛涩除垢羶;惯饲丹穴雏,能辟蛟龙涎。试问植者谁:啧啧曹公先;曹公世簪绂,清白本家传。先公职补衮,造制权独专;东南困杼柚,忍听民力朘;掇兹金铃子,帝裳可浣湔;咀兹凉苦味,臣心比清涟。迄今三吴民,口载青瑶镌;攀辕不可得,攀条泪潺湲。孰料继组者,哲嗣称象贤;乃叹造物奇,益贺疮痍缘。抚物念先泽,厥志忍弃捐?何以志灵秀,空亭八九椽;洞达暧蓊鬱,清澈流春泉;但期凛素丝,敢资歌与弦?当代尚俭德,此意宁徒然;人生贵趋向,况乃官箴悬。岂无悦目艳,桃李号婵娟;或取绕指柔,杞柳足桮棬;惟彼冰蘖心,所托在贞坚。嗟哉一苦楝,臣子道双全;愿将机下苦,献之山龙前;行见十亩荫,婆娑瀰八埏。

赋请清翁曹老先生政。龙眠方嵩年稿。

同上  林子卿跋诗楝树青青不作林,一亭遥忆岁时深。阶前芳草油油日,漫学《南陔》布绿阴。

当年芽玉吐新尖,绕砌阑干昼卷帘。仲氏今朝登眺处,枝头愁见月纤纤。

筠石先生在北,故云。

缤纷紫素远香浮,仿佛蕃厘观里游。南北思亲闻动操,不教玉女下扬州。

鹓雏常自爱金铃,(楝树一名金铃,鹓雏食其实。)珠缀星悬空满庭。只为曾沽谯国泪,风吹寂寂雨冥冥。

秋实冬残朔气新,金炉绣毯未回春。追维树底横经日,寰宇阳和醉大椿。

吴苑、金陵胜概同,风华两叶擅江东。(司空公宦金陵,荔轩先生宦吴门。)吹壎不作《西洲》调,知是神游在蓟中。

里言六首为荔翁筠翁两年台老先生咏楝亭之作,并祈教正。云间林子卿拜草。(林氏安国)按林子卿,字安国,华亭人,监生。注蔡毓荣所撰《通鉴本末纪要》。

同上第二卷严绳孙跋诗闻道司空旧草亭,至今嘉树想仪型。分明一片棠阴在,遥对锺山万古青。

补衮勋华奕叶新,芳亭绿树几回春。即今衔命吴趋者,元是窗前夜读人。

锡山严绳孙题。

同上第三卷图七严绳孙绘图题字云:“绳孙图。”印二:“绳孙之印”“中允”。

同上  徐乾学跋诗青盖高擎粉署中,扶疏不与散材同。晓看滴翠和清露,春爱飘花动暖风。

深护灵根苔漠漠,长敷美荫日蒙蒙。攀条难忘韩宣德,合与时时诵《角弓》。一秣陵开府泽仍留,济美吴阊地望优。频想风流餘涕泪,即看棨戟是弓裘。

低回手植成佳话,蔽芾官斋记昔游。交分纪群殊不浅,欲题奇木思悠悠。二《楝亭感旧》,为子翁先生赋,求正。昆山弟徐乾学具稿。

同上  徐秉义跋诗童童楝树生官衙,霜皮铁干何槎枒;翠羽齐排春后叶,紫茸细剪枝头花;蛟螭畏影潜碧海,鹓雏啄实凌青霞。(楝叶蛟龙所畏;鹓雏好食楝实。)吁嗟此树非凡品,美政曾闻说卿尹:尚衣不贡钿窠绫,春宵那进灯笼锦;参差机杼响连村,蔽芾桑麻繁四境。曹公种德垂无穷,清门济美班资崇;谯国一家光黼黻,江南两地补山龙;吏绩蝉联尽家学,胸中云锦皆天工。日日公餘惟雒诵,缥囊缃袠充梁栋;每到葑溪石首来,(范石湖诗,楝子花开石首来。)苦忆当时石城种。词客休为《楝树吟》,《召南》自有《甘棠》颂。

《楝亭诗》,呈荔轩先生教正。昆山弟徐秉义。

同上  第四卷徐林鸿跋诗楝花风里夏云生,鹤盖争传水部清。开府旧栽嘉树好,结亭新贺绿阴成。

九天雨露擎先泽,两世丝纶荷圣情。衮职传家真不忝。南薰吹满阖闾城。

平阳开戟记当年,手植灵根俯碧川。似溯高踪千载上,真成佳话五湖边。

秀依濯锦宜官阁,黄佐垂衣入贡船。先后冶城同使节,槐厅尤羡得神仙。

海宁徐林鸿。(宝名氏图书)按徐林鸿,字大文,一字宝名,浙江海宁人。曾试博鸿科。精鉴赏,善饮。

与吴农祥、王嗣槐、吴任臣、毛奇龄、陈维崧共客冯溥所,号“佳山堂六子”。同上  冯经世跋诗君家簪绂已留传,那更文章复象贤。今日重来瞻手泽,楝花时节忆当年。

拜业吴门缵业新,过庭追思黯伤神。徘徊荫下怀枫陛,家训由来勗荩臣。

云间冯经世。(纬人)同上  潘义炳跋诗吴会懽腾织女机,争歌遗爱达宫闱。重来绣虎思王手,制就山龙虞帝衣。

一树甘棠垂世泽,满筐文锦觐天威。知他结子能除垢,入告谁云浣濯非。

龙眠潘义炳具草。(蔚友)同上  石经跋诗衮职才长雅好文,亭前嘉树颂争闻。公餘手植旋成荫,接武重来已拂云。

八座传家存苦节,三吴奕世仰清芬。吾师(谓田间)为说棠阴盛,国干家桢迥出群。

龙眠石经具草。(汉昭)按右十二家诗皆可由句中语定为在苏州时所征咏者,故汇系于此。石经之师田间,盖谓钱澄之,明遗民,有大名。

时曹宣已为侍卫。

按本年尤侗作《曹太夫人六十寿序》,云“侍卫子猷”。而又言:“难弟子猷,以妙才为朝廷筦册府。”则未详所指。昭梿《啸亭杂录》卷之四《领侍卫府》条云:“侍卫跻三阶,选其才俊者充随邸协理事务班领十二员,掌文书政令诸事。”亦不知“筦册府”即指此类职事否。《楝亭图》张渊懿诗亦云:“侍中有难弟,出入黼座旁。”可参看。或云筦册府为言任“司库”。按清制,京城内务府广储司有银、皮、缎、衣、磁、茶六库,设司库;餘处皆设库掌、库守,并无司库之名。且“册府”即皇家藏书之所,与广储司不相干涉。内务府有武英殿修书处,主缮刻装潢及官殿陈设书籍,亦有库掌无司库。其为不合显然,未宜妄断也。

是年正月,以马齐为兵部尚书。

二月,以京师城内地方属步军统领管理,城外巡捕三营属兵部督捕衙门管辖,内外不相统摄,命将巡捕三营归并步军统领管辖,督捕、都察院、五城所管事宜亦俱交步军统领管理,其三营所获盗犯移送督捕、刑部完结,换给“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三营统领”印信。

按《红楼梦》第四回写王子腾为“京营节度使”,疑即指“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三营统领”之类也。

三月,命京师八旗各佐领下幼童,由各佐领内择其优长之人,令其教习读书及马步射。寻议准:京师八旗子弟,读汉书者考取生员、举人、进士时,仍令射马步箭,能者方准作文考试。其馀幼童,十岁以上者,各佐领于本佐领内选优长者各一人,满洲旗分幼童,教习满书满语;蒙古旗分幼童,教习满洲、蒙古书,满洲、蒙古语;汉军幼童,教习满书、满语。并习马步箭。仍令各佐领骁骑校稽查。将此学名为义学。按“义学”一名,《红楼梦》第九回中亦尝用之。

四月,徐乾学因徇庇贪员事革职。盖徐虽还籍,仍带原刑部尚书职衔也。

闰七月,以阿山为户部左侍郎。阿山者,日后以借口南巡事苛敛江南之人也。

是年《续金瓶梅》作者丁耀亢卒。

一六九二  康熙三十一年  壬申曹寅在苏州兼江宁织造任;年三十五岁。孙氏六十一岁。

春,徐釚和《渔村诗》三首。

徐釚《南州草堂集》卷十五叶一(壬申)渔村和工部曹子清韵三首一水放船清,朝朝撒网行。从无估客至,惯爱野人迎。已惬沧洲兴,犹多欸乃声。翛然对濠濮,荇藻界空明。

得鱼频换酒,小夫吠柴门。罨画云山窈,村墟烟火存。阴晴宜共校,得失不须论。烂醉歌铜斗,还来倒竹根。

我是旧渔父,飘然东海东。几年安短棹,无复借长风。结屋牵烟艇,投竿与钓童。何当来此地,居处问渔翁。

按釚字电发,吴江人,号东海渔夫,举鸿博,授检讨,会当外转,遂乞归。

世以其著《词苑丛谈》多知之。工诗文,善绘山水。

二月二十八日,同彭访濂、余广霞、梅梅谷、叶南屏、朱赤霞、郭鉴伦过尤侗揖青亭看菜花,侗有诗。

尤侗《艮斋倦稿》卷五叶三(壬申)二月廿八日揖青亭看菜花作,同曹荔轩、彭访濂、余广霞、梅梅谷、叶南屏、朱赤霞、郭鉴伦奇绝南园香十里,黄金散尽曼陀华。湘纍空弔江头葉,朔客休疑塞上沙。

茗饮清谈须我辈,酣歌作剧任他家。(时有歌于花间者。)可怜不入诗人咏,辜负春风日放衙。

按访濂即彭定求,广霞即余怀。本年尤侗有《惜树词序》,见《艮斋倦稿》卷九叶五;中云:“叶子方从司农曹公,设帐吴门。”即谓叶藩,其从曹寅,自寅始至苏州起,已见二十九年。尤侗又有《郭迪功诔》,见同书同卷,序云:“予在司农曹公所,获识金陵郭鉴伦。”姜宸英《湛园诗稿》卷三有诗序云:“郭明经鉴伦先传求题;时郭在曹工部幕。”前叶即有《赠曹工部》诗,其为同时事必矣。朱赤霞屡见楝亭诗集,盖亦在幕中,滁阳人,精于画,李果赠诗有“谁怜曹霸是王孙”、“旧京陵树空霜露”等语,知为故明宗室。《楝亭诗钞》卷五有“题朱赤霞画《对牛弹琴图》”七古,而石涛录此诗于己所作画上方(此幅藏故宫博物院),甚可注意,参看三十八年条下。

姜宸英有赠诗。

姜宸英《湛园诗稿》卷三叶十七赠曹工部开府清风满洞庭,早衙人散閤常扃。多收典籍罗芸馆,尽结心思绕楝亭。(其尊甫任江宁,署有楝亭,君求题咏甚富。)鼓动密承黄纸诏,烛残贪写漆书经。不知公望遥相嘱,却道西山似画屏。

姜宸英《湛园诗稿》卷三叶十八郭明经鉴伦出先传求题  时郭在曹工部幕旧家汾水望仍移。奕叶重刊有道碑。为长一身供嫁娶,宁亲终岁守茆茨。

遗文未散儿能读,盛德无营世岂知。赖有主人才八斗,为君抽写《蓼莪》思。

尤侗《艮斋倦稿》卷九叶二十二(壬申)郭迪功诔  并序(序)予在司农曹公所,获识金陵郭鉴伦,庄庄乎士也。(下略)(诔,上略)爰有周公,罗致幕中;何以佐之?山龙华虫。海氛孔炽,民罹军锋;一言告哀,万家重逢。曹公代兴,宾礼尤重;朝夕纳诲,谈言微中;二十馀年,忧乐必共;国资黼黻,人叨帡幪。若考作室,若子肯堂,象贤嗣服,载莅南邦;方需执友,左右赞襄;胡然一梦,二竖相将。(下略)按据《樸村诗集》注,郭鉴伦,江宁人,崇明学博。亦善画。

秋,李煦至粤传旨褒劳朱宏祚,并迎闵明我还自外洋。时煦为畅春苑总管。

张贞《杞田集》卷十叶十六:“上念公(按指朱宏祚)勤劳于外,壬申秋特遣内务府营造司员外郎董君殿邦、畅春园总管李君煦,至粤传旨褒嘉,劳问甚渥。”迎闵事详《正教奉褒》。

寅尝游越五日,倚舟而成《北红拂记》,尤侗有题记。

尤侗《艮斋倦稿》卷九叶十六(壬申)题北红拂记案头之书,场上之曲,二者各有所长;而南北因之异调。元人北曲固自擅场,但可被之弦索,若上场头一人单唱,气力易衰,且宾白寥寥,未免冷淡生活。变而南音,徘徊宛转,观者耳目俱靡,其移人至矣。然王实甫《西厢》一经李日华改窜,几于点金成铁;北之日趋而南也,虽风气使然,宁无古调不弹之叹乎!愚谓元人北曲,若以南词关目参之亦可:两人接唱,合场和歌,中间间以苏白,插科打诨,无施不可,又为梨园弟子另辟蚕丛。此意无人解者,——今于荔轩先生遇之。唐人小说传卫公、红拂、虬髯客故事,英雄儿女,各具本色。吾吴张伯起,新婚伴房,一月而成《红拂记》,风流自许;乃其命意遣词,委薾殊甚:即如《私奔》一出,“夜深谁个叩柴扉”,齐微韵也;“颠倒衣裳试觑渠”,鱼虞韵也;“紫衣年少俊庞儿”,支思韵也。以一曲而韵杂如此,他可知矣。浙中凌初成,更为北剧,笔墨排奡,颇欲睥睨前人;但一事分为三记,有叠床架屋之病;体格口吻,犹仿元人,未便阑入红牙翠管间也。荔轩复取而合之,大约撮其所长,汰其所短,介白全出自运,南北斗笋,巧若天成;又添徐洪客《采药》一折,得史家附传之法,正如虎头写照,更加颊上三毛,神采倍发;岂惟青出于蓝乎!荔轩游越五日,倚舟脱稿,归授家伶演之,予从曲宴得寓目焉。既复示余此本,则案头之书,场上之曲,两臻其妙,虽周郎复起,安能为之一顾乎?于是击节欣赏而题其后。

按曹寅除工诗词外,又善作剧曲,附说于后:

刘廷璣《在园杂志》卷三叶二十一商丘宋公记任丘边长白为米脂令时,幕府檄掘闯“贼”李自成祖父坟墓,中有枯骨肉润,白毛黄毛白蛇之异,与吾闻于边别驾者不同,长白自叙其事曰《虎口餘生》(按边长自名大绶);而曹银台子清寅演为填词五十馀出,悉载明季北京之变,及鼎革颠末,极其详备:一以壮本朝兵威之强盛,一以感明末文武之忠义,一以暴闯“贼”行事之酷虐,一以恨从伪诸臣之卑污。游戏处皆示劝惩,以长白为始终,仍名曰《虎口餘生》,构词排场,清奇佳丽,亦大手笔也。复撰《后琵琶》一种,用证《前琵琶》之不经,故题词云:“《琵琶》不是那《琵琶》。”以便观者着眼。大意以蔡文姬之配偶为离合,备写中郎之应征而出,惊伤董死,并文姬被掳,作《胡笳十八拍》,及曹孟德追念中郎,义敦友道,命曹彰以兵临塞外,胁赎而归;旁入铜爵大宴,祢衡击鼓;仍以文姬原配团圆,皆真实典故,驾出《中郎女》之上。乃用外扮孟德,不涂粉墨,说者以银台同姓,故为遮饰,不知古今来之大奸大恶,岂无一二嘉言善行足以动人兴感者?由其罪恶重大,故小善不堪挂齿,然士君子衡量其生平,大恶固不胜诛,小善亦不忍灭,而于中有轻重区别之权焉。夫此一节,亦孟德笃念故友,怜才尚义豪举,银台表而出之,实寓劝惩微旨,虽恶如阿瞒,而一善犹足改头换面,人胡不勉而为善哉。

《永宪录》续编叶六十七寅字子清,号荔轩,奉天旗人。有诗才,颇擅风雅。(中略)寅演《琵琶》传奇用蔡文姬故事,以正伯喈之诬,内装潢魏武之休美,或谓其因同姓,然是举实阿瞒一生好义处。又演明米脂令边大绶与陕抚汪乔年掘李自成先冢,所纪《虎口餘生》将一时人物备列,表忠义而褫叛逆,可敦风教,并附志之。

黄文旸《曲海总目提要》卷四十六叶六《表忠记》一名《虎口餘生》,近时人作,闻出织造通政使曹寅手,未知是否?演明末李自成之乱,本朝大兵声讨,小丑殄灭;死难忠魂,俱得升天,故曰《表忠记》,其端则自米脂县令边大绶掘闯“贼”祖父坟茔,后为“贼”击,几死。皇师讨“贼”,大绶获全,且得邀恩至显官。其自述有《虎口餘生记》,故又谓之《虎口餘生》也。事非无因,择其有可据者,详载于后。(略)王季烈《螾庐曲谈》卷四叶二十四《虎口餘生》,国朝遗民外史撰,姓名未详。按《曲考》云:曹银台子清,撰《表忠记》,载明季忠烈及卑污诸臣极详备,填词五十馀出,游戏皆示劝惩,以边长白大绶为终始。(中略)出《在园杂志》,言亲得之长白侄桂岩别驾者。吾郡郭于宫观演《表忠记》诗云:“碧血餘威照管弦,忠臣剧‘贼’两流传。笑他江左夷吾辈,一卷《阴符》《燕子笺》。”据此则《虎口餘生》又名《表忠记》,为曹子清所撰也。《传奇汇考》所载,亦略与此同。(下辨俗误混《铁冠图》与《虎口餘生》二剧为一,略。)汝昌按:此《虎口餘生》乃一极反动之剧本,余旧年未加审辨,反为称引,错谬已甚。谓《虎口餘生》为曹寅撰,始刘廷璣,《永宪录》实亦本之刘说。然事滋可疑。黄文旸出以存疑语气,最为有见。今考此剧(所据为北京图书馆藏“本衙藏板”、八册一函巾箱本),序文曲白,无一与寅相类者。其“叙”始言:“君子知几,达人安命,斯二语者,行于居上位固易,行于居下位已难;行于处安地犹易,行于处危地实难。”末云:“国朝定鼎以来,海宇奠安,迄有百岁;间尝过河洛,走幽燕,见夫荆棘荒疮,人(久?)无虎迹。暇日就旅邸中取逸史所载边君事,证以父老传闻,填词四十四折,竣后前(剪)灯披读,落叶打窗,弁其名曰《虎口餘生》,亦以叹天下事之死而之生,皆餘也,岂独边君然哉。……”语气事迹,与寅相去悬远已甚,不啻风马牛。揆其人,盖一南士,思想文笔皆至陋谬。其曲词尤为恶俗,断非曹寅手笔。试举一二,以供比较(观后第八章引《续琵琶》中曲词自明)。

【节节高】阶前匍匐劳,献妖娆。盈盈十五年方少。桃花貌,杨柳腰,凌波俏。弹筝拨阮都精妙,精歌妙舞人夸耀。锦绣园亭花多绕,峥嵘府第凌云表。

【前腔】从来心性骄,爱风骚。潘安卫玠何足道。风流貌,爵位高,威权耀。

怜香惜玉情偏妙,偎红倚翠平生好。我明日呵选个极品前程报尔曹。投桃毕竟琼瑶报。

【惜奴娇】螓首蛾眉,效殷勤软款,高捧霞肠(觞)。如花似绮,盈盈软玉温香。清商,听皓齿轻歌声嘹声(亮?)。舞霓裳,似常(嫦)娥降。笑语扬。今宵此乐,不枉人间天上。

以上皆见卷四第三十二出《刑拷》。不第此三曲为堆砌陈词,通部首尾,莫不皆然,凡诸人物,不见丝毫精神性格。不但思想反动,即以文字论,亦所见清人剧曲中之最下者。如此恶剧,是否为曹寅之作,关系甚大,不可不审。考刘廷璣迟至康熙四十二年始识曹寅,故其诗有“吴下十年通问久,长干一夕定交新”之言,本非故旧,于寅诸事,难言深悉,或初会时适在寅署中观演此剧,而有人托言寅作以绐之,廷璣误信耳。至《续琵琶》,则真为寅撰,并见叙于雪芹小说第五十四回中,乃无可疑者。

卢前《读曲小识》卷三叶八五(节录)续琵琶记《续琵琶记》二卷,二册。都九十一叶,每叶十六行,行二十字,旧钞本。

卷首有“听雨楼珍赏图书”白文印记。(汝昌按:清以听雨楼名室者有四:郑佶、吴照、马昶、徐其志,此不知为谁氏)上卷尾缺半叶,下卷首尾各有缺叶,共存三十五出。

第一(牌调)【西江月】

是为开场,词曰:“千古是非谁定?人情颠倒堪嗟;琵琶不是这琵琶,到底有关风化。槌破一群腰鼓,重弹几拍《胡笳》;茫茫白草卷黄沙,洒酒昭君塚下。”…………………第十五(牌调)【新水令】  【步步娇】  【折桂令】  【江儿水】  【雁儿落带太平令】  【侥侥令】  【收江南】  【园林好】  【沽美酒带太平令】  【尾】(脚色)净(狱卒)  末丑(军校)    生题曰:探狱。祀往探邕,邕以女许之。军校既缢杀邕,祀又往哭甚恸。

【雁儿落带太平令】(前案:应作【得胜令】)词云:“痛杀他、破零星裂缊袍,痛杀他、血啼将指咬,痛杀他、意慌张语未终,痛杀他、墨惨淡书多草。老师呵!一任你委骨在荒郊,俺可也愿作青蝇弔。哭政尸的聂姊犹拚命,祭彭越的栾生岂惮劳!牢骚!这冤苦凭谁告?悲号!叫苍旻听转高!”

