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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2019-02-27 09:15:05)
标签:

墓碑镇

西部片

牛仔

亚利桑那

匪患

分类: 游世界

与沿海大城市不同,美国中西部受现代文明的污染较少,至今得以保持它的自然本色, 展现美国的另一种风貌。亚利桑那州尤其如此。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我们选择一个名叫“墓碑”(Tombstone)  的小镇作为亚利桑那州之旅的重点,是因为我特别喜欢的一部同名西部片。

好莱坞西部片很多,往往是粗制滥造,但是作为流派仍然深受美国观众的欢迎。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一段美国大西部开发的历史被演绎成富有浪漫色彩的传奇。蛮夷荒原。民风粗犷。天高地远,苍苍茫茫之中回荡的是野性的呼唤。
当然,后期的西部片还是有几部经典颇受好评,比如<好人、坏人和丑人>(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 中国好像译作《黄金三镖客》),<不可饶恕>(Unforgiven, 国内也译杀无赦)和<墓碑镇> (Tombstone) 

<墓碑镇>与众不同的是,它的主要情节都取自于历史上在当地实际发生过的事件,而且特别追求细节的真实。美国西部片中出现过无数真真假假的城镇村落,但如实反映本地历史事件的寥寥无几。其中,墓碑镇也许是唯一一个真实存在过、有一段完整的剿匪史、而且基本保留了原貌的地方。这是墓碑镇让游客着迷的最重要原因。

现实中的墓碑镇是亚利桑那州南部一个小村镇。当它进入人们的视野之时, 西部淘金的疯狂几近尾声。1877年,小镇边缘突然发现银矿,冒险家们因此蜂拥而至。几年之内小镇人口从近百增至上万。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再者,墓碑镇地处交通要道,即使是匆匆过往的行人也会在这里驻马小憩。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好景不常,几年之后,开采银矿的运作不慎挖破地下水层。银矿停业,小镇经济受损,矿业公司不得不斥资引进抽水设备。1866年,一场大火导致主矿区内的起重机与抽水设备遭到毁损。这些设备的修复成本高昂,投资家们只得放弃。墓碑镇自此淡出冒险家的视野,最惨淡的时候几乎变成一个鬼城。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繁荣时期,冒险家云集, 匪患便接踵而至,这是美国旧西部的历史现象,墓碑镇绝对不例外。
众多土匪在这一带相聚的另一个原因是,邻近的德克萨斯州执法机构严肃治安,使当地土匪团伙纷纷崩溃。残余分子大多逃到邻近的亚利桑那州。由于当地治安力量的薄弱,土匪们得以重新集结甚至壮大声势。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出没墓碑镇一带为非作歹的土匪自称为“牛仔”, 用腰间的红腰带为标志,类似百年之后中国的红卫兵。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这些都是美国西部历史的真实,构成电影<墓碑镇>的背景。

墓碑镇当年就那么一条主街。 “牛仔”们一般是突然从其中一个街口呼啸而来,把整个小镇子弄得鸡飞狗跳,然后从另一个街口呼啸而去。电影中数次再现当时这种历史场景。而今天的街道也装点得跟电影里的布景一模一样: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中国红卫兵与美国西部自称牛仔的土匪之间的相似,当然绝对不只是红色腰带和红色袖章。两者都蔑视权威,都反对循规蹈矩,都希望动乱,都喜欢打砸抢。。。“造反有理” 是两者的共同信条。
另外,根据某些美国历史学家的分析,那些号称牛仔的土匪在政治上倾向当年的民主党和内战中失败的南方。关于这一点,我没有找到令人信服的历史资料,电影也没有提供丝毫的线索,所以不置可否。其实电影不卷入政治纷争是一件好事。

话题还是回到墓碑镇。电影一开始就是土匪残酷杀人的场面。牛仔们为非作歹当然只是一种铺垫,为的是让英雄人物在乌烟瘴气中闪亮登场。英雄人物完全根据历史真实创造:厄普三兄弟和他们的好朋友达克·霍利德。
主角怀特·厄普曾是堪萨斯一带著名的警官,因惩办不法之徒、维护社会治安而成为当时美国南方的传奇人物。但因严厉执法也亲手杀过人,心理的阴影越来越浓,最后决定解甲归田。他与长兄维吉尔和弟弟摩根一起来到墓碑镇,希望在小
镇的繁华当中站住脚,从此安居乐业。
下面是电影海报中的“四杰”: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自左至右:达克·霍利德, 维吉尔·厄普,怀特·厄普,摩根·厄普。

英雄们闪亮登场的造型显然是根据下面这张历史照片: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在历史照片中怀特与哥哥维吉尔的位置是对调的。)

演员的形象当然与真人有差别。但是每人脸上那小胡子却丝毫不走样。据说主角们的小胡子撩得无数美国女观众发疯,但是不知道当年那些真的小胡子是否特别赢过女人的欢心。电影中女主角与男主角一见钟情的那个镜头,小胡子的确是大大的特写。

女主角叫约瑟芬,其形象是以怀特·厄普的妻子为蓝本。按我老伴儿的评价,那是一位演技平平的大美人: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下面这张据说是约瑟芬1880年的照片, 现藏于墓碑镇的小博物馆: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我最开始以为电影中关于约瑟芬与怀特的关系是导演瞎编乱造,后来查过史料、这次又在墓碑镇西部遗产博物馆证实,主要情节居然与历史真实相当一致。
约瑟芬十几岁就来到墓碑镇, 很快成为当时警察长的情人,后来才发现比她年龄大一倍的警长根本没打算跟她结婚。约瑟芬与怀特一见钟情,警长却同情那些同怀特作对的匪徒。
约瑟芬能歌善舞,主要活动在镇口一个名叫“鸟笼”的剧院。那是墓碑镇“上流人”经常出没的地方: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怀特的沙龙在镇中心。他开的是赌场兼酒吧,经常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尤其是不断同匪徒发生冲突: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电影的主要情节都发生在上面这个沙龙里。导演还安排了一场剧院里的警匪冲突,不伦不类,无非是演绎两人从相识到相知的爱情主线。

后面的情节发展大致遵循历史真实:怀特本来是退隐江湖到墓碑镇安居乐业