第二十一(牌调)上阙【倾杯序】  【玉芙蓉】  【山桃红】  【尾】

(脚色)旦众题佚。揣其文词,应作“《出塞》”。琰过昭君墓,大哭。

【玉芙蓉】词云:“驼酥马湩飧,白草黄榆路。恨琵琶幽怨,千载胡语。画图识面春风远,环珮归魂夜月孤,情难诉。牛眠马鬣,谁表泉垆?只凭着一痕青,点破了塞外胭脂土。”

……………………第三十五题曰:《覆命》。馀皆残阙。下卷应作二十出,惜三十五出以下廑存

三行。前案:钞本于刘玄德之“玄”字有缺笔,“反侧未宁”之“宁”字不避宣宗讳,疑出雍、乾时人手笔。至其题名,盖以高氏《琵琶记》假托蔡邕,而此记以文姬为主,遂谓《续琵琶》,而著其旨于开场之《西江月》词云。

汝昌按:卢氏并不知剧为曹寅所作。其序云:“《读曲小识》,四卷,岁乙亥,前在涵芬楼作也。是年涵芬楼购得怀宁曹氏所藏钞本戏曲都七十种。海盐张菊生,闽县李拔可两先生介前董理,费时半年,抉择始定,后理札记成此书。”余往年读此,以为涵芬楼既遭兵火,恐是剧天壤孤本,早罹浩劫矣。然时时犹存万一之想。因致书张菊生先生,请留意一检,庶保遗帙。先生得书兴起,即为查勘,居然犹在,压置残书最下层,为潮湿所中,殆将糜烂,已不可繙阅,急驰书见告。余复函请亟宜裱褙,以续丝缕之命。先生欣诺,立致佳工,书赖以完。今归北京图书馆。时先生高年病痪,早不能作书,为此特意手柬,笔战至不可辨识。可感也。附志于此。全剧中以第三十一出《台宴》写曹操铜雀初成,大宴文武,尤为局面雄伟,魏武横槊赋诗,曲词中櫽括原句以就歌律,手笔高绝。本书第八章已加节引,可备参览。

小重阳,尤侗赏菊观乐于严弘园中;寅亦令家伶演尤侗《李白登科记》。将演《读离骚》、《黑白卫》诸剧,以移镇江宁而止。

尤侗《西堂餘集》自撰《年谱》卷下叶十三康熙卅一年壬申,年七十五岁。小重阳严公伟(弘)大戎园中赏菊,兼观女乐,度曲赠之。织部曹荔轩亦令小优演予《李白登科记》;将演《读离骚》、《黑白卫》诸剧,会移镇江宁而止。

按本年曹寅虽去苏而之江宁,实为兼任,参看三十四年条下张芷皋文。

十一月,自苏州赴江宁织造任;尤侗有送别诗。

尤侗《艮斋倦稿》卷五叶十五(壬申)送曹荔轩机部移驻江宁四首朔风满地起骊歌,君不留行可奈何?遥望天边银汉影,吴门渐少白门多。

三载苏台驻节时,邦人争咏衮衣诗。欲知去后缠绵意,只看机中千万丝。

高旌乍指石头城,重向官衙问楝亭。独恨南园人寂寞,小亭杨柳为谁青!间从公府叙琴樽,泉石烟霞每共论。他日青溪桥畔望,扁舟应忆旧渔村。(渔村在娄关外,荔轩尝欲小筑于此。)既至江宁,韩菼为作《楝亭记》,宋荦有《楝亭诗》。

韩菼《有怀堂文稿》卷八叶七楝亭记孝子之思亲,至无穷焉尔。今是大鸟之属,丧其群匹,必寻其故乡,鸣号蹢躅不能去,而况于人乎?孝子之于亲,僾然忾然,如存如著;凡在空虚想像之中,而莫非吾亲也,况其触于物者乎?能读父书,可谓孝矣,然必有不忍读之心焉,乃真能读者,盖手泽可宝,尤可悲也,——悲者能宝也。荔轩曹使君性至孝。自其先公董三服官来江宁,于署中手植楝树一株,绝爱之,为亭其间,尝憩息于斯;后十馀年使君适自苏移节,如先公之任,则亭颇坏,为新其材,加垩焉,而亭复完。音容如在,而此树犹未婆娑,使君尝愀然思也。即此而知,一举足、一出言,未之或忘,将贻令名无穷,诚可谓孝。磋乎!踪迹何常,先公植之而使君适来,其非厚幸乎。以使君之才,文学政事,罔不优也,岂其局于斯土,斯亭其可常有乎?赋《角弓》而誉嘉树,则人愿为之封殖;韦端符记卫公故物,云权文公尝见之而泣。海内而皆兄弟也,则亦皆子孙行也,有不触于孝子之心者乎?使君之有是亭也,不若人之为使君守也。倘后来者,无忘《角弓》之好,以封殖此树,则余其敢辞端符之记!宋荦《绵津山人诗集》卷二十五《述鹿轩诗》上寄题曹子清户部楝亭三首并序子清之尊人,于白门使院,手植楝树数株,绿阴纷披可爱,因结亭其间,颜曰楝亭。子清追念手泽,属诸名人赋之,诗盈帙矣。未几,子清复移节白门;十年中父子相继持节,一时士大夫传为盛事,题咏愈多。予与子清雅相善也,乃赋三截句,以附诸公之后云。

燕山老桂蠹不青,三槐堂前槐亦零。惟有白门楝树好,六朝山色一茆亭。

婆娑老干已成围,记得青青拱把时。绕树千回清泪堕,楝亭可是岘山碑。

楝亭好景白门稀,楝亭新诗不敢挥。只向诚斋乞一句:南风紫雪楝花飞。(杨诚斋诗:“只怪南风吹紫雪,不知屋角楝花飞。”)按《楝亭图》第三卷载三诗与注语全同;惟题无“户部”字;序“尊”下有“大”字;“结”作“作”;“中”作“之间”;又凡“子清”皆作“子翁”。诗本无年月,唯据序云:“未几子清复移节白门;十年中父子相继持节”,知是曹寅自苏州移江宁以后所作。又曹玺卒于二十三年冬,至此历九年,故有十年以内相继持节之语。知必不出今明年,因依类系此。又有毛、王、倪、吴四家《楝亭诗》,因不得年,亦附于后。

毛奇龄《西河合集》七言律诗卷十叶十一楝亭诗和荔轩曹使君作(有序)曹使君典织署,其尊人旧任时手植楝树,蔽芾成阴。使君因慨然登亭而歌,属予和之。

冬官相继使江乡,父子同披锦绣裳。官阁依然梅树在,丹阳重见柳条长。

墙西紫朵迎朝雨,苑角红亭对夕阳。每遇晚春花信满,风前涕泪一衔觞。

二当年开府近长干,亲见栽花傍井榦。但过唐昌思玉蕊,再来举院见文官。(唐贡士举院花名。)歌成蔽芾恩长在,认作桮棬泪未乾。满树离离初结子,到今都是凤凰餐。(庄子:“非练实不食。”练即楝也。)按《楝亭图》第二卷载二诗全同,唯“过”作“遇”,末无《庄子》一注。

题曰《楝亭诗二首》。序云“荔翁曹先生开府江南。见其尊大人旧任时所植楝树,慨然为歌,四方和之者累卷页;予亦效矉,率成二首,并呈荔翁先生教定。”末署“西河毛奇龄顿首具稿。”

王士禛《带经堂集•u34453X尾诗》卷二叶十孤亭思旧德,岁岁楝花风。浇用千牛乳,来从五柞宫。甘棠终忆召,大树尚留冯。手泽劳封殖,无忘赋《角弓》。

按《楝亭图》第三卷诗与此全同,唯无题,末云:“《楝亭诗》,子翁老先生属赋。王士禛。”

杨钟羲《雪桥诗话续集》卷三叶五十六楝亭者,督织造于金陵,署旁构一亭,以为荔轩兄弟读书之所;手植楝树,以为表识。完翁弃世,荔轩袭职南来,见高树之扶疏,睹庭楹之如昨,绘《楝亭图》,题咏甚富:倪闇公诗:“匹马衔悲客复来,空馀亭畔楝花开。西风听雨情何极?落日看云首重回。两字孝忠存父训,一原道义是师裁。苍苔白石犹如昨,写入丹青意更哀。”“休言兰室与兰房,吟向寒风意味长。亭是传经扬子宅,树同亲植召公棠。当年执卷论心在,此日流观满眼伤。炙砚临文报金石,扶疏绿荫忍相忘。”

按闇公,倪灿字,上元人,灿有《雁园诗集》,未见,《楝亭图》卷亦无倪诗,盖在所佚一卷中。原诗共几首,亦不详,待考。

叶昌炽《藏书纪事诗》卷四叶四十五引吴之騄诗:“我闻楝亭下,嘉树影婆娑。书卷拥百城,尚友自吟哦。”

按吴之騄,字鸣夏,号耳公,歙人,举人,镇江府学教授。有《桂留堂集》,未见。全诗是否咏楝亭,不详,俟考补。

《楝亭图》第一卷第三图禹之鼎题诗冬官忆昔旧趋庭,兀坐萧萧思杳冥。更感慈乌集手植,戴恩无限写空亭。

荔轩老先生属写《楝亭图》,偶然走笔,并试里句请教。禹之鼎。

《楝亭图》第四卷第一图禹之鼎题语偶读楝亭诗画册,知先贤曹大人退食舒啸处也。余向游白门,曾客斯亭,坐卧其下。今瞻荔翁继美;复吟《楝亭》,一时宇内文人归依,歌韵图绘弥帙,所谓地因人传。亦漫作数笔纪事,大方勿以六法三品教之也。广陵禹之鼎稿。

按禹之鼎,江都人,字上吉,一作尚吉,又作尚基,号慎斋。康熙间,供奉内廷,官鸿胪寺序班。人物故实,幼师蓝氏,复出入宋、元,遂成一家。白描写真,秀媚古雅,为当代冠,一时名人小像,皆出其手。生平杰作为《王会图》;梅村子吴暻有《王会图歌》,序称其“天才隽妙,无愧古人。”

《楝亭图》第一卷邓汉仪跋诗楝之树:其叶青青;浓阴密布,春晚弥荣。念昔司空,始缚茅亭,聚此双凤,日授六经。楝之树:其幹直上;映日干云,和风远贶。树以益茂,人今何向?攀条执枝,能不凄怆!楝之树:其味最苦;当年植斯,用垂朴鲁。今日相对,如聆咳吐;敢不恪共,先训是努。余闻公子,敬奉官守;帝鉴其诚,众服其厚。由于趋庭,谋三不朽;今者见树,惟有稽首。

《楝亭》四章,为荔轩、筠石两年先生题,兼正。旧山邓汉仪拜书。

按邓汉仪,字孝威,江南泰州人,康熙己未召试博鸿,不第,授正字回籍。

同上  王方岐跋诗遗泽传毫素,瑟瑟悲风生;风生今为谁?孺慕多远情。春晖暖嘉树,霜哀有馀清,昔日授经处,新条与云平。含辛寄木末,遐瞩空屏营。海内此亭古,应闻堂构名。

《楝亭诗》,为荔轩筠石两先生赋。淮南王方岐。(王方岐武徵氏之章)按王方岐,字武徵,号蒙谷,扬州人,玉藻长子,明遗民,与郑听庵、徐地山等为“竹西十佚”。

同上  唐孙华跋诗闲亭柯叶长还滋,誉树犹闻手泽贻。薄紫殿春花袅袅,轻黄结晚实离离。

新旌仍引留阴处,旧吏曾看移植时。应为天家饶雨露,托根常傍万年枝。一老幹摩挲未忍伤,清忠两世补垂裳。西园才子承云构,南国儿童记射堂。

诗比何郎官水部,树如刘尹忆丹阳。灵和杨柳今摇落,只有庭柯护惜长。二《楝亭》,赋呈子翁老先生教定。太仓唐孙华。

按唐孙华,字实君,太仓人,康熙戊辰进士,官吏部主事。有《东江诗钞》。

尝为那兰明珠府西宾,授叙揆、叙功。《东江诗钞》未收此二诗。

同上  陈恭尹跋诗昔闻诗礼地,地是叹人遐。夜月虚茅宇,春风到楝花。自公曾许国,有子善承家。手泽垂垂在,清阴迥未涯。

《楝亭》,为荔轩先生赋。罗浮陈恭尹。

按陈恭尹为岭南三大诗家之一,明遗民。

同上  吴文源跋诗手植龙门三十年,云培虹灌非偶然;上参牛斗拂帝座,半壁江南荫大贤。

爰护其英,造化春生;爰惜其叶,江河秋澈。勤朝夕于弦歌,俨趋庭兮世泽。

长对锺山第一峰,清阴遍覆万方同;英人学此经纶富,百浣还教心地空。曰余有忧,天下用休;曰余有乐,天下式廓。罗豪俊于亭中,振愚顽兮文铎。收拾东皇花信风,琼枝玉蕊争天工;贤有槐,圣有桧,后先交映光曈曈。扬大孝,伸大忠,挥大文章建大功。蔼然称为儒者宗,不愧千秋思召公。

鉴湖吴文源敬题。(宗鲁)同上  方仲舒跋诗题楝亭二首昔闻舅氏马秋竹,盛称知己曹司空:十年晤对儒生似,一树摩挲宾客同。

遥想层阴作新语,至今密叶含清风。难忘手泽佳公子,索取诗篇传阿翁。

公子如公官白门,起家侍卫皇恩繁。辇道经过慨召伯,衮职似续嘉平原。

思亲交好访幽逸,爱弟策励忘寒暄。孝友文章楝亭里,宁俟建立声名喧。

龙眠方仲舒。(南董)按《楝亭诗钞》中有“方南董”,即仲舒,一字董次,号逸巢,桐城人,寄籍江宁。方舟、方苞之父也。杜濬尝称其诗。《楝亭集》中颇有唱和迹。

《楝亭图》第二卷张景伸题诗南国何年陨大星?每从麟阁溯仪形。春风万户怜棠荫,秋雨空墙护楝亭。

座客挥毫泻珠玉,司徒和泪写丹青。我今亦抱劬劳痛,唱彻新诗那忍听。

襄平张景伸题。

同上  杜濬题诗楝树亭何在?江南父老知。闻名先觉苦,结实不周饥。味可明忠鲠,阴能广孝思。甘棠同勿翦,王长看孙枝。

举世趋桃李,何人废《蓼莪》?情深非草木,道长右根柯。自植金铃子,(楝树别名金铃子。)何劳郭橐驼?臯鱼千古恨,赖尔一消磨。

昌歜兼羊枣,为情又不然。彼因思所嗜,此则触其天。独赏方知贵,长留已觉仙。攀条奚复恸,庄叟让椿年。

托根得其所,布叶自然稠。已宿慈乌稳,还添孝雀修。三峰遥挹翠,四序总矜秋。试向亭端望,白云满后头。

《楝亭诗》四首,应荔轩、筠石两先生之教,兼求正字。黄冈杜濬具草。

同上  余怀题诗寄题楝亭二截句赏心亭子说秦淮,今日风流让署斋。一楝婆娑清荫好,依稀王氏种三槐。

司空名德在千秋,画翣传闻出石头。谁咏君家“华屋”句,白杨风起恸西州。

旧京余怀。

同上  梁佩兰题诗一见画图怜大孝,司空手植意无涯。伤心好似冬青树,三月孤亭哭楝花。

题为荔轩年道兄正。梁佩兰。

按梁佩兰亦为岭南大诗家,“七子”之一,顺治乡举第一,康熙进士。

同上  秦松龄题诗古人歌棠阴,嘉誉被百世;今人多贻谋,仿佛得斯义。曹公富家学,训迪罔弗备;哲嗣尤象贤,渐摩独纯粹。种树列阶墄,春雨积苍翠;政成忽遄归,清影亦蕉萃。岂期大贤后,衔命复踵至;交柯日蕃滋,继述信有自。为图著永久,指画传盛事;孝思在千秋,于此庶不匮。

题《楝亭图》。梁溪秦松龄。

同上  金依尧题诗忆昔曹公驻江南,委蛇退食乐且耽;恰值好风二十四,植兹嘉木与天参。

用意良深知者谁?金铃结实凤凰随;弓裘事业孰与敌?令嗣继美颂臯、夔。过亭忽见手泽新,劬劳念切泪沾巾;追思既已匹曾、闵,孝于父者忠于君。吁磋乎!子职尽,先德彰;一时人士共称扬。君不见莱公柏,召公棠,至今千载留清芳。一自我公兹植后,不令古人独擅场。

《楝亭歌》一章呈荔翁老襟丈,并祈郢政。弟金依尧具稿。(文安氏)同上  姚廷恺题诗楝亭遗爱凌云构,老干扶疏映日斜。已并棠阴思雨露,还同秋水想蒹葭。

贻谋世泽请忠远,补衮鸿勋先后夸。奕奕高名齐水部,才雄八斗是传家。

后学姚廷恺拜藁。(苍叔)同上  顾图河题诗灵禽衔子落春泥,几岁成阴碧叶齐。二十四番花信满,好风犹在古青溪。

吴淞石首金陵市,一度花时一度来。香屑满阶宁莫埽,树犹如此念谁栽。

邗江后学顾图河拜藁。

按顾图河,字书宣,《楝亭诗钞》有与书宣唱和迹,而其《雄雉斋集》殊不言曹寅一字,亦不收此诗。

同上  吴农祥题诗楝实垂垂花满村,十围碧海树深根。曾闻正直归臣节,独倚贤豪拜主恩。

高幹风云经岁月,仙枝雨露洗乾坤。南阳耆旧从头数,金紫依然擅一门。

红亭遥望影初圆,黛色平分太液烟。自赐簪缨开世泽,至今棨戟几人传。

佳儿涕泪心伤地,故老讴歌手植年。官阁攀条飞彩凤,梦魂多在五云边。

萧台吴农样。(庆百)按吴农祥,字庆百,浙江钱塘人。

同上  王霭题诗三冬芳尽歇,群枝气鲜茂;鬱鬱挺锺山,森森植繁囿。清标垂绿阴,高格翳神秀;泻影摇碧波,纾光映岩岫。台榭有餘芬,渊源出华胄;黼黻泽偏长,珪璋业自懋;壮志纷散绮,雄才互错绣。对此万年枝,振彼六翮奏;泠泠天风发,翱翔帝左右。

西冷王霭题。

同上第三卷何炯跋赋及诗何嘉树之扶疏,□清阴于杰构;当众卉之争妍,挺乔柯而独秀;承雨露于天衢,播徽芳于世胄:挹江左之风流,采南洲之华茂;攀手植而遐思;羡高亭之垂后。原夫斯亭之始名也,时运开泰,山川效灵;关门望气,太史占星;程才邺下,流誉江汀;抱栋梁之伟器,撷兰芷之餘馨;赞鸿猷于黼黻,树雅绩于丹青;绕二水而分荫,望三山而勒铭;念当时之遗德,取楝树以名亭。尔其贞幹凌云,高枝凝碧;垂叶成阴,托根先泽;养连抱于杞梓;拟后凋于松柏;豫章之生七年,若木之高千尺;绵树以将军受封,青槐以三公通籍;思榆社于栾公,咏《甘棠》于召伯。乃就兹地,筑亭是新;经营向背,相度维均;六代繁华之地,秦淮桃叶之津;雕甍日丽,画栋星陈;幸相依于清樾,曾不染乎红尘;纪名臣之风烈,杼才子之精神。于时冰冻方泮,春阳始和;轻黄破蕾,微绿生柯;倚朱栏而凝睇,攀修幹以婆娑;燕穿帘而效舞,莺隔座以征歌;名花比容于窈窕,芳树争辉于绮罗;候佳期于风信,间岁月其如何。若其花事将阑,芳蕤渐吐;薰风徐来,丽日傍午;若紫气之霏霏,譬烟绡之缕缕;荫高亭而成盖,垂画檐而曳组;拂净几以摊书,对嘉宾而挥麈;想炎蒸之不到,亦何异乎瑶圃?况乃金飚初扇,玉露方颓;一叶落而秋至,高云浮而鴈来;咏亭皋于楚澨,歌《玉树》于吴台;星飞光于斜户,月委照于苍苔;坐桂丛而抚瑶瑟,泻兰露而泛金杯;寄遐情于天末,顾树影而徘徊。至于危叶飞丹,疏林凋翠;玉屑将霏,金铃欲坠;缀綵缬于枝头,点银泥于阶次;藉锦茵而忘寒,顾瑶柯而增媚;笼绛蜡以联辉,泛霞浆而取醉;拟胜概于斯亭,庶因时而俱备。若夫命名取义之思,托物兴怀之则;感风木而遥企,或攀条而太息;啄其实者、鹓雏有仪世之祥,食其叶者、獬廌有触邪之直;庇广厦以念民依,承遗庥而效臣职;问教掌之芳型,示冬官而作式;才人借是以抽思,孝子因之而动色;笼瑞霭于江关,现卿云于南国:盖惟斯树之与斯亭,庶足以征君子之德。为之颂曰:猗欤嘉树,正气存兮。荫兹崇构,戴天恩兮。公忠以报,慎持身兮。瑞应奔凑,洽神人兮。灵芝秀华,庇本根兮。垂名永誉,贻百世之子孙兮。二十四番芳信好,花枝催入南薰早;高亭萧爽荫乔柯,闲倚红阑对晴昊。邺中锈虎盖世才,昔年手种三公槐;檐牙日转午阴薄,帘旌风细微香来。繙书晏坐襟期旷,花石軿罗似屏障;题咏堪追青史名,经纶早慰苍生望。江南景物最关情,风树遐思在此亭;枝间定有鹓鸾戏,谱入虞絃奏帝廷。

右《楝亭赋》及诗恭呈荔翁老年台先生教正。茂苑弟何炯拜藁。(篔谷)同上  韩菼跋诗嘉树疑从赤水移,小铃秋到子离离。鲤庭徙倚浑如昨,谱入家风《祖德》诗。

非关凤啄留珠实,不为龙惊护碧阴。记取床头签轴满,一般手泽总伤心。

花信风阑忽报秋,亭高目骋碧烟浮。棠梨自合千年在,不费花师着手留。

五月江干插满头,盈盈笑语木兰舟。那知官舍摩挲日,别有茱萸一段愁。(楝子一名石茱萸。)江左莺花付阿谁?使君奕叶播华滋。更凭方法传氏,涚就天孙五色丝。

《楝亭》诗句满巾箱,才子红云侍玉皇。采入禁中添乐府,秣陵今日永丰坊。

《楝亭》绝句六首,呈荔轩先生正。长洲弟韩菼。

同上  杨雍建跋诗平阳姓氏重江乡,父子同官世泽长。已信皇猷夸黼黻,重闻衮职焕衣裳。

高亭遗爱皆堪思,老幹开花到处香。我亦有心歌盛事,诗成聊以寓甘棠。

赋为荔翁先生正之。杨雍建。

按杨雍建,字自西,号以斋,海宁人。乙未进士,史有传。

同上第四卷田时发跋词手植依然,早半亩、翠阴都发。依雕槛,低罨春烟,亭亭清樾。金衣声里楝花风,盈阶云母翻香屑。记移栽,谷雨试茶天,趋庭日。

公退暇,琴尊接;高韵续,斑衣歇。问昼绣重来,几多岁月。一代名臣经纬美,一家世掌丝纶业。继芳蹤,补衮向南天,森华阅。

调《满江红》。雪槎田时发。

按右二十一家诗赋,无由得其年月,汇系于此。数年以来,寅所集题咏诗文甚夥,其间固不乏趋承酬应、堆砌陈言之作,然名家善构,亦所在多有,史迹交游,时有关系;是编体例,职在骈罗,取用精弘,是在研者。题咏诸人,声名素著,世所习知者,概不赘注。间有未详,阙以俟考,二类不暇一一分列。又至明年,乃有钱澄之所题一卷。综计流品,前明遗民颇在搜集,其次则多系戊午岁博鸿所举名流,再次则不甚显达而文名藉甚之士。若徐乾学、王鸿绪、高士奇辈,偶厕其间,盖亦廑矣。图咏征题,当时风气,殆可谓为“风雅俗事”,本无足奇,然于此亦可觇交游趣向,未宜置而不论也。

本年六月,调宋荦为江苏巡抚。

一六九三  康熙三十二年  癸酉孙氏六十二岁。

曹寅在江宁兼苏州织造任;年三十六岁。春,施世纶来为江宁知府,有《楝亭》诗。

施世伦《南堂诗钞》卷七叶二楝亭吏情一卷《白云》词,到处为余弔古时。今日江南来驻马,春风又作《楝亭诗》。

施世纶即小说《施公案》中之“施不全”。世纶自三十二年至三十五年来为江宁知府,见《江南通志》。其《楝亭诗》为初到江宁时所作,观其诗句口气并参阅集中上下文可知。

夏,叶藩之楚,韩菼有诗送之,兼简寅。

韩菼《有怀堂诗稿》卷二叶十三送叶桐初之楚兼简楝亭使君(前五篇题癸酉元日)留君消息待梅花,花信俱过始别家。数口甑尘谁地主?一尊柳色即天涯。

趁程长夏风偏热,上水孤舟日易斜。最是庾公楼上月,应怜客子若浮搓。

七月初十日,徐乾学有赠诗。

徐乾学《憺园全集》卷第九叶十七赠曹子清(癸酉)涉秋已弥旬,执热甚中夏:清风渺难御,赫曦如渥赭。岩栖非不深,编摩无休假;目疲银海枯,腕脱白雨泻。涓埃岂云报?感恩泪盈把!愿言思所钦,豪荡俗情寡;萧闲少公事,万卷拥广厦;斋阁比蓬壶,高吟复潇洒。何日探林屋,披襟一闲写。

按中所云涓埃难报,感恩涕盈,即指被劾获免,领书局归里,近遭革职之事,此等诗实欲借径曹寅而向皇帝表自心情也。

寅既去吴,吴人建生祠于虎邱,尤侗作记。

尤侗《艮斋倦稿》卷十叶二(癸酉)司农曹公虎丘生祠记司农曹公之驻节吾吴,自庚午四月,迄壬申十一月,奉诏移镇于江宁:计前后二载有八月,历年未久也。且公所职者,为天子主衣裳之治,非若督、抚、藩、臬,暨郡、县有司,朝而钱谷,夕而狱讼,日与百姓周旋。偶然相遭,如宾客然,夫岂有赫赫之名,煦煦之惠哉?然而公之来也,人皆喜而迎之;居也,人皆悦而安之;及其去,莫不泣而留之;留之不得,莫不讴而思之;思之不已,则相与庙而貌之,尸而祝之。公何以得此于吴民哉?吾观公之为人,固以至诚格物者也:每发一言,制一事,油然自中而出,未尝矜情矫饰,好大强为;其御下宽简,百执事之在公者,鞭朴不施而工程办;既稟常给,而刍牧有馀,公私便之;然严于律己,绝无苞苴请谒入台使之门,号令所至,虽驺铃走卒,无敢过市廛而问酒食也;即吾侪小人,聚庐马足之下,但见早衙晏罢,有闻无声,若未有宪府之署存焉者:是以家被其德,户服其教,乐公之来如乐岁焉,思公之去如思父母焉。惟上以诚感下,故下以诚应上;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

盖公之学问优裕,意思深长,亦于此见一斑矣。公之移镇江宁也,天子以公乃父,宣力斯土者,二十馀年,功绩犹著人耳目间,故俾公嗣服,克成厥终。吾知公在金陵,一以治吴之道治之,方沐浴咏歌之不暇,而抑知吴之人思公者,流连不忘,至于此极也?今从舆人之请,建生祠于虎丘。虎丘者,一人万岁楼在焉,公宜扈从于兹,——而又三年以来,春秋暇日,公与吾辈一觞一咏之地也。倘亦公之所低徊不去者与?秋,钱澄之有书来,叙徵题册页事,并致款曲。

钱秉镫《田间尺赎》卷三叶五(《龙潭室丛书》本)与曹子青(sic)花溪促膝,芝阁衔杯,弹指已是三年。先生年力益富,德业日新;若弟心血精神,如鱼减水;坐见其竭,大不如三年前矣。去秋过吴门趋候,知旌节已入都门,仅晤叶同(桐)初兄,得悉起居为慰。杜苍略遂作古人,此皆素所属望者,业先朝露,平生故交,零落殆尽,可为涕泗!承命以册页征诗,敝邑人士久慕风谊,勇于请教,而诗多页少,未能广征,然能诗者大半在此矣。疑此册未必如此其短,或诗人书法不善,窃自裁去耳。其间有名撝禄者,系小儿;名冠者,系小孙;名于施者,系曾孙:各勉赋一首应命,以志通家之谊。弟老矣,与先生后会何期?此辈少壮,趋风有日,车笠相逢,陈述旧好,兹诗其张本也。因敝乡方舍亲虞律入吴,托其便叩台旌,面呈记室。虞律家世华胄,诗礼名家,其令尊有怀,久擅风雅,与虞律皆有诗,慕义久矣,惟先生进而教之。秋风乍寒,一切珍重。上祝,临楮依依。

按据方苞撰《杜岕墓志》,癸酉七月卒,知此书之作,不早于本年秋。又据龙眠石经至晚为辛未题《楝亭图》诗已有“吾师(田间)为说棠阴盛”之语,足征钱澄之与曹寅交好至是已阅三年,若合符契。澄之初名秉镫,字幼光,改名澄之,字饮光,号田间,桐城人。弱冠以当众折辱阉党御史某,名闻天下,弘光时马、阮欲捕之;南都亡,走闽中,黄道周荐为推官;闽亡入粤,永历授庶吉士,大诏令皆出其手;至桂林,桂林陷,祝发为僧,名西顽。久之返乡里。一生与清为敌之明贞士也,而托付子孙,示好于寅。盖当清初,全国河山舆地需要统一巩固,农工生业需要恢复发展,历史需要前进,此一历史任务,康熙帝努力完成之,东南联络,胥赖于寅,而寅亦不负使命,钱澄之不过例之一耳,然可见全国统一事业,寅亦与有其力焉。

寅内兄李煦自今岁继寅为苏州织造,亦与尤侗交,尤为作《东莱政纪序》,韩菼亦有文。十二月,煦选女伶,以备进呈,帝令弋腔名教习叶国桢到苏教导。李煦本年始继曹寅来作苏州织造,见《江南通志》卷百五叶十《职官志》。

尤侗《东莱政纪序》略云:“广抚东莱李公毅可名最著,恨未识。及癸酉家居,有内部以织造至者,曰李公莱蒿。予既交而善之,询其家世,知为东莱公长君。问公之年,则七十有五,已致政悬车矣”云云。按“莱蒿”,当作“莱嵩”,即李煦字;《楝亭诗钞》卷三有“戏题李莱嵩使君新舫”诗是也。士桢字毅可,据此可知李家确为山东莱州人。其馀已详第二章第四节。

《东莱政纪》,书未见。尤、韩二文俱不录。

李煦三十二年十二月某日一折云:“念臣叨蒙豢养,并无报效出力之处;今寻得几个女孩子,要教一班戏送进,以博皇上一笑。想昆腔颇多,正要寻个弋腔好教习,学成送去。无奈遍处求访,总再投有好的。今蒙皇恩特命叶国桢前来教导,此等事都是力量作不来的。……今叶国桢已于本月十六日到苏。”

按陆陇其《三鱼堂日记》,康熙二十二年八月十九日:“会徐勿箴,言附龙衣船北来,船中所进,乃优人具也。此亦时事之可忧者。”其时则曹玺在江宁任卒前一年,已进优人衣具(所谓“行头”)。今李煦到任即进戏班矣。

龙衣船,指织造解送船。张应昌《清诗铎》卷四有黄永《龙衣舟行》,附录以资参阅:“逢逢鼍鼓溪边过,百尺楼船万钧柁;大字黄旗隔岸飞,锦衣狞卒当窗坐。千人邪许向前行,赤棒前驱不计程;凤箫龙管穿云去,锦缆牙樯映日明。牙樯锦缆过江来,雾縠云纨几日开;谁颁将士充边赏,谁赐宫娥称体裁。圣明俭德恤民依,曾敕东南罢锦机;皇躬但饰朝天服,贵嫔应无曳地衣。偏憎贾客纷纭集,翠羽明璫载络绎;争居奇货附舟行,敢假天威同辟易。嵯峨大艑入皇州,往来南北春复秋;关吏郊迎晨负弩,邮亭续食夜传馐。关津处处复留停,物价高低自品评;官府学侔三倍利,舆台尽饱五侯鲭。飞扬意气真无敌,长棓大梃纵横列;畜怒偏工侮县官,先声况可凌漕卒。嗟余十载走飞尘,几度扁舟避野津;闻道皇家亲浣濯,民间仍苦虎狼人。”原附:“《诗观》评:‘朝廷俭德,自古未有。乃若辈以尚衣之故,恣肆若是,此诗真可入告。’贾客四句言装搭之苦,关津四句言留停之弊。侮县官,凌漕卒,其恶至此。”

又李煦本年六月有请安折,七月有奏报苏州已得甘霖、米价亦平折,十月有奏报米价折,并进洋漆、雕漆、填漆匣盒等小件,十二月有进元旦龙袍请安折,又附进洋漆等小物件。

本年二月,谕大学士等,“今见诸王以下,略无亲睦之谊”,因议未入八分公以下至于闲散宗室遇吉凶之事如何会集、资助,会集不至者有司察参。如此则“皆相识而相亲”。

三月,谕内阁,“朕于包衣佐领下幼童,特派专官教习文义骑射,多有成就,即微贱之子,亦有可观。”因责国子监教习官学生“甚属萎靡”,八旗教习幼童亦皆懈怠,传谕各都统宜择良师勤加训诲。

六月,礼部议覆国子监祭酒吴苑奏“八旗学习制艺者日多,而中额太少,请增加名数”,满洲、蒙古乡试增至十六名,会试增至六名;汉军乡试增至八名,会试增至三名。从之。

一六九四  康熙三十三年  甲戌孙氏六十三岁。

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三十七岁。施世纶赠几,寅赋诗为谢,施和韵答之。

施世纶《南堂诗钞》卷七叶十曹水部子清以余赠几赋诗见掷和韵答之名园幽几穪相随,隐见青山若列眉。客退楝亭聊试墨,公馀花署日题诗。

未须伴我乌皮在,何以报君青玉宜。幸傍贤豪频拂拭,不教尘迹蔽多时。

按此诗以原集事迹推之,当是本年事。

五月二十二日有吴门之役,午憩句容驿院,梦为投琼之戏,因赋诗。

《楝亭诗钞》卷二有诗题云:“甲戌仲夏二十二日,有吴门之役,午憩句容驿院,梦为投琼之戏。予素不解此,醒与客论其祯祥,真不异梦中说梦也!又记欧公‘札闼洪庥’语,几于脱颐!因题数语,命客书于壁,以为他日来往笑柄。”按“札闼洪庥”,谓“书门大吉”也。

李煦四月有进端午龙袍请安折。

按折后朱批云:“知道了。今春因玉泉超葵多事,打发回南。此人坚不守分,尔当绝其往来方好。”此为何等人何等事,皆不可晓。或竟系李煦所进优人。

本年二月。兵部奏顺承郡王下散骑郎员缺,开列拟正、拟陪人员,请补。谕曰:王幼,左右宜用老成,此拟正之人与引见补授护卫之人“皆童稚耳,少年相聚,何以导王为善?”都统希福,召来切责,原本驳回另拣。

三月,谕大学士:“礼部奏祭奉先殿仪注,将皇太子拜褥设置槛内,朕谕尚书沙穆哈曰:皇太子拜褥应设槛外。沙穆哈即奏请朕旨记于档案,是何意见!?著交该部严加议处。”寻定沙穆哈革职,免交刑部。侍郎亦几获罪。

附按《红楼梦》第五十三回写祭宗祠,有“……从内仪门挨次排列,直到正堂廊下,槛外方是贾敬、贾赦,槛内是各女眷”之文。此亦当时封建礼法之所涉。六月,因熊赐履所保举之吏部侍郎布彦图贪婪秽恶,谕大学士,“自古汉人结为党类,各援引同党之人以欺其上,……今观旗员,亦各自结党……”

七月,以修书故,复著徐乾学、徐秉义、高士奇来京。韩菼请假在籍,亦以原官召还。

九月,广八旗入学额。

一六九五康熙三十四年  乙亥孙氏六十四岁。

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三十八岁。秋,张纯修至,与施世纶楝亭夜话,并绘为图,三人分咏。

施世纶《南堂诗钞》卷七叶十二楝亭夜话同水部曹子清庐江郡守张见阳分咏斜阳雨霁半栏明,淅淅秋风过楝亭。世事尽皆浮云薄,吾生何处肝胆青?邗江昔日谁同调?博物张华无与并;白下论交今水部,文章子建波澜惊。得逢意气神不隔,我于二妙心炳荧;入门相见各欢笑,山光树色花盈盈;清尊一置开轩牖,白月欲落参斗横。人生聚散岂可定,亦如泛梗与漂萍;况复此会诚难得,恰宜放志相忘形。夜阑不辞秉烛坐,诗书更许重论评。傍人从笑名场拙,各自葵藿相倒倾;古来道合心能醉,何用脍炙吹竽笙。

按《夜话图》卷墨迹,首四句下有“天高寥廓寻知己,地阔山深空杜蘅”一句;“昔日”作“学子”;“波澜惊”句下有“燕昭已烛千年木,洛水竞传作赋声”二句;“不隔”作“不孤”;“炳荧”作“耿荧”;“欢笑”作“颜笑”;“山光”作“紫光”;“聚散岂可定”作“聚合岂可多”;“恰宜”句作“却宜放志忘仪形”。末题“奉和水部曹老先生《楝亭夜话》呈见翁老世台先生政之,施世纶。”

杨锺羲《雪桥诗话•u19977X集》卷第四叶十八曹子清诗,其题《楝亭夜话图》云:“紫雪冥蒙楝花老,蛙鸣厅事多青草;庐江太守访故人,建康并驾能倾倒。两家门第皆列戟,中年领郡稍迟早;文采风流政有馀,相逢甚欲抒怀抱。于时亦有不速客,合坐清严斗炎熇。岂无炙鲤与寒鷃,不乏蒸梨兼瀹枣;二簋用享古则然,宾酬主醉今诚少。忆昔宿卫明光宫,楞伽山人貌姣好;马曹狗监共嘲难,而今触痛伤枯槁。交情独賸张公子,晚识施君通紵缟;多闻直谅复奚疑,此乐不殊鱼在藻;始觉《诗》、《书》是坦途,未妨车毂当行潦。家家争唱《饮水词》,那兰小字几曾知?斑丝廓落谁同在?岑寂名场尔许时。”篇末兼感容若,见阳每画兰,必书容若词,子清《墨兰歌》为见阳太守赋云:“折扇鄣风花向左,鸾飘凤泊惊婀娜;巡枝数朵叹师承,颠倒离披无不可。潇湘第一岂凡情,别样萧疏墨有声;可怜侧帽楼中客,不在薰炉烟外听。盛年戚戚愁无谓,井华饮处人偏贵;饧桃敢信敌千羊,孤芳果亦空群卉。张公健笔妙一时,散卓屈写幽兰姿;太虚游刃不见纸,万首自跋那兰词。

交渝金石真能久,岁寒何必求三友;只今摆脱松雪肥,奇雅更肖彝斋叟。”

按《夜话图》卷墨迹,“蛙鸣”作“水曹”;“建康”作“浔江”;“伤枯槁”作“伤怀抱”;“小字”作“心事”;“斑丝”句作“布袍廓落任安在”,“岑寂”句作“说向名场此一时”。末题“楝亭夜话,漫为长句,奉题见翁先生绘图,并政。弟曹寅。”此卷旧藏叶恭绰,字法拙钝,与寅他迹不类,疑是摹本。

叶昌炽《藏书纪事诗》引王概题张见阳《楝亭夜话图》诗:“楝亭余每坐清昼,墙隅小草穠阴覆;楝乃水部手自栽,亭亦早岁摊书构。”又云:“唐渲宋椠任标举,陆海潘江半臣仆。”

按王概,金陵人,字安节。工诗,善绘山水,方尔止之婿也。楝亭诗集中有与王安节倡和迹,其集未见。

《楝亭夜话图》张纯修题诗水部风流过王谢,经济文章擅天下;浔江吏治无双驾,顽梗民皆向日化。

楝花灿烂遮台榭,紫光灼灼暎玉斝;佳肴罗列兼酥炙,二三好友谈清暇。笙篁锺鼓不须借,薑桂真香胜兰麝;古道淡淡少逆迓。明月东升亢宿亚,肝胆照人忘深夜。张纯修(见阳书画)。

同上  顾贞观题诗水月濛濛楝花谢,翛然坐我草亭下;过江人物最风流,千里相思劳命驾。

细看此会乃奇绝,自是张侯墨痕化;张侯胸中无点尘,古木疏篁隐台榭;是间聊可当丘壑,余子谁堪共杯斝?小童侍立玉雪清,话久倦听浑欲炙。我亦生来澹荡人,卧游四壁尝多暇;何逊梅开昔屡招,陈蕃榻在今重藉;按图忽忆蕊香幢,梦里暖红吹暗麝。剪烛论心定有期,入林把臂应相迓;正好双柑斗酒时,想见嘤鸣求匹亚。已过二十四番寒,舒襟稳待凉蟾夜。锡山顾贞观次韵(梁溪顾贞观华峰图书)。

按《楝亭夜话图》题者不止此,今不备载。

造“兰台精英”墨进内。

《天津民国日报》一九四八年十月十九日《民园》版张芷皋《墨苑杂说》六十六曹楝亭“兰台精英”墨:长七公分三,宽一公分九,厚一公分之九;顶圆趾平,作汉碑式;重五钱四分。一面“兰台精英”,一面“康熙乙亥”,皆填金;年款下两行:“织造臣寅监制”,填蓝;同作楷书,字体峻整,而无馆阁习气,崭然深刻,犹存明代遗风。墨质黝黑细润,其为清初罕见精品无疑也。《扬州画舫录》云云(汝昌按此段文已另见,不具引)。寅任苏州织造。为康熙二十九年至三十二年;任江宁织造,为康熙三十一年至五十二年;其三十一年至三十二年,则两处兼任。此墨制于三十四年乙亥,盖江宁织造任内所办也。康熙南巡六次,每幸江宁;除首次驻跸将军署外,馀五次皆以织造署为行宫,而寅实与四次接驾之荣,且尝蒙尚方隃糜之赐(汝昌按:可参考《振绮堂丛书》内《圣驾五幸江南恭录》)。则其所进御者,当亦不乏龙香剂也。观于乾隆初叶,汪近圣之子惟高应召入内制墨,其初传诏拣员,厥后护送回籍,皆以江宁织造任其事,似织造亦任墨务官者。晚清织造贡墨,所见亦数。惟楝亭善书能诗,风雅好事,又值盛朝,殆非他织造所敢望云。

按此墨后归周绍良先生藏。

正白旗包衣第四参领第二旗鼓佐领编立。

旗鼓佐领编立之事,详见第二章第二节中所引《八旗通志》;此后曹宜曾以护军参领管理此佐领。

李士桢三月二十二日卒。

李士桢卒年见第二章第四节引《墓志铭》。

李煦九月有请预为采办青蓝布匹折。

折略云:四月户部行文采办青蓝布三十万匹,已照价如数办解。唯此布出于上海一县,“民间于秋成之后,家家纺绩,赖此营生,上完国课,下养老幼。”今必于春间采购,正值农忙,价因腾贵,又期迫必经牙行经纪四散收买,故价益高。请于前一年十月后农务空闲时,不用牙行经纪,预将价银散与织家,从容办料,乘暇纺织,待至春间陆续收染,则民力馀裕,于户部定价可省六分馀,三十万匹计,可省二万两有奇云。以上为奏折中语。按户部定价,层层剥削,小民实售所得已微;先冬发价,次春收布,谅亦如放贷网利,弊窦丛生。每匹压价六分,则差银二万有馀,可知此种差事,每一经手人小施伎俩,皆可立致钜富。昼纺夜绩之民,贫困则无已时也。

本年五月,谕大学士等:八旗都统所察,贫无居房者七千馀人,“京师内城之地,大臣庶官富家每造房舍,辄兼数十贫人之产,是以地渐狭隘。……贫乏兵丁,僦屋以居,节省所食钱粮以偿房租,度日必致艰难。”命按八旗方位,每旗造房二千间,无屋兵丁每名给房二间。“大略计之,约费三十馀万金,譬之国家建一大宫室耳。”

按于此等处最能窥见八旗制度中之阶级关系。清代土木营建之费亦可概见。

六月,册石氏为太子胤礽妃。

八月,谕大学士等:去岁以密云县高粱少实,米价贵至一斗三百钱,将通仓米运密云万石,顺义五千石,减价发粜,米价平至一斗百钱。今岁仍命运两地各万石备用。

一六九六  康熙三十五年  丙子孙氏六十五岁。

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三十九岁。

族兄曹鋡至吴,与尤侗交。尤为序《松茨诗稿》。

曹鋡与寅为族兄弟事,已见第三章第一节。曹鋡与父鼎望,兄钊、鈖,皆能诗。

尤侗《艮斋倦稿》卷十三叶八(丙子)松茨诗稿序司农曹子荔轩与予为忘年友;其诗苍凉沈鬱,自成一家。今致乃兄冲谷(按曹鋡号)薄游吴门,因得读其《松茨诗稿》,则又体气高妙,有异人者,信乎兄弟擅场,皆邺下之后劲也!予既交冲谷,知为丰润人,丰润京畿壮县,与右北平接壤,予昔司李其地,出门即至,见其山水深秀,陈宫一峰,介盘龙、大房之间,意此中必有贤者。后果得冠五太史而奉教焉,然未识冲谷也。(中略)予既承命为序,而即以此送之;并语荔轩曰:“君诗佳矣,盍亦避阿奴火攻乎?”按曹鋡,字冲谷,号松茨,丰润人。官理藩院知事。二兄鈖,工文,能绘,贡生,中书舍人。大兄钊,亦贡生。父鼎望,字冠五,号澹斋,顺治进士,翰林院庶吉士,后官知府。鼎望与鈖皆善制墨。《清畿辅先哲传》十九《文学》叶十九有传。尤侗此序,乃丰润曹与内务府曹原为同族之确证也。

四月,进送醃鲥鱼。五月,又进开茶。

本年五月初二日,内务府总管海拉逊转奏:江宁织造郎中曹寅进送醃鲥鱼六十尾。六月初一日又转奏进送开茶二十罐。俱见内务府口奏绿头牌白本档。按寅所进为醃鲥。若进鲜鲥则尤为急差,不啻唐时鲜荔枝之役矣,张应昌《清诗铎》卷四引录沈名荪《进鲜行》;其词曰:“江南四月桃花水,鲥鱼腥风满江起。朱书檄下如火催,郡县纷纷捉渔子。大网小网载满船,官吏未饱民受鞭。百千中选能几尾,每尾匣装银色铅。浓油泼冰养贮好,臣某恭封驰上道。钲声远来尘飞扬,行人惊避下道傍。县官骑马鞠躬立,打叠蛋酒供冰汤。三千里路不三日,知毙几人马几匹。马伤人死何足论,只求好鱼呈至尊。”自注云:“进鲥鱼人不得食饭,以生鸡卵和酒饮以充饥,冰浸梅汤以解渴。”《红楼梦》第七回云:“趁着他家(甄家)年下进鲜的船(回)去”(甲戌本、蒙府本),正当时用语也。校书者或改为“送鲜”,误。

四月,阎若璩至,有赠诗,曹宣奉使至淮安,阎亦有赠诗。会宣从军,寅有句却寄。

阎若璩《潜邱箚记》卷六叶三十二赠曹子猷骨肉谁兼笔墨欢,(令兄子清织造有“恭惟骨肉爱,永奉笔墨欢”之句。)羡君兄弟信才难。南临淮海熬波远,北觐云霄补衮宽。坐啸应知胜公幹,暮归还见服邯郸。请挥一匹好东绢,(善画。)怪石枯枝即饱看。

按曹宣本年曾至淮安,此诗可证,并参看四十八年条下。

同上叶五十赠曹子清侍郎四律汉代数元功,平阳十八中。传来凡几葉,世职少司空。手自裁云似,心还补衮同。我游当首夏,正飏楝花风。

亭名志孝思,最赏杜陵诗。(谓父执杜于皇二丈。)已觉风云远,宁为草木期。女勤襄邑杼,贡胜兖州丝。燕寝清香动,犹追侍从时。

又得泥金信,风流第一人。(谓阿咸状元。)沙平新赐马,地近蚤攀鳞。伊、陟仍传户,(唐赵嘏上令狐相公诗“荣同伊、陟传朱户。”)延年但逊身。(汉杜延年为御史大夫,以父曾居此官,不敢当旧位,坐卧皆易其处。)古来饶盛事,未若此殊伦。

藻火彰虞帝,冰纨重汉官。直疑天作样,不与巧同观。箫鼓中流涌,筐箱两岸盘。既蒙公一顾,短褐遽忘寒。

按四诗又见《左汾近稿》,疑窜入,或代作;题作《赠曹子清织造》。注无“父执”“状元”四字,馀并同。

张穆《阎潜丘先生年谱》叶八十四(康熙)三十六年丁丑六十二岁下:是年有《赠曹子清侍郎四律》。案子清名寅,号荔轩,汉军籍;世传《楝亭十二种》,即子清所刻也。父名玺,字完璧,康熙十七年以工部侍郎典江宁织造,越三十馀年而子清继之,故有“世职少司空”之句。此四诗知必在江宁者,以次章第六句自注推知之也。又展成《曹太夫人寿序》曰:“当司空在金陵,尝筑楝亭。今农部于姑苏作怀楝堂以志慕。”若投诗在苏州,不当有“亭名志孝思”之句矣。而潜丘与赵秋谷书有“顷至白下”之语,以复申考授中书之年推之,知当在丁丑,则此诗亦当属丁丑作,来游在四月,故复申中书之试尚不知终局何如(汝昌按:与赵书云:“当儿子此番又得而复失,有辜恩门,闻开中书一例,姑听其就试,亦不知终局何如也。”),而三章已有“阿咸状元”之贺也。“阿咸”当谓子清弟子猷之子。潜丘亦有《赠曹子猷》诗,绎其语意,当是子猷奉使至淮安,与相见也,不得其年,附记于此。汉军状元,不知是何科目?要以四月泥金之信,知必在此年会试后耳。竹垞有《楝亭记》,展城有《楝亭赋》,西河有《楝亭诗》。据次章潜丘自注,则茶邨亦当有诗,而今《变雅堂本》轶之矣。又余澹心怀,亦潜丘父执也,荔轩在苏州时,屡偕澹心过展成揖青亭水哉轩小饮,展成皆有诗。

按张穆所云:“以次章第六句自注推知之也”,不知所指。或张穆所见《潜邱箚记》本之次章第六句有注?又云曹玺“康熙十七年以工部侍郎典江宁织造”,按曹玺作江宁织造实自康熙二年始,此处“十七年”不知何解?且曹寅作父官,在三十一年,下句“越三十馀年而子清继之”,亦正须自康熙二年算起始合;不然,十七年越三十馀年,则近康熙五十一年曹寅去世时矣,皆不可通。又言朱竹垞有《楝亭记》,尝遍检《曝书亭全集》、《外集》,未见有此文。

至“风流第一人”句何指,迄未得明。余曾以查嗣庭《双遂堂遗集》叶二十有“送曹某选左司参将”题,注云:“系武状元,御前侍卫。”断为即潜丘所称之“第一人”。后承周韶良先生见语:曹曰玮,贵池人,康熙甲戌一甲一名武进士,后官总兵。余以此解极有义理,盖考之《东华录》,三十三年甲戌十月辛丑,“赐曹曰玮等九十六人武进士及第出身有差。”而《楝亭集》中称曹曰瑛为“渭符侄”,瑛、玮兄弟行,正合“阿咸”之语,潜丘所指即曰玮武榜状头无疑。张《谱》定此四诗于丁丑,恐失稍晚,盖三十三年冬十月之讯,不应迟至三十六年夏而言“又得泥金信”,疑此四诗当作于三十四年,至迟为三十五年,今姑系本年。

李煦本年七月有闻亲征噶尔丹凯旋请准陛见折。

本年正月,谕领侍卫内大臣等:官军之厮役人等,有能踰鹿角营而进击者,令议还身价出户。寻议:官军家下兵丁厮役有能首先跃入、众人接踵继进以制胜者,其本人及其父母妻子俱拨在佐领,立为另户,身价给还本主。

按此即平叛立功而拔出奴籍也。

二月,亲征噶尔丹,行前命凡各部院衙门本章著皇太子总理;重大事诸大臣会议启奏皇太子。

本年尤侗序陈士斌《西游真诠》。

一六九七  康熙三十六年  丁丑孙氏六十六岁。

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四十岁。

正月,内务府请派定曹尔正在随征收掌马匹之头班人内。

按据本年正月二十六日内务府档,总管海拉逊等奏:据上驷院奏咨:“此次出行,请派出巴延人,备办收掌太监之马匹”等语。因拟列名单请旨。最后所定轮班之头班人员共二十人,计有郎中张进孝、员外郎贾弼成、……物林达张士俊、……骁骑五格、催总赵三、原任佐领曹尔正、……等。

本年二月,康熙帝复亲征噶尔丹,丁亥日启程,所谓“此次出行”,指随征也。康熙帝甚重视出征马匹,去年初征,曾命称验行李斤两,不许过重以疲马力。定制:兵士每人给马四匹,四人一伍,每人厮役一名,每伍器物共重九百七十五斤,马八匹乘坐,八匹驮物,每驮百二十一斤。外另给骡子一匹,驮百零七斤。规制周密。(巴延人,满语谓“富户”,清内务府人“派巴延”制,凡出外差如盐税、关税等而归京者,须编“巴延”,等候派遣报效,按外差次数与收入银数,折算报效次数与银数,而后予以免除“巴延”)《红楼梦》第七回因焦大事语及其早年随东府“太爷”出征、历险立功,“他自己喝马溺”,即此等事之艺术反映也。四月二十九日,又有内务府总管海拉逊转奏寅进腌鲥、蛋及两种玫瑰露八罐。

九月初,尤侗寄诗,寿四十。

尤侗《艮斋倦稿》卷十叶二十五(丁丑)寄寿曹荔轩司农不见曹公久:金陵云气中。衮衣朝北阙,楝树倚西风。(署有楝亭。)载酒三山路,吟诗六代宫。问年方四十,一倍让渔翁。(予年八十。)按此诗之前二篇题云九月二日,次一篇题云重阳日。

十月二十二日,有奏押运赈米到淮折。

奏赈米折略云:“十月初九日接总管内务府九月二十七日来文”,“于本日随即雇觅船只,二日内将原存四千一百二十三石有零之米照数装完,臣寅于十二日亲身督押出江,至十八日到淮。当即会同漕臣桑格”筹画赈事,复雇船分拨扬州府、淮安府各县。

冬,阎若璩以寅有“微吟许剑诗”之句,赋诗寄之;寅嘱其过苏州访李煦;若璩亦有诗赠之。

阎若璩《潜邱箚记》卷六叶五十二荔轩司农有“微吟许剑诗”之句赋寄丈夫重然诺,宝剑等鸿毛。一片心长在,千秋义並高。顾余犹志感,于世敢称豪。回忆微吟日,边淮首独搔。

同上叶五十五荔轩司农属过苏州访织造李君赋赠片帆才别石城头,又见阊门瓦欲流。两地裁云供玉府,一时补衮护金瓯。

探梅旧约须春至,咏雪新篇待客酬。回首甘棠鄞最盛,烽烟销尽贡航浮。

张穆《阎潜丘先生年谱》叶八十七三十七年戊寅六十三岁:有《荔轩司农属过苏州访织造李君赋赠》一首,案诗首二句曰:“片帆乍到石头城,(汝昌按:‘乍到’应作‘乍别’;‘石头城’应作‘石城头’。)又见阊门瓦欲流。”则在荔轩移驻江宁之后。潜丘自壬申后,惟此年冬有泊舟胥门访顾侠君之事;意即由金陵而来,故赠诗中有“探梅”“咏雪”之句也。

按曹寅《楝亭诗钞》卷三有《赴淮舟行杂诗十二首》(五律),末有“客程过大雪”句,当即押运赈米至淮之作。其“民瘝谋野得”,“黔黎正艰食”,“失薮哀鸿叫”等语,亦正合。第九首云:“数拒群公饯,微吟许剑诗。枳香漂母庙,霜涸露筋祠。递马连堤站,枯鱼绞髦ΑF奈徘谥肮保奈锸で笆薄!比翳呈复恕M娲耍嗖凰迫吣甓几醇按酥锲R扇翳呈鄙屑牧粢穑雀呈荆种龉罩菀病U拧镀住芬辔幢厝贰=裣抵灸辍

本年四月,命直隶各省选拔文行兼优之士,府学起送二名,州县学各一名,满洲、蒙古各二名,汉军一名,为拔贡生,赴国子监。

七月,高士奇加詹事衔回籍终养。

九月,谕内务府总管海喇孙(逊)等:“膳房人花喇、额楚,哈哈珠子德住,茶房人雅头,伊等私在皇太子处行走,甚属悖乱,著将花喇、德住、雅头处死,额楚交与伊父英赫紫圈禁家中。”

按此皆内务府包衣人。事涉皇太子者,大抵皆讳而不言其详。包衣人可以不经审处,立即处死。又交与家长在家圈禁,亦刑法之一种。皆可注意者也。据记载,曹雪芹亦尝被家长圈禁。

令宗室与满洲诸生一体应试。

十月,太监刘进朝逃出,并吓诈有司,议罪定例。

十一月,谕户部:谒陵时见用小钱者甚众,所换之数亦多;旧钱及两局之钱使用者少。今岁田禾大有而米价仍贵,询之土人,皆云钱贱所以米贵。命议钱法。一六九八  康熙三十七年  戊寅孙氏六十七岁。

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四十一岁。

五月,安徽巡抚陈汝器奏报江宁织造衙门去年支过钱粮奏销册,内开:织造一员曹寅:每年应支俸银一百五两外,全年心红纸张银一百八两,已裁;月支白米五斗。(内阁黄册)按此为每年例行造报册之偶存者。附系以见制度。

李煦六月报雨旸米价折、奏参乌林达家人二折、十月有请安贡物折、十一月有请安并报秋收米价折。

其乌林达李永寿家人孙云,因父孙贵为乡宦陆经远家仆,被逼投缳身死,孙云引李家其他家仆等借尸打抢殴辱经远,李煦因交有司将孙云监治,并奏参李永寿,引咎自责。康熙批:“自立织造以来,未尝有此异事,今闻苏州乌林达家人犯法欺辱官宦,源(原)属可恶。巡抚题参后自有严旨处分,此本知道了。”

李煦此次贡物,除桂花露、玫瑰露、蔷薇露外,尚有佛手、香圆、荔枝、桂圆、百合、青果、木瓜、水仙、泉酒等物。

本年三月,册封诸皇子:长胤禔为直郡王,三胤祉为诚郡王,四胤禛、五胤祺、七胤祜、八胤禩俱为贝勒。

四月,温郡王延寿以行止不端不思效力革爵,固山贝子袁端以各处俱不行走,唯与在外汉人交往饮酒,妄恣乱行黜革。镇国公明瑞以庸劣懒惰黜革。

十一月谕大学士等:“朕初亲政时,侍卫无有斗殴持刀杀人之事。以后渐有犯者,及今此风口甚。”

十二月,永停将缘事牵连之妇女拘至公庭,著司官、笔帖式往其家问取口词。

一六九九  康熙三十八年  己卯孙氏六十八岁。

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四十二岁。

二月,在京,过博尔都所,题大涤子《百美图》。

程霖生《石涛题画录》曹寅跋“仿周昉(按实当作仇英)百美图匹缣巨卷大观”:“此巨卷《百美图》,乃大涤子所制,今为问亭先生藏玩。己卯仲春,过白燕堂,始得一观,见是卷中人物山水、亭阁殿宇,风采可人,各各出其意表,令观者不忍释手,真石老得意笔也。于是平跋其后。”

按满洲博尔都,字问亭,辅国将军,工诗画。据跋可知本年二月寅亦在京。

石涛以亡明宗室出家,抱痛最深,而亦与博尔都交。又石涛久居扬州,疑与寅亦有交游。今故宫博物院所藏石涛绘《对牛弹琴图》,既录寅诗,又复和韵,颇可注意。今附资料一则于下:

庞元济《虚斋名画录》卷十著录“释石涛《对牛弹琴图》轴”,题诗第一首,注“曹子清鹾使原韵”,第二首注“杨耑木太史原韵”;后有顾维祯幼铁“和曹”“和杨”二诗;后为石涛自和。其“和曹”云:

古人一事真豪爽,未对琴牛先绝赏;七弦未变共者谁,能使玄牛听鼓掌。

一弦一弄非丝竹,《柳枝》《竹枝》《欸乃曲》;《阳春白雪》世所希,旧牯新犊羞称俗。背藏头□似不通,《徵招角招》非《正宫》;有声欲说心中事,到底不爨此焦桐。牛声一呼真妙解,牛角岂无书卷在;世言不可污牛口,琴声如何动牛慨。此时一扫不复弹,玄牛大笑有谁尔;牛也不屑学人语,默默无闻大涤子。

考寅原倡,在《楝亭诗钞》卷五,本为题朱赤霞画《对牛弹琴图》者,今乃见于石涛同题画幅。朱赤霞亦明宗室,先在寅幕,则石涛或缘赤霞以识曹寅,亦未可知。又考“四高僧”中,渐江画亦有寅题,如《渐江资料集》扉页影印梅花轴,渐江自题云:“庭空月无影,梦暖雪生香。渐江弘仁。”左上方题云:

逸气云林逊作家,老凭闲手种梅花。吉光片羽休轻觑,曾敌梁园玉画叉。

周栋园藏画以缺渐江者为恨。渐江老喜种梅,号梅花和尚。楝亭曹寅。

此诗亦见《楝亭诗钞》卷四,题曰“题胡静夫藏僧渐江画”。胡静夫亦明遗民。按如《诗钞》卷三中题八大山人《画鹿诗》等类,每每流露寅之真思想,皆可注意。本编为体例所限,凡在《诗钞》专集中诸作,非经他人称引,概不及录,应俟另文讨论。

(如《题画鹿诗》云:“久识山中猿鸟性,孤踪不用狎林泉;西风秃尾田间道,亦解掀唇鸣向天。”又如《圈虎诗》:“危机在一踏(蹈?),密网结千层;困极声犹厉,耽餘气忽腾;……豢食同供急,应惭上苑鹰。”《病鹤诗》:“白鹤翔高天,不受绊与羁;有时息毛羽,终焉触藩篱。哀鸣尔何为?纵步不能移!声随霜月苦,身被秋风欺。固知江海心,况乃云霞姿。忍饥已倔强,延颈还高窥。缟裳污尘土,朱冠暗胭脂。——虽曰神色丧,未觉品格卑!”此类甚夥,实写身为内务府奴之感慨。余常谓研讨曹雪芹思想,必不可置曹寅于不论;若以为隔代迂远,唯画限于雪芹本身,并其家世历史联系皆割裂之,屏而不观,恐未为得也。)四月初十日,康熙帝南巡至于上元,以织造署为行宫。回程亦复驻此。寅奉母以见,帝书“萱瑞堂”赐之,歌颂题咏,积成卷轴。冯景、毛际可有记,邵长蘅有诗。

十五日,奉旨与抚臣宋荦会修明陵,并“御书”明陵殿额交寅制匾;十六日,与张玉书等悬置殿内。

是日,帝启程,旱西门登舟。至五月,奏会修明陵事。

本年南巡,以织造署为行宫,仍参《江宁府志》与《上江两县志》。又《圣祖仁皇帝实录》卷一百九十三叶一:“三十八年己卯夏四月庚子朔,己酉,驾至江宁,是日上驻跸江宁府。乙卯,上自江宁府旱西门登舟。”

张玉书《文贞公集》卷六叶十六驾幸江宁纪恩碑记康熙三十八年……夏四月己酉,驾入江宁。越二日(汝昌按:“二”当为“五”之坏字)甲寅,御书“治隆唐宋”四大字为明陵题殿额;又传谕曰:“朕昨往奠洪武陵寝,见墙垣复多倾圮,可交与江苏巡抚宋荦,织造郎中曹寅,会同收理。朕御书‘治隆唐宋’四大字,交与织造曹寅制匾,悬置殿上,并行勒石,以垂永久:钦此。”乙卯昧爽,具仪恭捧御书匾额,安奉明陵殿内,行礼而退。

尤侗《艮斋杂说》卷六叶二十一“放生戒杀”一则:(上略)近闻京江张相公一生不食肉。曹子清内部语之曰:“凡牛、羊、鸡、犬,皆有益于人,不杀宜也;若豕乃无用之物,天生以供疱厨,食之何害?”公笑曰:“然则天下之人,无用者多矣,将尽杀之,可乎?”述之皆为绝倒。(参看《渔矶漫抄》卷九叶十七“张湘晓”条云:“张文贞公玉书,性淡泊,从不食肉,日粗粝一盂,或山药少许。”按此条依人系此。)冯景《解舂集文钞》卷四叶一御书萱瑞堂记《小雅四牡》之诗,周盛王所赋以劳使臣者也:先之以“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将父母”,而卒乃设言其情,以劳之曰“是用作歌,将母来谂。”传曰:“怀归者,私恩也;靡盬者,公义也。无私恩,非孝子也;无公义,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辞王事。”而范氏则曰:“臣之事上也,必先公而后私;君之劳臣也,必先恩而后义。”此王治之隆也,乃幸于今见之:康熙己卯夏四月,皇帝南巡回驭,止跸于江宁织造臣曹寅之府;寅绍父官,实维亲臣、世臣,故奉其寿母孙氏朝谒。上见之,色喜,且劳之曰:“此吾家老人也。”赏赉甚厚。会庭中蘐花开,遂御书“萱瑞堂”三大字以赐。尝观史册,大臣母高年召见者,第给扶称老福而已,亲赐宸翰,无有也。今世使臣,例得养亲官所,既异于古者怀归来谂之情,而今上以孝治天下,推恩锡类,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圣慈,太和之气,翔洽宇宙,《白华华黍》,咸遂其养:臣则无忧北山,子则循彼南陔,虽草木之无知,皆欣欣有以自乐,固无物非忘忧之草,蠲忿之花也。矧闻曹公克孝,令母亦慈。记曰:“有深爱者,必有和气。”北堂之老,顾而乐之,是家之肥也,瑞莫大焉。韩退之美董召南之孝且慈,而曰“生祥下瑞无休期”。为人子者,诚知萱之所以为瑞,则孝于其亲者可知矣。夫有母尸饔,而上不恤其私,则《祈父》之诗作,《四牡》所以为王治之隆哉!曹公属景记之,此盛德事也,景虽无文,不敢以辞。

王相《国朝十家诗钞》邵长蘅《青门诗》卷十叶十御书萱瑞堂诗为工部臣曹寅恭赋昆仑半夜天鸡晓,玉井辘护声窅窅;王母呼龙耕紫烟,不种瑶芝种萱艸。

种得移根北堂下,朱荣绿叶纷娇奼;小人有母翳母娱,“鹿葱”“鹄觜”名都雅。帝乘翠虬前长离,伯乔、羡门厮跄趋;(大人赋:“厮征伯乔而役羡门。”)南娭幸临臣寅居,春晖蔼蔼天颜舒。绿玉榜题“萱瑞”字,矞云垂天光烛地;银钩金薤琳琅璆,橑栱岌嶪龙蚴蟉。两宫欢豫宠赉优,寅拜稽首扬王休:皇帝陛下寿万岁,臣母期颐作人瑞。

按此诗原见《青门剩稿》。

毛际可《安序堂文钞》卷十七叶十六萱瑞堂记三代盛时,其君之以腹心肱股待其臣者,必加厚于所从出,非徒为人臣移孝作忠之劝也。盖王者以孝治天下,如三百篇《四牡》之诗,大夫行役,而为之代写其不遑将父、不遑将母之忱。殆所谓“永锡尔类”者非耶?曩者岁在乙亥(按“乙亥”当作“己卯”),皇上勘视河工,兼之省方问俗,恐皇太后定省久缺,遂侍奉鸾舆以行。尝驻跸金陵尚衣署中。时内部郎中臣曹寅之母封一品太夫人孙氏叩颡墀下,兼得候皇太后起居。问其年,已六十有八。宸衷益加欣悦,遂书“萱瑞堂”以赐之。岁方初夏,庭下之萱,皆先时芳茂,若预知翠华之将临而且为寿母之兆,岂偶然之数欤!夫《诗》三百篇,凡一草一木,尽合于比兴,而萱独为北堂之嘉称,非凡卉可及。乃皇上聪明天纵,比物连类,署为扁额。云汉昭回,一时贤士大夫竞作歌颂,积成卷轴,复属臣际可志之卷末,而臣窃有所感也:盖织造一官,明代用中官掌之,汰侈相尚,日以滋甚。兴朝定鼎,始隶以亲信近臣,规制尽善。而寅之父司空臣玺尤殚心厘剔,为国家严正供,减冗费;恤机户之艰辛,董岁课之勤惰。尝手植楝树,建亭其侧,既去而人作诗以思慕之,拟于召伯之甘棠。今俯仰二十馀年,而其子复缵承先绪,以政事见称,致天恩之宠渥如此。且以楝名亭,以萱名堂,先后若合符契,益信其非偶然也。异日采风之使,列诸《风》、《雅》与三百篇并传,岂小臣一人之私言也哉!是为记。

按此文似是卷尾题记,事或在本年以后,姑依类系此。

陈康祺《郎潜纪闻三笔》卷一康熙己卯夏四月,上南巡回驭,驻跸于江宁织造曹寅之署。曹世受国恩,与亲臣世臣之列。爰奉母孙氏朝谒,上见之,色喜,且劳之曰:“此吾家老人也。”赏赉甚渥。会庭中蘐花盛开,遂御书“萱瑞堂”三字以赐。考史:大臣母高年召见者,或给扶,或赐币,或称老福,从无亲洒翰墨之事。曹氏母子,洵昌黎所云“生祥下瑞无休期”矣。

按鲁迅先生《小说旧闻钞》页九十五引此,案云:“案此与《红楼梦》无大关系,惟曹寅之母姓孙,又曾朝谒得厚赉,则为考雪芹家世者所未道及,故拈出之。”曹雪芹家世轶事为先生所重视者如此。

参看杨锺羲《雪桥诗话续集》卷三叶五十六云:“康熙己卯南巡,止跸织造署,会庭中蘐花开,御书‘萱瑞堂’三大字以赐其寿母孙氏;”《清稗类钞》“恩遇类”亦曾采录《郎潜纪闻》之文。

本年五月二十六日曹寅折内云:“前月恭膺恩旨,命臣寅监修明陵。”下云与署总督陶岱,巡抚宋荦会商事。闰七月李煦有报镇江、丹阳一带蝗灾无虞折。

本年二月李士桢葬通州王瓜园。

李士桢葬事见第二章第四节引《墓志铭》。

本年七月,以内阁学士噶礼为山西巡抚。

按噶礼,康熙乳母之子也。

闰七月,封乳母瓜尔佳氏为保圣夫人。

九月,谕宗人府:敏妃丧未满百日,诚郡王胤祉并不请旨,即行剃头,殊属无礼。著收禁宗人府,严加议罪。办理王府事务官、王府长史等不行规谏,甚属可恶,将伊等锁拿,从重治罪。胤祉革王爵,授为贝勒。办理王府事务侍郎辛保、王府长史马克笃、一等侍卫哈尔萨,俱革职,鞭一百。

按此等事皆另有讳言之原因,非止因剃头一端也。清制王府设长史,为管理亲郡王府一切事务诸员之长。《红楼梦》第三十三回所写之“忠顺亲王府”“长史官”,即其类。

十二月,谕大学士等:每年所买皮张,尽足供用,多买何用;又如内用沉香,每年二百斤,用之有馀,今办解者已过数倍。此等皆令察明量用采买,馀者悉停。一七〇〇  康熙三十九年  庚辰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四十三岁。秋,顾昌至;八月十七日,作《舅氏顾赤方先生拥书图记》。孙氏六十九岁。

《图记》见《楝亭文钞》叶三,中云:“后己未二十二年:庚辰,寅行年四十三,文饶四十八,舅黄公先生弃世已十四年,寅出使莅吴十年,文饶三上公车矣。文饶下第,自都门奉遗像及海内名家诗赞,共一巨卷,投知己中丞宋公,抵苏州而还,过金陵使院,将买舟归黄冈。八月十七夜,晚厅画诺毕,振衣屦,秉烛炬,出像瞻拜,颧颊宛然,馨欬如在,……然自今以往,得睹此卷者尚有日,虽寿至耄耋,子孙满前,亦终拳拳于二十二年之前也。”口气恳恻,舅甥之谊,信而可见也;顾昌,字文饶,景星子。

《图记》又云:“作诗:慕庐韩侍郎,果亭徐学士,昆陵邵髯子湘。其馀皆有闻而不相识。子湘亦二十二年前于舅氏坐中相识者。其云老辈,盖同就征之山西傅青主、关中李天生、长洲汪苕文、宜兴陈其年、宣城施尚白:文采彪炳,风流映带,神光奕奕,一时皆可想见者也。”傅山坚不就征,人皆知之。顾景星亦辞疾,以死力争,得放归,故寅《送程正路之黄陂丞兼怀赤方先生》诗有“举辔黄州近,全身问楚狂”之句。

李煦四月有请借营运银折。

折略云:“昨闻皇上复念及包衣下人资生艰苦,特发内帑借给营运,利息从轻,俾足以仰事俯育,得以尽心效力。……情愿借银壹拾万两,营运资生,以图报效,……以每年交本利银壹万壹千两,就近交与江苏布政司库内,逐年汇解,十年全完。”朱批(满文译汉):“内务府大臣事件,应呈内务府大臣,尔三处合议。”

十二月有报于十一月十一日出京,十二月十一日抵衙并江南得雪折。

本年正月,工部议复御史廖腾煃参原任河道总督董安国糜费岁修及各案大工帑金不下四五百万,于成龙任内又几及二三百万,河工无以案报竣,追赔各款亦无一案还项事。

按清代河工之腐败黑暗,为诸工之最;其所贪冒之巨,虽南巡、盐务,相较亦为之“逊色”。此唯文康《儿女英雄传》小说中略有反映,然亦细琐之甚,不足见其概也。

二月,江苏巡抚宋荦以贩济淮、扬饥民米石奏闻,命漕运截留二十万石备赈。

三月,谕宗人府:“宗室、觉罗等女有愿与朕养者,朕可养而嫁之;有女年长而父母不能遣嫁者,朕亦代为嫁之。著察明奏闻。”

四月,永定河工,八旗并包衣属下每佐领派护军各二名,骁骑各二名,步军共一千名,令其挑濬。直郡王胤禔总领之,并带世子、僖郡王、贝勒、公等偕往,宗室、公内有年青愿效力者亦著带往。都统、副都统以次皆酌派。

五月,以阿山为江南江西总督。

六月,以甘国枢为左副都御史。

复停宗室考。

九月,给事中穆和伦条奏服用奢侈,内言“顺治以来至康熙十年,尚为俭朴,嗣后渐至奢僭”等语,以为“殊属错谬”。

按康熙帝驳辩,以为“自辅臣摄政十年以前时,凡器用服食等物甚为奢侈;自朕听政以来,……此时服用,较从前十分之内已减九分矣。”马齐奏云:“十年前祭葬多焚化皮衣;其风今已息。”

谕大学士等:“旗下大臣子弟,当令为侍卫执事,勤劳效力;今皆令入部院衙门,大臣交相顾庇,一应升迁出差,全不论俸之浅深,人之优劣,擅徇情面。”著查部院衙门司官笔帖式呈览择留,馀者去之。“上三旗以侍卫执事选用,馀皆随旗行走,俟伊等父兄不在见任时再行补用。”

一七〇一  康熙四十年  辛巳孙氏七十岁。

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四十四岁。四月,毛际可至,出张纯脩画命题,因有诗。作《赠卜者杨老》文。五月初三日,作《东皋草堂记》。

《楝亭诗钞》卷四一题云:“辛巳孟夏,江宁使院鹤舫先生出张见阳临米元晖《五州烟雨图》,遍示坐客命题,漫成三断句。”毛际可,字会侯,号鹤舫。杨锺羲《雪桥诗话•u19977X集》卷第四叶十八吾乡张子敏太守,为豫大中丞长子,又号子安。尝临米元晖《五州烟雨图》;曹子清诗:“山云濛澒树无根,元气淋漓不可扪。欲斗虎儿扛鼎力,祇应墨法识真源。”“螣蛇无足鼯多趾,已觉风流过汉阳。我亦蹒跚负奇癖,短衣徒手逐黄麞。”“百年文酒西轩会,素领苍颜半坐中。顾盼独谁西向笑,五州烟雨片帆风。”辛巳夏江宁使院题见阳画作也。

毛际可《楝亭诗钞序》言者心之声也。诗之为言,则尤出于心之自然,而不可以模拟依傍者也。

荔轩先生,家世通显,为天子亲臣。乃被服儒素,黾勉尽职,不涉户外一事。

故发之为言,苍然以朴,澹然以隽,悠然以远。无论逐逐于历下、竟陵,不屑闯其藩篱,即以眉山、剑南争位置者,自先生视之,不啻如避秦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焉。独是古今咏物,无不以用意为工,如“郑鹧鸪”、“袁白燕”之属,字字刻画,以此得名。而集中咏物诸作,若在有意无意之间,使人一唱三叹!而始遇之则自少陵《促织诗》,所谓“久客得无泪,故妻难及晨”外,不能多觏也。而人犹欲以模拟依傍相求焉,得乎?遂太息而弁言其端。遂安毛际可撰。

按此序不得其作年;但前年赐“萱瑞堂”事,际可后有记,本年又曾至江宁,作序亦不出此数年,姑系此。

《楝亭文钞》叶十九:辛巳巳月作《赠卜者杨老》于《枣香图》之末;叶四,《东皋草堂记》作于康熙四十年五月初三日。

自去冬十一月奉旨三处织造会议选一人往东洋,至今春三月选定杭州织造乌林达莫尔森,六月开船东去,十月乃返。

李煦本年三月某日折云:“去年十一月内奉旨三处织造会议一人往东洋去。”

按彼时杭州织造为敖福合,三人会商之结果,议定杭州织造乌林达莫尔森可以去得。康熙朱批:“千万不可露出行迹方好。”

至六月又奏云:“恐从宁波出海,商舶颇多,似有招摇。议从上海出去,隐僻为便。”定于初四日开船。朱批:“知道了。回到日即速报。”

至十月奏云:“莫尔森于十月初六日回至宁波;十一日至杭州;十五日至苏州;十六日即从苏州起行进京。”唯三次折内并不言此行何事,且奉旨何谓,亦不称引。

五月二十三日内务府题奏,请将十四关铜觔分交张鼎臣、王纲明、曹寅等经营。

按原档略云:先有员外郎张鼎臣等奏请,旋据曹寅奏称,愿将十四关铜觔“完全接办采购”,请借本银十万两,以便购铜,八年交本银及节省银总共一百万两,每年交内库银十二万五千两。奉旨交内务府总管。经两次议奏,初议交曹寅一处独办,复议分交张鼎臣等三人、王纲明等四人及曹寅三份分办。奉旨云:“汝等二次所议甚是。若将事只交一人,地方甚大,设若某时出一事故,尔内务府总管亦断难辞咎。著将曹寅之弟曹荃(按即曹宣)及张鼎鼐等叫来具奏。”下引本月十二日具奏云:“据物林达(按通译乌林达,下同)曹荃称:我兄曹寅拟接办十四关铜觔,因绝不致贻误,一定能成,才奏恳主上;设若不能,他亦不敢独自接办。倘因主上钱粮,甚为重要,不可交与我兄曹寅一人办理,则奴才曹荃,既蒙主上鸿恩,派出差使,情愿协助我兄曹寅经营,以效犬马之劳于主上。如能更多节省,当再具呈节省,绝不致贻误;倘略有迟误,甘愿领罪。今若交给八人共同经营,人数既众,则不一定能多节省钱粮也”等语。是为寅、宣兄弟力请独办十四关铜觔之经过。但又据张鼎臣、王纲明等称,仍宜三份分办。奉旨:“著去信问曹寅。”最后,内务府之奏复略云:“请将十四关铜觔,分为三份经营,计交给张鼎臣兄弟三人一份,王纲明等四人一份,曹寅既系独自一人,即与其弟物林达曹荃共为一份。借支银十万两,请由广储司具领,分为三份借给。每年按节省银十四万两计算,八年共交银一百十二万两。”十四关之铜共三百五十八万馀斤。“分给郎中曹寅、物林达曹荃以龙江、淮安、临清、赣关、南新。此五关共铜一百零一万一千一百八十九斤馀。”当月二十四日“奉旨:依议。”

十一月十二日内务府总管玛斯喀等奏:乌林达曹荃呈称户部交进豆草,请与户部会议具奏。

按《总管内务府现行则例》“会计司”册卷二“喂养马匹交纳豆草”条云:

“……如不敷用,呈明咨行户部领取。”疑与此有关,然会计司并无乌林达(今汉译为“司库”),仍待详考。

李煦三月有祝“万寿”、报雨水折;八月,有请安、报雨水、并报盖造孙岳颁房屋完工折;按命造孙岳颁赐第,始见三月一折。据乾隆《苏州府志》卷二十八叶十八云:

“孙祭酒岳颁赐第在竹篠桥,康熙四十一年圣祖仁皇帝特敕织造大理寺卿李煦即北新局址营建,御题其堂曰‘墨云堂’。”所叙年份有误,又李煦至四十四年始进大理,亦修志人追叙语,并欠精确。孙岳颁字云韶,号树峰,康熙进士,以书法为康熙帝所善,“御制”碑版,多由岳颁书之。

九月,有请安、报收成折;十一月有报苏州士民修建“祝圣道场”折,略云:

“今年苏州地方稻谷十分收成,……又蒙圣恩蠲免四十一年分地丁钱粮,……今士民修建祝圣道场,……”

本年二月,以甘国基为河南按察使。

谕大学士等:“无事之时,督抚之任,仍宜汉人;若汉军费用太多,于民无益;惟有紧要事办理敏速,则汉军所优也。然如张鹏翮自到河工,在署之日甚少,每日乘马巡视堤岸,不惮劳苦;彭鹏……任三河县时,但闻有贼,即带刀乘马,亲往擒拿,毫无畏惧,朕深知之。”

按后有小说《彭公案》者,即写彭鹏与绿林为敌之事。

五月,以刘廷璣为江西按察使。

八月,平郡王纳尔福卒,予祭二次,造坟立碑,谥曰悼。九月以其子纳尔素袭。

按纳尔素亦作纳尔苏,后为曹寅之婿。

十月,谕大学士等:李光地自授巡抚,居官甚好,但所参属员,每多汉军。

近见汉人惟护汉人,汉军惟庇汉军。

谕汉大学士等:“施世纶朕深知之,其操守果廉;但遇事偏执:百姓与生员讼;彼必庇护百姓;生员与缙绅讼,彼必庇护生员;……如施世纶者,委以钱谷之事则相宜耳。”

按世纶时为江南淮扬道,十二月迁湖南布政使。

是岁《儒林外史》作者吴敬梓生。

一七〇二  康熙四十一年  壬午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四十五岁。春,施世纶之官湖南,作诗为送,施次韵留别,并饷荔枝酒,复诗以谢之。

施世纶《南堂诗钞》卷八叶二十次韵奉别水部曹子清百尺波澜起柂楼,清诗忽下水西头。春风尚醉贤人酒,暮雨时霑使者驺。正惧保厘才浅鲜,宁忘金石语多周。衡山色似锺山秀,他日思君信宿留。

按《楝亭诗钞》卷四:《送施浔江方伯之任湖南》诗云:“三年卓笔赋《黄楼》,期建高牙过石头。酒热一时浑浪语,旌麾果喜见前驺。保厘蓝缕功非细,开拓穷荒虑必周。何限吴氏截鞭镫,(浔江去已七年,百姓爱戴不衰。)稍因风雨暂淹留?”《江南通志》,施世纶此次之任湖南在本年。其去江宁官在三十五年,曹寅自注云“去已七年”,正合。《诗钞》次一诗题曰:“施浔江和诗留别,兼饷荔枝酒,作此志谢。”

顾景星子昌自庚辰携其先集至,今止依于此,寅念旧谊,捐金代梓。

顾湛露《顾培山行略》云:“迨壬午……府君……去止金陵,晤银台曹公。

公时织造江南,兼盐漕务察院。前与征君燕台雅集,舅甥契谊,遂揖千金,代梓《白茅堂全集》。”府君即指顾昌,昌字文饶,号培山。

李煦三月有祝寿并报菜麦茂盛折;五月又报菜麦收割。两批云:“……近京处天旱,所以朕心不宽些。”“京中春天少雨;立夏以来,麦田颇收,雨泽大霈。朕今古北口外避暑去。串客回南去了。其中若有纳监者,尔着(酌)量与他些须。”李煦八月一折遂言:“止有张本官要纳监,臣煦已为捐纳,将实收交付明白矣。”九月,康熙帝南巡,中途而返。

本年八月李煦折后朱批云:“朕九月二十五日自陆路看河工去;尔等三处千万不可如前岁何候。若有违旨者,必从重治罪。”可见上次南巡,三处织造供应之奢矣。至十月一折内奏称自苏州北上迎銮,十月十一日抵宿迁,始悉驾因太子患病已自德州而返,遂折回云。朱批:“朕览淮、黄造成堤岸,南巡至德州,不意皇太子偶感风寒,病势甚危,幸而朕留心多方调理,以致全愈。再传来春南巡,尔等还照前旨奉行。……”

甘国璧为宁波知府。

《宁波府志》卷之十六秩官下,叶六,知府:康熙,“甘国璧,正蓝旗荫生,四十一年任。”

本年五月,谕大学士等:御史刘子章条奏,莅外任者毋令多带家口,所奏良是。汉人所带有限,汉军有多至数百人者,亦有令旗下闲散人随去者,允宜禁饬。闰六月吏部议覆:御史刘子章奏各省官员赴任携带奴婢多至数百人,衣食之费,皆取给于所属官民,为累不少,清严加裁汰,制为定数。应如所请。议定督抚限带五十人,藩臬限四十人,道府限三十人,同知通判州县限二十人,州同县丞以下限十人。仆妇女婢数照此。旗员督抚限五百名;司道以下视汉官准加一倍。违者降级调用。现任官多带者,文到日限三月内发回原籍。从之。

一七〇三  康熙四十二年  癸未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四十六岁。孙氏七十二岁。

二月二十六日,康熙帝南巡至于上元,以织造府为行宫。

本年南巡,亦以织造府为行宫,仍见《江宁》等志所载。参看《圣祖仁皇帝实录》卷二百十一:“四十二年癸未,二月丙子朔,辛丑:是日上自京口由陆路临幸江宁府。上驻江宁府城内。癸卯:上自江宁府回銮。”

缘南巡事,赐宋荦、李煦御书扇。荦并得密折奏事。

本年四月某日李煦奏报菜麦收成、雨水调匀折后朱批云:“巡抚宋荦:朕南巡二次谨慎小心,特赐御笔书扇二柄。赐李煦扇一柄。尔即传于宋荦不用写本谢恩。以后有奏之事,密折交与尔奏。”可见织造亲信密折,虽地方大吏亦无此权也。是后六月、七月、十二月各有代达荦折之奏。

刘廷璣至,临行,寅赠以酒币,赋诗送别。廷璣次韵答谢。曹秉桢偕廷璣北上。

刘廷璣《葛庄分体诗钞》、七律下、叶四十三金陵留别曹织造荔轩,兼谢酒币之惠,次原韵(癸未)多君补衮旧勋臣,老我投簪卧病身。吴下十年通问久,长干一夕定交新。

心牵匹练寒灰暖,脸借樽醪槁木春。水复山重云断续,回头天际想真人。

按《楝亭诗钞》卷四有“读葛庄诗有感,即韵赋送刘玉衡观察归涿鹿,兼怀朗崖李公(时峙乃二弟同行)”一题,廷璣字玉衡;曹秉桢字峙乃,奉天监生,寅同族弟。据刘廷璣题《女仙外史》语,知此行系自江西学使落职北归;盖实为阿山所劾罢。阿山者,与曹寅亦相水火也。

顾昌仍在金陵,任校梓先集事。

李煦七月有折报高士奇于六月三十日在籍病故。

本年三月,宗人府奏:信郡王鄂札薨,鄂札系袭伊祖豫通郡王多铎封爵,请以多铎次妃所生子,原任都统董额袭封。从之。

四月,谕八旗都统以次各官,今年复发数百万帑金遍行赏赐,军卒人等应立生计、偿逋欠、丰日用,倘不肖之徒唯知纵酒酣饮,鲜衣肥马,则不数日间仍如未赏时,令严加督率。有仍行赌博、行止不端者,必将为首立正典刑。

五月,领侍卫内大臣额驸尚之隆等传谕:“观索额图并无退悔之意,背后怨尤,议论国事,伊之党类,朕皆访知,……伊等结党议论国事,威吓众人。”又命侍卫传谕索额图,略谓:尔家人告尔之事,留内三年,朕有宽尔之意,尔并无悔过之意。尔背后怨尤之言,不可宣说,尔心内甚明;举国俱系受朕深恩之人,若受恩者半、不受恩者半,即俱从尔矣。朕差人搜与尔行走之江潢家,得书字甚多;朕亦欲差人到尔家搜看,但被尔连累之人甚多,举国俱不得安,所以中止。朕若不先发,尔必先之!著交宗人府拘禁。其子并家内紧要人俱交与心裕、发保加意拘禁候旨。若其间别生事端,即将心裕、发保等族诛。

按此案极大,盖索额图与明珠同以赞平三藩而见用,实继辅臣鳌拜当政,索尤贪横。至是乃有密谋。康熙帝谓:“至索额图之党,汉官亦多,朕若尽指出,俱至灭族。”因牵连过广,故不能不有所顾虑,止治主凶。至后来又因索与太子胤礽案有关,终于处死。

七月,手书谕大学士九卿等:近有苏州织造李煦人来,询知郯城至泰安田谷稍有可望,由泰安至德州被灾甚重。应将漕粮多行截留于山东沿河州县村镇以备赈济平粜;又命八旗共千余佐领每三佐领出一人与银千两,共三百人(银共三十万)分往各州县救养饥民。又命将“家计殷实”部院官员、旗下曾为大僚者,及因公革降者,皆派出,又旗下闲散官员,王贝勒八分公属下官员护卫,亦酌派出。既而复命包衣佐领亦照此每三佐领派遣一人。

八月,刑部尚书王士禛等因赈救山东灾民事奏谢,得旨:“朕四次经历山东,于民间生计无不深知。山东省与他省不同,田野小民俱系与有身家之人耕种,丰年则有身家之人所得者多,而穷民所得之分甚少;一遇凶年,自身并无田地产业,强壮者流离于四方,老弱者即死于沟壑。……”谓诸臣若减租赡佃,“民受实惠,岂不胜谢恩千百倍耶?”按此种资料为清代封建统治集团自供,当时受灾为贫苦农民,与地主无与,而所谓赈济,亦实与贫农无与,不过徒为官僚地主阶级增一中饱之良机耳。

十二月,御史刘若鼐奏参山西巡抚噶礼贪婪无厌,虐吏害民,计赃数十馀万,太原府知府赵凤诏为之心腹,专用酷刑以济贪壑。得旨:著噶礼明白回奏。(噶礼旋加辩饰,竟不问。)一七〇四  康熙四十三年  甲申孙氏七十三岁。

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四十七岁。二月初,与将军马三奇悬挂金山寺赐匾,寻有折奏覆。冬,重修南涧理安寺松巅阁。

曹寅本年二月十五日一折云:“恭蒙恩赐金山‘动静万古’四大字,臣寅与将军臣马三奇恭制匾额,于本月初七日敬悬大殿之上。”

《松巅阁记》见《楝亭文钞》叶十,中云“康熙四十三年甲申余视鹾扬州”,僧人“勉余为之重葺”;接云“是夏松巅阁成;乙酉冬予差满……”,细按之“是夏”实当为乙酉之夏,盖寅本年冬方到扬州,文有语病。

春末,洪昇至南京,晤寅,寅奉为上客,搬演其所作《长生殿》。并有赠诗。

金埴《巾箱说》昉思之游云间、白门也,提帅张侯(云翼)开讌于九峰三泖间,选吴优数十人,搬演《长生殿》。军士执殳者,亦许列观堂下,而所部诸将,并得纳交昉思。时督造曹公子清(寅)亦即迎致于白门。曹公素有诗才,明声律,乃集江南北名士,为高会,独让昉思居上座,置长生殿本于其席,又自置一本于席,每优人演出一折,公与昉思雠对其本以合节奏,凡三昼夜始阕,两公并极尽其兴赏之豪华,以互相引重,且出上帑兼金赆行,长安传为盛事,士林荣之。迨归至乌镇,昉思酒后登舟,而竟为汨罗之投矣。伤哉!予为文以诔有云:陆海潘江,落文星于水府;风魂雪魄,赴曲宴于晶宫。西河毛先生颇称之。先是康熙戊辰,朝彦名流闻《长生殿》出,各醵金过昉思邸搬演,觞而观之;会国服未除才一日,其不与者嫉而构难,有翰部名流坐是罢官者。后其本遂经御览,被宸褒焉。

按据金氏另条有“适甲申春杪昉思别予游云间、白门……”之语,知此所叙事在本年。《楝亭诗钞》卷四有《赠洪昉思》诗云:“惆怅江关白发生,断云零雁各凄清。称心岁月荒唐过,垂老文章恐惧成。礼法谁尝轻阮籍,穷愁天亦厚虞卿。纵横捭阖人间世,只此能消万古情。”当系一时所作。(此诗为沈德潜收入《国朝诗别裁》,今本文字已遭窜改矣。)自去岁奉旨与李煦轮管盐务,至七月,钦点为巡视两淮盐务监察御史;廿九日有谢恩疏。十月十三日到扬州任视事。十月,十一月累有折奏报禁革浮费,及盐课积欠情形。

七月廿九日折云:“去年奉旨著与李煦轮管盐务,今又蒙钦点臣寅本年巡视两淮。”《江南通志》卷一百五《职官志文职》七叶八,与《两淮盐法志》卷二十四《职官》三叶十七,俱载巡盐御史:

“曹寅:满洲人,四十三年任。”十月十三日一折云:“本月初七日都察院差官奉到敕印,臣寅恭设香案,望阙叩头谢恩祗受讫。于初十日离江宁,十三日至扬州到任办事。”

十月十三日与十一月廿二日皆有折奏报禁革浮费事,张伯行《祭文》云:“又其大者:两淮盐课,为财赋要区,公则悉心经理,尽力缉私,诸如请蠲逋,议疏通,绰然有赋充商裕之机权。”可与此合看。前折略云:任织造十五年“即闻巡盐御史于每年额引之外有盐二十斤,名为‘院费’,故御史与笔帖式有三十万两之羡余;因此条充织造衙门钱粮,其承差发收,系近年漏(陋)规,于二十斤之外又多增七斤。”“臣寅今日履任,随将无院札承差及发收等项一概裁革。”“但浮费之革,必清其源,上自督抚下及州县,内外过往官员,尚属众多。前总督阿山名为禁革浮费,独不自禁及其所属,实恐臣等内员,一遇事件,即行入告,故于臣未到任之前,先为之计。”朱批云:“生一事不如省一事,只管为目前之计,恐后尾人难收,遗累后人,亦非久远可行,再留心细议。”次折细列浮费名目:一、“院费”,盐差衙门“寿礼”“灯节”“代笔”“后司”“家人”等项,共八万六千一百两零;一、“省费”,为督抚司道各衙“规礼”,共三万四千五百两零;一、“司费”,系运道衙门陋规,书承衙役家人等,共二万四千六百两零;一、“杂费”,系两淮杂用交际,“别敬”“过往士夫”两款外,尚有六万二千五百两零。“以上四款,皆出匣费,派之众商,朝廷正项钱粮未完,此费先已入己,臣见此不胜痛恨。”观此,寅初履任,尚有志整顿,而康熙于“省费”下批云:“此一款去不得,必深得罪于督、抚,银数无多,何苦积害!”是寅独敢明白揭露大贪阿山等人之罪恶,此点殊关重要,而康熙帝于阿山等犹有回护之意,故寅亦不能有所更张。十一月二十日折奏盐课积欠有云:“臣于前月十三日到任视事,访得运司库项钱粮亏八十馀万两。臣系家奴,何敢效外官支吾了事”,即欲参奏,但思此乃历年积欠,“乏商有预投之弊”,事败则富商不肯代完,是以不敢造次,“臣看得两淮历年积欠不已,皆由御史怠忽,互相容隐,求一年回差之轻便”,“更有奸商恃怙效尤,预投贷借,酿成此弊。”今年御史噶世图虽减斤割引,不能全十分之四,“臣本庸材,膺此重任,日夜忧思……”二十二日折又云:“去年圣驾南巡蒙恩赏借两淮商人库银一百万两,臣访闻商人只实得八十万两,其中又有非商借名领去者,臣不胜惊异。随行文按册集商细查,见其皆联络保结,一人有欠,全纲摊赔,日后征收无碍,虽有瑕疵,臣不敢苛刻多事。”封建制度黑暗,虽有欲施革易,而种种掣肘,非一人所可为矣。

岁遣御史巡盐,其制始于明正统元年,时有所谓“中官御史”,故入清则以内务府员代之。弊端不可胜述,举其著者:直接侵冒盐引,一也;非法占用馀银,匿而不报,二也;官与商结纳为弊,三也。总之,自官而下,吏,幕,仆,总商,诸商,灶头,以及灶头以次之大小恶霸“把头”,层层脧削,而处于最下则终年受苦之灶户生产小民也。此外如盐官例进贡品,归商人承办,资即出于商;又有例供,如乾隆末年董椿所奏:“两淮盐政衙门,每日商人供应饭食银五十两;又幕友束脩笔墨纸张一切杂费七十两;每日供银一百二十两。”仅此一项有“名目”之公开例供,每年即达四万三千馀两,其他可见。此虽乾隆末季情形,要亦可以消息此中真象。按自明代以至顺治初,盐课岁收年不过五六十万两,李煦于康熙五十二年一任净馀银五十八万六千两馀,皆归曹颙偿还曹寅历年积欠,此数视乾隆时盐课之岁达五百万两,固若小巫之于大巫,然若例以刘姥姥所言“二十多两银子够庄家人过一年”之数,则足敷贫民一家度二万九千年之用矣!至盐商之罪恶,尤骇听闻,可参看李斗《扬州画舫录》、黄钧宰《金壶浪墨》“盐商”等条所记,虽为较晚之情况,要足旁征梗概。

十二月,有折奏摹刻碑文、监造船只等事。

十月十三日折后朱批云:“知道了,高旻寺碑文御书写完,尔即觅善刻之手着速摹勒呈进。”至十二月二日有折奏摹刻碑文事。

十二月十二日一折内云:“臣同李煦已造江船及内河船只,预备年内竣工。”

按《红楼梦》第十六回写及赵嬷嬷之言:“那时候我才记事儿。咱们贾府正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舫。”约取资于此类故事。

汤右曾有《赠两淮巡鹾诗》六首,不著姓名。揆其年代,非曹即李。第一首有“大海环东莱”“明公生其间”等语,第四首亦言“缅维郑公乡,乃在公井里”。郑公乡在山东高密县,则系指李煦无疑。观其通经史,工书法,能诗好客,与寅亦有相似处。不然者,即六首本包曹、李而合写。以不得确年,附系于此。

汤右曾《怀清堂集》卷一叶十三赠两淮巡鹾六首大海环东莱,沧波渺无极;明公生其间,昂藏万夫特。早入承明门,丹台动颜色;许身良卓荦,当官必正直。谟谋见真儒,献替赖群力;翙翙朝阳桐,威凤占五德。

古者设谏官,上可比宰相;君不及尧、舜,心耻常怏怏。直前论时事,百折气逾壮;公来簪白笔,高议殿廷上。时清主既圣,直道少疑谤;还闻补五丝,辛苦意不忘。

三代制国用,其本在力田;后世算钱刀,利尽民力朘。俗儒每病此,我见不谓然;山海天地藏,百姓讵敢专。但勿较分铢,宽大众所便;今看周、孔心,未读管、晏篇。

缅惟郑公乡,乃在公井里;渊涵富经术,千载继前轨。上之窥皇坟,下遂逮子史;餘事为诗言,雅音被宫徵。银钩勤翰墨,烂烂光照几;岂徒风节殊,廷诤传谏纸。

囊无金门粟,家有珠履人;名流例爱士,默默情自亲。道义收砻错,诗书浩涯津,琰琬韫已辉,椒房香可纫。乃知气类广,更叹品藻真;引领仰末风,愿言揖后尘。

二年都城客,取友素心最;侧闻公子贤,一见下交盖。是时迫严冬,雪意飘酒外;风流甫觞咏,马嘶促行旆。怊帐犹至今,归帆亦吴会;通门怀半刺,节下整襟带。

按据“椒房香可纫”句,则李煦家亦有秀女选入宫内。

《白茅堂集》自前年开雕,历去年,至本年竣工,顾昌携版归蕲州。昌在此三年,多所唱和,有《西轩唱和诗》行世。

顾湛露《皇清拣授文林郎顾公培山府君行略》(上略)康熙戊午,征君(按谓顾黄公景星)力疾赴召至京师,府君与俱。

征君辞疾归里,门著述,府君常在侧间,与藩台即山徐公往来唱和,亦左右趋承。岁癸亥遵征君命;读书太平寺,手辑征君《白茅堂诗文》四十六卷,编年为次。丁卯征君捐馆,即于庐次复较录征君所著《说字》二百馀卷。卷帙既繁,念家贫不能授梓,乃遍谒诸名公交好,车马奔驰,舟楫劳瘁无虚日,冀一获刊布其遗文,以表扬先德。顾是时食口多,生计竭蕨。己巳、庚午而后,教授生徒,取资馆谷。迨壬午,以中承牧仲宋公招,自都门达姑苏,宋公有意梓征君集,时幕客有以费繁议芟薙者,府君不欲也。去止金陵,晤银台曹公,(讳寅,字子清,号荔轩,别号楝亭。)公时织造江南,兼盐漕务察院,前与征君燕台雅集,舅甥契谊,遂捐千金,代梓《白茅堂全集》,府君一手较正。历癸未、甲申,欹厥告成,征君诗文始大行海内。(下略)在江南时与楝亭曹公有《西轩倡和诗》,久经行世。(又有《栗荫轩诗文》、《锦树堂填词》,《江山笔助集》时艺数十卷,俱藏家待梓。生于顺治癸巳年五月十四日戌时,殁于康熙丙戌年十—月三十日戌时,享年五十有四。)(下略)按《楝亭诗钞》有“答顾培山见嘲”、“送培山之鹿城”、“夜饮和培山《眼镜歌》”诸题。《行略》作于乾隆二十年二月,见顾昌《耳提录》附。《耳提录》郭浩跋云:“先生《白茅堂全集》乃前银台曹公楝亭刊行,锓版久归蕲州。”

《白茅堂诗文全集》喻成龙序其令子所称授梓为钜公曹荔轩,是能文者,是能知先生学之有本者,而先生传矣。

张士伋序蕲州顾孝廉文饶奉其尊人赤方先生像并诗文若干卷,走金陵,历吴会,叩中丞宋公为之论定,而今直指使者巡鹾曹公为先生宅相,谋以其集付之劂氏,文饶乃返楚,丐制府喻公为之序而并问序于余。(中略)今曹公将梓其集以行于世,安知其不声施后世与唐之李、杜,宋之欧、苏,并传不朽哉。(下略)本年正月,谕大学士等:“朕数巡幸谘访,民生利弊,知之甚详。小民力作艰难,每岁耕三十亩者西成时除完租外,约馀二十石,其终岁衣食丁徭,所恃唯此。为民牧者……今乃苛索无艺,将终年之力作而竭取之,彼小民何以为生耶?如朕前遣侍卫至铁索桥挂匾,还京回奏彼处督抚馈六千馀两,夫一侍卫而费至此,则凡部院司官笔帖式等差遣往来者,又不知烦费几何。……”至于督抚,则暗资所善之人,教彼掠取“清”名,二三年间即荐举,互相粉饰,钓誉沽名。

又云:“至于蠲免钱粮,原为加恩小民;然田亩多归搢绅豪富之家,小民所有几何?从前屡颁蠲诏,穷民未必均沾惠泽,约计小民有恒业者十之三四耳,馀皆赁地出租,所馀之粮,仅能度日,加之贪吏苛索,盖藏何自而积耶?……”

按可参看李光地《榕村语录续集》卷十八:“朝廷一免江南银米,即二百万,自古无如此之多者,只是天地间却不见有宽裕润泽之气,是何缘故?总是无好官。……”又一则云:“国家免钱粮,动数百万,而民不感恩,民不受惠。想是官不好。上有法捐(蠲),他有法征。州县敛之以贡府道,府道敛之以贡两司,两司敛之以贡督抚,督抚又有交际及办差请事:宛转归上,民穷日甚。今日泽州(陈廷敬)言其苦,几至泪下。……”

谕大学士等:近八旗援军俱图任外吏,不思在京效力,或一家兄弟子孙数人俱外任者。著都统察明酌调还京,不则罪在都统。

三月,以山东、直隶、河间府等处饥民流至京城者甚多,立粥厂数十处,并设法分送回籍。

十一月,谕大学士等:“……凡车驾巡幸之处一切需用,从不取办于民,而各省不肖官员,指称修行宫供备器物,并建造御书碑亭等项名色,辄行动用正项钱粮,借词捐还,究无偿补;至亏空数多,复加倍私派,科敛肥己,以致重贻小民之累,重重弊端,不可胜指。嗣后著严行禁止。”

天津总兵蓝理奏:“直隶沿海旷地,丰润、宝坻、天津等处洼地,可仿南方开为水田,栽稻一二年后渐成肥沃,臣愿召募闽中农民二百馀人开垦一万馀亩;倘可施行,招募江南等处无业之民安插天津,给与牛、种,将沿海弃地,尽行开垦,限年起科。”从之。后又招江浙移民,开稻田至一百五十顷。(按北方种稻,虽前代已有试行,然屡经荒乱,久已废弃;清初时代京郊宫苑之外,民间复始植水稻,以此为嚆矢。当时京城内外统治阶级消费巨量米稻,皆赖漕运,自南而北。)一七〇五  康熙四十四年  乙酉孙氏七十四岁。

曹寅在江宁织造兼盐政任,年四十八岁。三月,康熙帝南巡至于上元,以织造府为行宫。

本年南巡接驾情形,以《振绮堂从书•u22307X祖五幸江南全录》所记为详,又参《圣祖仁皇帝实录》卷二百二十叶七。酌采其文,录存备考。《全录》所叙日期,四月后即接“五月一日”,本年实有闰四月,故为闰四月一日之误,兹校改。其文略云:

三月十四日,驾至瓜洲金山寺,皇太子驻七峰阁。与将军马三奇,中堂张玉书,公进御宴百桌。复进古董等物,帝收玉杯一只,白玉鹦鹉一架。随赐督抚学院盐院诗、字不一。十八日,驾至苏州,值万寿,百官上朝叩祝,进献礼物。帝书“万重春树合,十二碧云峰”联以赐寅,又赐玻璃墨羊宴礼物不等。

十九日,奉旨刊刻《全唐诗》。

二十二日,帝召原任总兵严弘幼子严文照,年十三岁,严文烈,年八岁,进见;谕总督、抚院、织造云:“此系功臣之子,着好生照看。俟长成报部录用。”二十九日,由松江开舟赴浙;提督张赴行宫门外跪进,帝停轿谕云:“很遭踏你了:赐你的东西,都摆在房子里头。你查明白收拾了,赶着来启奏。”遂留梁、伍二大人及寅与其收明。

四月甲子朔,二十二日乙酉,帝回銮至江宁府,阖郡文武官员及绅衿军民等沿途数万,欢迎车驾,午刻由西华门进织造府行宫驻跸。寅进宴,随有各官晚朝。寅又进献樱桃,皇帝大悦云:“朕要进过皇太后,朕才用。”即差官进京,限二十四个时辰到宫。晚,进宴演戏。二十三日,文武官员晚朝后,进宴演戏。二十四日,皇帝同皇太子宫眷俱往织造机房内看匠人织机,并赋诗;毕,回行宫。传旨于二十六日回銮;随督抚、将军、织造等跪请留驾,皇帝甚悦,传旨再驻一天。晚,进宴演戏。二十五日,各官晚朝,进宴演戏。帝题寝宫诗匾等。

按南巡者,若照右文所叙,皆为表面热闹景象。然其内情,毕竟何似,可引李光地所亲历之一事以观之。《榕村语录续集》卷十四:“(先叙康熙召熊赐履密谈,熊谮李不晓天文历法事)上便卒然上观星台,众人奔挤上山,乱石嵯岈,予与京江相(按指张玉书)攀步上,通身流汗,上又传呼急切非常;既登,气喘欲绝。上颜色赤红,怒气问予云:你识得星?……上怒犹未平,急传一钦天监。彼人在寓饮酒已醉,又传得急,放马归来,到山上,跌下来死了。上犹责怒其迟。就有人说趺下马来了。上云:着烧酒灌。哈哈驹子附皇上耳云:已死了!……”此犹皇帝也,在陪驾官僚及其随从奔走辈前,肆恶逞威又当如何,恐非吾人今日所易想像矣。

《清圣祖御制文集》三集卷四十九叶十七织造处阅机房终岁勤劳匹练成,千丝一剪截纵横。此观不为云章巧,欲俭骄奢睹未萌。

二十七日庚寅,起驾回銮,闰四月初一日,皇帝巳刻至二十里铺,寅率领扬州盐商项景元等叩请帝驾。午刻御舟到三岔河,上岸进行宫游玩。初二日,盐院进宴演戏,至初六日如之。初七日皇帝自扬州行宫上船,行至宝应五里庵驻跸。帝因李煦与寅预备行宫,勤劳诚敬,即命分授光禄寺卿、通政使司,二人谢恩先回。

内务府奏销档(满文译本摘要)康熙四十四年闰四月初五日,总管内务府等衙门为遵旨谨奏事:查曹寅、李煦各捐银二万两,李灿捎银一万两,修缮宝塔湾行宫,并于工程中尽心管理,勤劳可嘉,理合查其所捐银数,分别加级。惟捐银甚多,仅予加级,实为不符,拟请予以京堂兼衔,给予曹寅通政使司通政使衔,李煦大理寺卿衔,李灿参政道衔。为此缮折请旨。大学士马齐、张玉书、陈廷敬,署理内务府大臣海章,吏部郎中佟尧,员外郎舍伦交奏事治仪正存柱、蓝翎来保转奏。本日奉旨:依议,饮此。按《江南通志》职官志,都转盐运使孝灿,正红旗人,荫生,康熙四十三年并任。

五月,天宁寺开刊刻《全唐诗》书局。先是,闰四月下旬庶吉士俞梅首抵寅署,旋侍讲彭定求,编修沈三曾、杨中讷、潘从律、汪士鋐、徐树本、车鼎晋、汪绎、查嗣瑮等九人亦续至,同事校刊之役,又有张云章等,皆时相唱和。

全唐诗进书表通政使司通政使臣曹寅、翰林院侍讲臣彭定求、编修臣杨中讷、臣潘从律、臣汪士鋐、臣徐树本、臣车鼎晋、臣查嗣瑮、庶吉士臣俞梅等上言:康熙四十四年三月十九日奉旨颁发《全唐诗》一部,命臣寅刊刻,臣定求、臣沈三曾、臣中讷、臣从律、臣士鋐、臣树本、臣鼎晋、臣汪绎、臣嗣瑮、臣梅等校对。(下略)曹寅四十四年五月初一日折云:“恭蒙谕旨刊刻《全唐诗集》,命词臣彭定求等九员校刊。臣寅已行文;期于五月初一日天宁寺开局。”“又闰四月二十三日有翰林院庶吉士臣俞梅赴臣寅衙门,口传上谕,命臣俞梅就近校刊《全唐诗集》。”七月初一日折云:“奉旨校刊《全唐诗》,翰林彭定求等九员俱于五月内到齐,惟汪士鋐尚未到。”

“臣细计书写之人,一样笔迹者甚是难得;仅择其相近者,令其习成一家,再为缮写,因此迟误,一年之间,恐不能竣工。再中晚唐诗尚有遗失,已遣人四处访觅添入校对。臣因掣盐,往来仪真、扬州之间,董理刻事,随校随写,不敢少怠。”

王士禛《分甘餘话》卷四海盐胡震亨孝辕辑《唐诗统签》,自甲迄癸,凡千馀卷,卷帙浩汗,久未版行,余仅见其《癸签》一部耳。康熙四十四年上命购全唐诗(一本作上命购其全书),令织造府兼理两淮盐课通政使曹寅鸠工刻于广陵,胡氏遗书亦在采访之列(一本作幸不湮没)。然此书版藏内府,人间无从而见之也。

按诸家间记江宁收唐诗事。如《三鱼堂日记》载康熙二十年八月语,毛子晋所刊《五唐人诗》则货于江宁。其时则曹玺在任也。又徐用仪《圭美堂集》卷二十言徐乾学有宋版数十家唐诗,后为曹寅所得。疑曹氏早聚唐集,至刊《全唐诗》,其意殆亦曹寅启之,康熙特以名义条件为助耳。

八月,有旧扇之赐。

八月十五日折云:“臣家人赉捧钦赐御书旧扇一柄。”按著此示例,后来类似此等者,悉不详录。

时盐务期年,疏贷内府金百万;有不能偿者,请豁免;商立祠以祀之。任满,李煦为继。

寅折又云:“臣盐务任满,即匍匐谢恩,以伸犬马恋主之诚。所有诗局写刻人工,虽经细心挑选甚多,而一二细碎事务,亦所时有。拟于暂交臣李煦代为管理,俟臣回南,仍归臣身任其事。”李煦十月某日折云:“今秋奉旨兼授两淮盐差,愈深感激。于九月二十八日叩领敕印,十月初九日自苏州起身,至十三日到任受事。”

同治《上江两县志》卷二十一《名宦》叶三十一曹寅,字子清,号荔轩。玺在殡,诏晋内刑部侍郎,仍督织江宁,加通政使,兼巡视两淮盐政,期年,疏贷内府金百万,有不能偿者请豁免,商立祠以祀之。

接祠当在扬州,今不详何处。此与江宁机户立祠非一事。参看四十七年条下。

十月,谢赐鹿肉,并报《全唐诗》刊刻样本。

十月二十二日折云:“恭蒙天赐鹿舌鹿尾鹿肉条等件。”

又云:“校刊《全唐诗》,现今镂刻已成者,臣先将唐太宗及高、岑、王、孟肆家刷印装潢一样二部进呈。其纸张之厚薄,本头之高下,伏侯钦定,俾臣知所遵行。尚有现在装潢数十家,容臣赴京恭谢天恩,赉捧进呈御览。又蒙恩赐高旻寺诗,朱圭现儹刻,俟竣工之日,装潢进呈。”

十二月二十八日,内务府奏:曹寅等请将购铜银两就近向江苏藩库支领,以省用费。

本年二月,李煦有请安折。十月有奏报十三日到两淮巡盐任折,朱批云:“知道了。凡苏州来的各行人等,倘有多事者,尔察明即当奏知,不可少懈,不时访访才好。”十一月报“蒙圣恩遣来大夫同巡抚臣宋荦之子宋至已于十一月十七日到扬”,(宋荦)“病体亦渐平复,回去苏州调养”,并代转谢恩折。

先是,江宁知府陈鹏年为当事所中,必欲见杀。一日,帝方在织造行宫,寅幼子连生嬉于庭,帝问曰:“儿知江宁有好官乎?”连生对曰:“知有陈鹏年。”后寅免冠叩头,为陈力请,至额被血,阶有声,竟得解。鹏年与寅素不相中,人以此重寅。

《耆献类征》卷一六四叶十八陈鹏年传  宋和乙酉,上南巡。总督集有司议供张,欲于丁粮耗加三分。有司皆慑服,唯唯;独鹏年不服,否否。总督怏怏。议虽寝,则欲抉去鹏年矣。无何,车驾由龙潭幸江宁。行宫草创,欲抉去之者因以是激上怒,时故庶人(按指太子胤礽,后废)从幸,更怒,欲杀鹏年。车驾至江宁,驻跸织造府。一日,织造幼子嬉而过于庭;上以其无知也,曰:“儿知江宁有好官乎?”曰:“知有陈鹏年。”时有致政大学士张英来朝,……使人问鹏年,英称其贤;而英则庶人之所傅。上乃谓庶人曰:“尔师傅贤之,如何杀之?”庶人犹欲杀之,织造曹寅免冠叩头,为鹏年请,——当是时,苏州织造李某伏寅后,为寅,见寅血被额,恐触上怒,阴曳其衣警之;寅怒而顾之曰:“云何也?”复叩头,阶有声。竟得请。出,巡抚宋荦逆之曰:“君不愧朱云折槛矣!”

按朱云请斩安昌侯张禹,因而得罪,被执下殿,攀殿槛,槛为之折;卒因辛庆忌之救而得免。后欲修折槛,汉成帝命留之以旌直臣。曹寅则欲救他人,亦非自身得罪当诛。宋荤此语未甚贴切。其时两江总督阿山,为噶礼党。寅幼子,即连生,后易名颙者是。此时当仅数岁,盖非甚幼儿童,自不得在皇帝前“嬉而过于庭”也。

钱仪吉《碑传集》卷七十五《河臣上》叶十五陈恪勤公鹏年行状  余廷灿(上略)乙酉下诏南巡,制府阿三议益耗羡为供张,公坚持不可;且曰:“事苟上闻,得罪滋大。”制府怏怏,寝其议,然心则欲抉去公矣。未几车驾驻江宁,行宫规制颇草创,欲抉去之者即藉是激怒侍从左右,阴以陷公。圣祖心知公,不为动,会致政大学士张英来朝,奏称公贤,而织造使曹寅亦免冠叩头为公请,良久,至血被额,阶有声,竟得解。(下略)同上叶二十五光禄大夫总督河道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谥恪勤陈公神道碑  曹一士代某(按原见《四焉斋文集》卷七)(上略)斥南市楼为讲堂;南市楼者,故金陵狭邪处也。会上南巡,总督议供亿期地丁两加三分,属郡唯唯,公抗言曰:“天子属车所至,丝毫皆自公帑出;我曹顾履亩私取之,以累圣德,如后罪何?”议遂寝。总督衔之;卒用前改南市楼宣讲圣谕大不敬,劾,拟弃市。先是,织造曹寅免冠叩头,为上言:“陈某居官廉,民以故爱之。”上颔之。(下略)袁枚《随园诗话》卷二康熙间,曹练亭……素与江宁太守陈鹏年不相中,及陈获罪,乃密疏荐陈:

人以此重之。

接此云“密疏”,不知是否与免冠力请为一事之歧说,或指明年阿山复以《虎邱诗》陷鹏年时情事。张伯行《祭文》云:“况复荐达能吏,扶植善良,凡所陈奏,有直无隐,天子鉴其诚恳,时赐曲从。以故沈下僚者蒙迁擢;罹文网者获矜全。”中所云云,当与此等事皆有关涉。

杨锺羲《雪桥诗话三集》卷第四叶二十一乙酉南巡,时陈沧洲守江宁,当事中以危法,子清免冠叩头为上言:“陈某居官廉,民以故爱之。”请良久,至血被额,阶有声,乃得解,——尤见风力。本年,与书局诸翰林时有倡和。赵执信亦有诗见寄。又有张云章等题咏甚富。

汪绎《秋影楼诗集》卷九叶二次韵和徐忍斋前辈玩月怀曹荔轩使君校书广陵城,同局恰满十;积阴连晦朔,兀兀若有失。今夕喜开霁,朗月屋头出;冰轮挟水气,滟滟不可极。客况夜深觉,清景雨余得;庭空毛发爽,竹密衣裳湿;纤云巧成绮,宿鸟惊翻翼。从求明月光,偏入幽人室,笑我蠹书鱼,耻彼处裈虱。素影流遥空,万象不敢匿;不知白玉盘,谁人为拂拭?离群亦已久,独坐忽心恻;美人隔江浒,共此长天色;明日驾渔舟,载酒话相忆!按汪绎明年五月即病故,此诗为今秋所作无疑。徐忍斋即树本,字道积者,惟其《薲村集》无倡和迹。《楝亭诗钞》卷五有“题汪东山修撰《秋帆图》”诗,东山即汪绎,疑亦本年作。

查嗣瑮《查浦诗钞》卷八叶十五曹荔轩之真州,同晚研、随积、丽上三前辈及东山同年赋别积雨兼旬暗,浮云几尺高。江湖满天地,书卷逐波涛。(时久雨大水,始晴。)佳气迎三绶,晴光及万艘。经邦与华国,何事不贤劳。(君以通政视鹾政,理织造,兼校书局。)按《楝亭诗钞》卷五有“晚晴,将之真州,和查查浦编修来韵”诗,查浦即嗣瑮。丽上乃车鼎晋之字,晚研则杨中讷号也。

真州使院层楼与荔轩夜话高楼三面水,一面环百堵;隔岸江南山,遥青粲可数。江声撼瓜步,秋气肃万鼓;我来访使君,登眺凌风宇。清醥拆黄封,紫驼出翠釜;从容续谐笑,论索杂今古。白日易西匿,华灯结飞柱;想见月出时,孤光烂银浦。乾坤名胜地,万古一仰俯;不以人物传,江山渺风雨。君于三不朽,才赡能兼取;竝用任五官,殊荣曳三组。吴、楚七千里,首尾百万户;舳舻转东南,国用十之五。牢盆与筐篚,搉束易罔罟;此非同疲氓,局课得繁庑。乃于脂膏地,独辟冰雪府;赢燕岂不知,其如惜啙窳。秋来悯巨潦,心恻因目睹;张公送流移,范公筑堤土。为国斯忧民,沃焦岂越俎;(时具密折,先奏水灾。)文章达政事,未必无小补。此语众所嗤,君非腐儒腐。

按此诗不得年,唯中言久雨大水,与汪诗“积阴连晦朔”句相似,疑皆一年事,姑系此。

赵执信《饴山诗集》卷之十叶二寄曹荔轩寅使君真州闻道高楼临水起,使君坐卧此楼间。帆樯竞作鱼龙戏,宾客空和燕雁还。

唐代精灵应有属,曹实司诗馆。清秋烟月肯教闲?遥怜解带衔杯里,收取江南几许山。

按《楝亭诗钞》卷五有“和秋谷见寄韵”诗,即叠此韵。

同上卷之十三叶四题王竹村诗卷二绝句(《蜀游》及与曹楝亭鹾使唱和二集)(其二)横槊心情忆阿瞒,不教词客唤粗官。庭柯引得东方凤,却与群鸥一例看。

赵执信《饴山文集》卷二叶十三王竹村诗集序(上略)昔曹楝亭通政以诗自豪,视鹾扬州,延揽一时文士,以为名高,独心折竹村无后言。(下略)按竹村未详,集亦未见,与楝亭倡和且有专集,皆不可得。然《楝亭》集中所屡见之竹村名,一指王氏,一即李煦之别号,须辨。

赵执信《饴山诗集》卷之十五叶十四鹾使来居院,群贾日夕嚣于门,寓者深苦之,简东子、竹村、远复(按同卷叶十二有诗题云:“端午抵扬州,假寓于使院之前鹾贾之馆,颇宽洁,有竹数十竿。”诗有云:“犹喜鹾使者,避我停真州。”下云:“门前荒草积,日夕鼓吹休;纷飞附臭蝇,奔散当车牛;遗此虚闲馆,可以坐待秋。”云云。)学道苦未精,随地为喧静;宁知人事殊,不系心与境。朱炎驻城府,高馆团深逈;屦隘晏子居,水渫陈仲井。朅来三晦朔,坐卧得闲冷;风引虚牖阴,月散疏竹影。自矜渐秋清,不虞有尘警;呵导与鼓吹,一朝集何猛;终宵报金柝,弥日斗朝请。雄声引遥和,俗状见群骋;翻嗟豺狼威,必假鱼虾逞。潢波天上分,潦润街中幸;名辈往还妨,幽人梦魂梗;庭堦犹昨日,恶草徧俄顷。

听嘤想乔术,辍食悔深穽,借问同心人,何方迩箕、颖?按赵诗自注“曹实司诗馆”,诗排次于挽汪绎诗之前,寅和韵诗亦排于挽汪诗前,知为本年所作;馀篇因人系之,年份亦不甚悬远。赵秋谷因《长生殿》一事,与洪昇被黜,终身落拓,故其绝句云:“牢落周郎发兴新,管弦闲对自由身。早知才地宜江海,不道清歌却误人。”深抱此恨也。曹寅与洪昇亦有倡和。

彭桂(字爰琴)有“扬州鹾署为董江都故居,署后有祠,遗井尚在,丁巳秋瞻谒感赋”一诗,中云:“后世桑孔辈,锱铢收几尽;淮南百万租,设使俾专领;趋羶如蚁蝇,处浊同鼀黽;谁令先生居,一朝作金矿?我兹瞻荒祠,三叹中耿耿!”议论与汤、查、赵各有异同,彭则腐儒气矣。诗题丁巳,殆指康熙十六年,其情景固同也。执信又有访李煦别业诗二首,盖煦于去冬书邀执信于津门,执信本年秋先至苏州,赠煦、寅诸诗,皆秋日作也。今附列赠煦诗于后:

赵执信《饴山别集》卷十小舟沿葑溪,至李莱嵩煦使君别业,对饮话旧,知王南村亦客此二首秋水迷城郭,悠然小艇来。碧溪新结屋,端为故人开。桐竹细含雨,轩窗虚照苔。心情无恙在,未减昔衔怀。

寒日传书远,(去冬使君以书见招于天津。)江天鼓棹迟。祇缘忧俯仰,岂敢避旌旗。迹已飘蓬惯,身从道殣遗。(山左比岁大饥,人相食。)年来问生事,賸被子猷知。

按李煦别业,张云章有文叙及,今征得卞孝萱先生未刊稿一则,谨录于本年条后,并志嘉惠。

张云章《樸村诗集》卷三叶三题大理李公出猎图我皇神武靖八荒,我公雄略常韬藏;春蒐冬狩从校猎,龙膺豹股纷腾骧;歼禽毙兽乱碛砾,朔风沙雪喷苍黄。今之图画一披豁,竖儒不觉神飞扬;从骑狰狞怒马出,争看剑戟须髯张;阚如虓虎眈而视,狡怜脱兔走已僵;只此横行堪杀敌,不待大将亲提缰。我公仁心驺虞比,金鞭玉勒来回翔;指挥霹雳一声动,饿鸱之叫还奔忙;腰间大羽不轻发,时清百物滋繁昌。正如夭骥德力备,和鸾鸣玉骖康庄;有时埽奠尘坌净,草间狐兔除不妨。

同上叶六桃花泉次和曹鹾使韵我行惠山麓,眷此第二泉;屈指蜀冈井,犹列《茶经》先;坡翁念乡味,爱护非其天;不如此使院,辘轳转芳鲜。缨山昔分种,光影动修椽;岂谓寒露浆,翻作桃花然;石仓摊书坐,汲古罗前贤,品题如六一,活火时烹煎。

又平生文园渴,所欣一掬泉;沁心对寒碧,品味论后先;古井恬无波,不食安其天,有时出甘芳,庭花眩红鲜。我欲扬其名,苦无笔似椽;敲火煮夜月,一酌辄洒然。将毋廉让间,置此曹、李贤;行寻桃花茶,作配石鼎煎。

又一首呈李公李公管榷暇,高吟清泠泉;谓我如思光,未让《海赋》先。愿言共欣赏,何必桃花天;味如君子交,淡成不以鲜。江湖常远适,牵船无一椽;缾罂分小杓,如鱼濡沫然。欢颜广厦庇,不异前贤贤;况此霑道暍,烈日无忧煎。

按《楝亭集》卷五有《桃花泉》诗,其序云:“泉在使院西侧,味澹于常水。

五月从驾返署,卧疴移日,始试此泉,作示从吏,兼待竹村。”诗乃本年按驾后返真州使院所作。张云章,字汉瞻,嘉定人,诸生,从陆隴其学,尝客徐乾学所,助校《经解》。及陆为当路所排,上书大学士徐元文救之。

疑此时张或曾入曹幕,故本年唱酬颇夥。

同上叶七舞剑图歌并引大理李公命吴郡吴生绘图:一美人拔剑舞于庭,二美人舞罢插剑侍左右,公坐观之。戏语余为言以弁其首,余援笔而歌曰:

君不见开元中,《西河剑器》推第一;斐旻舞之势满堂,顿使道玄吴生画超逸。又不见张颠草圣证入神,每为公孙大娘《浑脱》舞初毕。君今何为作此《舞剑图》,曾梦飞空有仙术;丹青宛转无一失,我今对之开胸臆;感激豪宕理可知,信哉把剑犹把笔。李公自是天神俦,笑携天女神姿溢;朱唇皓齿流横眸,纤罗华袿分行立。欧冶炼金成,赤堇山精出;纯钩湛卢谁取将,夸容轶态来剽疾。

或收江海雷电光,或挥虹霓晕落日;鬼物撇捩顿锷铓,天地低昂任转侧。谁为雌者谁为雄?或恐鞘中鸣跃生冰翼。彼姝者何子?楚宫郑褏寡绝伎,名倡阳阿愧艳色;宜春北苑教初成,偶落人间非凡匹。不然杜老诗中十二娘,弟子芬芳此其特。那知利剑过大食,理君乱丝不费毫芒力,黼帐怯开茵席陈,同翔竦峙惊千亿。我公坐观何寂默,会腾百斛长鲸吸;题就新词《三妇艳》,挥铦锋可杀贼。吴生吴生画此褒鄂动毛发,二八徐侍云飘曶。剑乎剑乎光屈列,顿挫瀏漓眩眼瞥。是中变动有鬼神,使我寻之端倪绝,岂徒巧寓旭之心,戏海群鸿看一辙。

同上卷四叶五曹银台西堂张画竹三幅余为作歌炎官赫赫行时令,高堂绿净簷阿垂;入门一笑宽礼数,夏簟八尺铺琉璃;犹嫌窗几清风少,壁张三幅琅Α@奴亦何奇,岂惟俗可医;羲和驭日足退舍,云涛驾空交掣驰;静中森森苍玉立,六千君子萃于兹。息斋写真如老可,以身入竹竹即我;神凝智不分,对之意消复可盘礴臝。太常一枝金一饼,千梢寒翠愁孤冷;根间稚子长龙雏,谡谡解箨含声影。近代推朱髯,脩干发□妍,一丛两丛萧郎笔,风转竹转祖师禅。(朱白民最耽禅悦,尝为余家画长卷,后自题云。“风转竹耶?竹转风耶?风竹俱受转,而特不知其所自耶?”)惜哉淇园徒,下楗渭滨亦充饞:岂若三君子,画此坚贞泉石间,潇疏长胜松与杉。公乎供此非无意,夸父者徒至此如入冰冷渊。吁嗟乎!不读五千卷,无由入此室;插架数万轴,过眼胸已悉;不比竖懦困呫毕。公乎此乐真神仙,头衔于我何有焉;啜茶现画联新篇,洒然坐我新秋天,那知亢旸着树初号蝉。

同上卷四叶五奉陪曹公月夜坐柳下赋呈柳山先生性爱柳,(公以柳山自号。)山坳一树百年久;西遮炎影桃笙凉,东望浓阴楝花偶。(楝亭在其东。)灵和千缕可玩无?栗里五株过多否?却呼移床与我共,广庭待月发嘲哢,丸丸之月树头来,净拭明妆脱雾霿;参天黛色儼张帷,泼地蟾光胜流汞。嶰谷之竹嶧山桐,并植还供丝管弄,只今孰似腹笥便,谈话风流真昔贤;笑谓无如此良夜,负墙欲退情绵延,龙头大唱石鼎句,侯刘争托弥明传。

同上卷八叶七赠曹鹾使子青(sic)帝重东南简使臣,碧幢红斾转江津。(公以江宁织造兼此职。)裁成云雾天章焕,控制河、淮国赋均。风月楝亭无俗客,(公江宁署有楝亭,诸名人皆为赋诗。)繁华玉蕋领芳春。即今天下才多少,诗思几看子建亲。

清净曾传画一歌,俶装终拟继萧何。均输汉代需材久,管榷裴弘孰尔过。

试叩书仓还积石,可容赋海续熬波。公馀多暇延宾从,江岫淮岑共一哦。

同上叶八赠织造李公二首中天列宿正森芒,茂苑群瞻棨戟光。五彩彰时龙作会,七襄报处锦为裳。

助成恭已垂衣象,剩读《蒸民补衮》章。指日乘骢淮甸肃,法星晋秩更煌煌。(时公兼巡盐御使,将按江北;而皇上南幸,晋阶大理卿。)从知仙李盘根大,却望行宫瑞霭屯。一拥旌麾留使节,三开晦阖作天门,(公自居职,三遇皇上南巡,驻跸织造府。)宠逾香案神仙吏,身捧红云玉座尊。五柞长杨争献赋,独甘渔钓老无闻。

同上卷九叶一题仪真察院楼呈鹾使曹李二公天池回合大江濆,(楼下水名天池。)缥缈楼临下界纷。光动朱栏迎出日,气浮雕栱蔼栖云。东南繁会嬴千舶,淮楚飞符走百员。节鉞此中餘兴象,坐令箫管竹西闻。

万家烟井气絪缊,旌旆交移两鹿轓。(朝命以曹、李二公代换,各晋秩为卿。)山海官仍餘国息,榷酤利不竭财源。可知法自曹参守,益信朝由李勉尊。呼吸会能通帝座,岂惟卿月照层轩。

列树参差暎绿槐,虬龙蟠屈走云雷。影添羽盖摇窗几,吟助笙歌入酒杯。

东望澄虚无杰阁,北寻壮观有飞埃。流传仅有遗文在,授简还应属上才。

登楼谁擅赋才雄,目极高岑俯远空。吹笛每乘庾亮月,披襟尤快楚王风。《云门》曲按宫中奏,《玉海》书逢上善崇。(张融自名其集为玉海,曰:“玉以比德,海崇上善。”)更有箧中《盐铁论》,裁成未达圣人聪。

同上卷十叶八为大理李公题碧梧翠竹图到此心常静,竹梧深院栽。窗虚绿阴合,天逈蔚蓝开。不减临池兴,应容野客陪。声清引雏凤,兼有白鸥来。

题曹银台荔轩集后上下堂钧笙磬音,朱弦玉指发瑶琴。宫中重振《云门》奏,定向《西轩》获赏心。(公以西轩名集。)才並建安专一石,仲宣、公幹丐餘波。于今《典论》依然在,七子操持遗憾多。

绀黄十万轴琉璃,点勘三唐又职司。若向公家偷法律,不应腹俭也论诗。

清音玉叩与珠排,刀尺锦心巧剪裁,群艳世间销歇尽,那将凡骨换仙胎。

同上卷十叶十一周确斋属题画扇次曹银台韵(画为七字合作:宋坚斋、王石谷、杨芝鹤、吴定生、徐采若、顾若周、王仙裳。)七子风流古,今看宝绘新。松筠山共碧,村舍树交阴。策杖行相访,闲窗绝点尘。生涯我与尔,应作画中人。

按以上诸诗,据其语皆可定为本年或一二年内之作,汇系于此。

王懋竑《白田草堂存稿》卷十八叶十四(翰林院脩撰叔父楼邨王公行状)遗事(公讳式丹,字方若,楼邨其别号也。先世自苏州迁宝应,居白田……)罢官后侨居扬州。鹾使曹君子清有诗名,招致诸诗人在门下与酬和,矜严重公,公未尝少降意,岁时一见而已。后使李君某亲家见公,坐听事移时,公方出。

公简易佚荡,不立崖岸;非故自高,亦其性然也。

按“李君某亲家”为指李煦无疑,楼邨亦同时倡和名士。

十月,朱彝尊为《楝亭诗钞》序;又有诗见寄。

朱彝尊《楝亭诗钞序》杜子美言诗:“语不惊人死不休”;韩退之言诗:“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而白傅期于“老妪都解”;张子厚云:“致心平易始知诗”;陆务观云:“诗到无人爱处工”。群贤之论,若枘凿之不相入者。然其义两是,亦就体制分殊尔。今之诗家,空疏浅薄,皆由严仪卿“诗有别才非关学”一语启之。天下岂有舍学言诗之理!楝亭先生吟藁,无一字无镕铸,无一语不矜奇,盖欲抉破藩篱,直闚古人窔奥。当其称意,不顾时人之大怪也!先生于学博综,练习掌故,胸中具有武库,浏览全唐诗派,多师以为师。宜其日进不已。譬诸骖骝骥騄,郭椒丁栎,腾山超涧,驰骋既熟,下而纵送剧骖之区,其乐有不可喻者已。康熙乙酉冬十月秀水同学弟朱彝尊书。

按《曝书亭集》卷三十九叶十《楝亭诗序》,文略有异》“天下岂有舍学言诗之理”句下云:“通政司使楝亭曹公吟藁,体必生涩,语必斩新,盖欲”云云。下“闚”字作“開”,“先生”作“公”,馀同。疑《楝亭诗钞》册首为原稿,《曝书亭集》为后定者。

朱彝尊《曝书亭集》卷第二十一  旃蒙作噩(按即乙酉)曹通政寅自真州寄雪花饼旧谷芽揉末,重罗面屑尘。粉量云母细,糁和雪糕勾。一笑开盘槅,何愁冰齿龈。转思方法秘,夜冷说吴均。

按据六句末句殆冬日事。

将晋京,行前有小柬致汪绎,送还《秋影楼诗集》。

吴脩《昭代名人尺牍》第十二叶十五曹通政寅细读大集,如嚼芝饮露,几忘身在尘坱间矣。拜服拜服!署中正俶装,谨命使捧上东山先生。朞弟寅顿首。

按此札虽不得确日,但其为今年差满自江宁进京前送致汪绎者无疑。札末称“朞”弟,为曹宣已卒之确证。观此札书法,虽出摹勒,而潇洒开展,想见其为人胸襟。按寅善书,其《诗钞》卷三有“病起弄笔戏书”一诗,自云:“不恨不如王右军,但恨羲之不见我。”又卷六一题云:“尚中索书真州东园,予有愧焉。作诗留别,情见乎辞。”诗有云:“请我书绰楔,擘窠当门前。”是其擅榜书之证。又潘博山辑《明清藏书家赤牍》,收曹寅一札,文云:“承教开我云雾,如此方见今日契厚之美也。先稿是‘尔与吾’,后恐嫌尔女之称。今觉尔字之古。‘觅’字原稿亦是‘忆’字。其他皆非凡想所及也。谢谢。溽暑作书甚不达时。并恕并恕。寅顿首。”然审其书迹与曹子清不类,未敢定为曹笔。盖清有二李寅,一吴江人,号东崖,工诗文;一江都人,字白也,工画。未易判为谁作耳。

李斗《扬洲画舫录》卷二叶十七曹寅,字子清,号楝亭,满洲人。官两淮盐院。工诗词,善书。著有《楝亭诗集》,刊秘书十二种,……今之仪征余园榜“江天传舍”四字,是所书也。(下略)震钧《国朝书人辑略》卷三叶二十四曹寅,字子清,号楝亭,汉军旗人,官两淮盐政,工诗词;善书;仪征余园门榜“江天传舍”四字,是所书也。扬州画舫录。

按李斗谓寅“满洲人”,指旗籍也,最是。足见乾隆时人犹识此义。迨震钧称引,必妄改为“汉军旗人”,意欲正李斗之“误”,殊不知正人者自误矣,清末之满人数典忘祖、不谙制度如此。

本年三月,谕江南江西总督阿山等:内廷钞写书籍供奉人员不给,出示传谕安徽、江苏举、贡、生、监等,有精于书法愿赴内廷钞写者,赴衙门报名。浙江亦照此。(许一体考试。但后来随入京师与考者,为主考官所歧视。)六月,刑部等衙门奏原任江西巡抚李基和,询以地方事务,茫无知识,溺职已甚。恭逢圣驾南巡,不由正途迎驾,纡道浙江,又径往苏州,不即前进,殊属不敬。应将李基和照不敬律立决。得旨:李基和从宽免死,著枷号三个月,鞭一百,给与该管王为奴。

按基和即著名之八旗诗人李梅崖也,有《梅崖诗集》。基和字协万,在当时,尚非贪恶之吏,而翻手之间,即给“该管王”为奴。所谓“不敬”,必亦如陈鹏年之不肯阿附阿山,应付南巡不力,致遭此罪耳。

八月,免八旗借支兵饷银七十万两。

谕大学十等:向来满洲无犯法杀人之事。康熙初年,一年之内最多不过一二件而已。自平吴三桂,满洲杀人之事渐多,五年前至每月七八件。(下言近法严而人命之事始少云)十一月,大学士等奏自康熙四十二年以来蠲免钱粮一千六百馀万两。复命查自元年以来所免总数,寻报共九千万有奇。

按陆陇其《三鱼堂日记》卷下:“(五月)廿九,宿任邱县。……又见蠲免顺、永、保、河四府圈剩田土二十一年钱粮告示。土人云:昨日始挂,——小民早巳完足(按即缴纳完数)矣!”可见蠲免之说,只不过肥吏之良机而已。

【附录】

卞孝萱《红楼梦》资料(稿)张云章《樸村文集》卷十一《御书修竹清风图记》云:

“织造之职,盖古司服之遗,历代加详,国朝仍明之旧,江宁苏杭,各遣内使以督理之。昌邑李公之莅吾吴也,于今十有四年。上供之物备具,而益饬机匠女工,不伤其力,所出者各以时,咸合典式。又十年之中,三奉巡幸,公与其僚,奔走先后,悉给而不扰于民。天子嘉之,用周汉进律增秩之典;爵公为大理寺卿,而以监察御史督理两淮盐课,俾与江宁织造曹公,分年兼领,所以宠任之者至矣。御史虽曰巡视两淮,实所统辖跨四省三十六府之地,商纲亭户,赋敛出入,舟樯往来,飞符走驿,常在江湖数千里外,供是职者,亦云难矣,又况其兼官者哉。……公之始至苏,以其署为上之所驻跸,加辟而增新之,敞以亭阁,延以廊庑,翠竹碧梧,交荫于庭,清风徐引,则飒然衣袂间。三十八年,驾果复幸,圣心怡悦,因题‘脩竹清风’四字为额,以锡诸公。

四十二年,其地建为行宫;复改筑焉。乃择其工于画者,绘图以荣上赐,并志其景物,以示永久。

初公于郊外种竹成林,结屋数楹,杂村墟间,时一往游,遂自号竹村。至是以其地远,别购南城废畦一区,流水萦其前,编篱缭其外,中为堂三间,复作茅亭于其东,皆无櫨节棁之华,以公自所憩息,崇其俭也。四围惟多植竹,以隔市尘。春秋佳日,率宾佐僚吏,觞咏其中。遇清风之来,披拂琅┗黠厦蛐廊幌苍唬何嵋源说鄙现纱投钏印!滴跛氖迥晔辉陆魇橛诶罟钦媸鹬小!罢馑涫且黄醭〉奈恼拢蕹渲械姆饨ㄔ闫芍螅褂锌晒┎慰嫉氖妨稀

1)它介绍了清康熙年间江宁、苏州织造以及两淮巡盐御史曹寅、李煦的一些情况,对李煦的介绍较详,还说出李煦自号竹村,从而证实了《楝亭诗钞》中《竹村大理寄洋茶、滇茶二本,置西轩中,花开索诗,漫题二首》、《桃花泉(并序)》、《竹村惠砚》、《苦雨独酌,谢竹村使君见贻盆兰有作》、《六月十日,竹村大理、南洲编修、勿葊征君过访真州寓楼有作》等诗,皆是曹寅与李煦唱和之什,这对于研究曹、李两家的关系,是重要的线索。

2)《红楼梦》第三十八回:“原来这藕香榭盖在池中,四面有窗,左右有回廊,也是跨水接峰,后面又有曲折桥。众人上了竹桥,……一时进入榭中,只见栏杆外另放着两张竹案,……贾母……向薛姨妈道:‘我先小时,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叫做什么枕霞阁。……’”第四十回:

“贾母道:‘就铺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第七十六回:“池沿上一带竹栏相接,直通着那边藕香榭的路径。……二人遂在两个竹墩上坐下。”

周汝昌先生研究出《红楼梦》中四大家族之一的史氏,其取资和运用素材是和李煦家有一定关系的。张云章《御书修竹清风图记》说出李煦在苏州南城有一所园林,“流水萦其前,……中为堂三间,复作茅亭于其东,……四围惟多植竹”,与《红楼梦》中史家的水亭子枕霞阁,景物相似。

曹霑借用史家的茅亭来描写贾家的藕香榭,渲染竹桥、竹案、竹栏、竹墩,可能是参考了自号竹村的李煦的爱竹的故事进行艺术加工。……………………………………………………………………………………一七〇六  康熙四十五年  丙戌曹寅在江宁织造任;年四十九岁。正月杪出京,二月十八日至江宁,十九日到扬州。

本年二月二十八日折云:“臣寅于正月二十八日出京,二月十八日至江宁,次日即至扬州。”

又云:“臣寅蒙皇上格外施恩,举家顶礼,虽粉身碎骨,难报万一。惟有敬诵训旨,勉力自慎,以仰副皇上生成之至意。”所指不知何事。非泛泛口气也。《全唐诗》行将刊竣,在书局与诸翰林及淮南名士多所唱和。

与诸翰林倡和事已略见去年。《楝亭诗钞》卷五有“雨中病起,读诗馆诸公见寄篇什有作”一题。按诗局十翰林之诗集所见者唯汪、查、徐等,馀者多未易得,俟续考。

杨锺羲《雪桥诗话三集》卷第四叶二十曹子清以通政视鹾政、理织造兼校书局,(中略)淮南名士如王竹村、卓鹿墟、鲍远村、杨掌亭、郭双村、程蒿亭、周确斋、殷蓼斋、萧东出、唐饭山、汪木瓶,皆与倡和。

程庭《若庵集》卷第二叶十六和曹银台《墙头菊》原韵锦绣参差覆苑墙,高含玉露向朝阳。吹残海月还留影,散落天风遍有香。

孤洁傲回青女信,轻清逗入黑甜乡。莫言骑屋多狂态,欲伴松阴送晚凉。

同上卷第三叶二疏影  和曹银台《旧江月下闻蝉》原韵移桡港口,恰群声悄息,暗潮生骤。带露随风,一片鸣蝉,乱簇数行官柳。

听来总是凄凉调,切莫近,关山斥堠。怕撩他,万里征人,铅泪泻盈刁斗。此际风流绣虎,正隐囊斜倚,闲听良久。响彻鲛宫,人映冰壶,蟾影光同清昼。

莲花幕下三千士,问谁是,王家昙首?看千层夜浪如银,两岸疏萤如豆。

同上卷第二叶九下水船  次曹银台《雨中忆巴园竹》韵亭院清无暑。绾得薰风小住。更上层楼,历历江峰可数。多情绪。就琅懦鲶炅扇ァ

云深处。有文章社主。触起闲情如缕。曾记年时挥麈,乌皮独据。邀支、许。似展管夫人画,一幅潇湘烟雨。

惜红衣  次曹银台《东渚荷花》韵小步城东,参差鸳瓦,万家鳞屋。斜出银塘,红衣绽肥绿。江南雨润,乍添得,波痕新足。伫看沙鸥汀鹭,向花根稳宿。

水芝湖日。近著云鬟,休倚风相触。頳姿衔照,如醉芳樽醭。最是露香凝处,宛似华清初沐。好披襟啜茗,掬起嫩凉千斛。

同上叶十五金缕曲  次曹银台《天池柳下待雨》韵泼刺跳波响。望低迷、长条深处,悠然五两,共道使君能下士,列座一时英爽。都竞出、新词朗晃。城上黑云沈欲雨,酿轻凉、偏助吟情长。聊系棹,停三桨。

江山隔岸何苍莽。逗疏窗、迷濛雪鹭,玲珑翠榜。贱子疏狂惭彩笔,敢望龙门筵上。空伫立、平原泱漭。未忍此身埋草土,盻三山、终结褰裳想。休挥却,非吾党。

同上卷第三叶十六摸鱼子  渔湾饯送曹银台步《留别》原韵撼茅亭、惊涛万丈,乾坤胜概如许。高怀每爱停官舫,红杏裁来新句。公何取?算只有、绿波南浦销魂语。回颿挝鼓。望烟树空濛,云山胶轕,旌节拥归去。

鲰生志,愧乏庙廊才具,竟日量晴较雨。男儿安事钱刀者,愿与砚田为侣。

无心住。仗东君作主,另与安排处。低徊沙渚。待私意遥通,牙樯渐远,寂寂漫无绪。

同上卷第二叶二十四渔湾有感(曹银台尝集渔人打鱼于此,壁间有公题咏)朦胧旧事尚零星,戙楫无聊上小汀。落日苍茫迷远树,寒涛寂寞打孤亭。

渔歌欸乃空相忆,雁语酸凄不耐听。漫剔碧苔寻好句,鱼龙欲起晚风腥。

按《雪桥诗话》所称诸人集俱未见,此程庭字且颀,扬州人。盐商也。集中曾及蒿亭,或系同族。

正月二十三日,内务府总管赫奕等奏曹寅请借银四千两与本处笔帖式韩楚安经营贸易。“奉旨:借银之人既尚未满八年,如再借给,即致杂乱。应俟八年期满,再行议借,期满之前不可借给。况且先前借支银两内尚有拖欠,现在借支,难免有填补拖欠情事也。”

四月,内务府奏请将宫中用车交三处织造报效承造。

五月,汪绎病故,料理其后事,并有挽诗。

0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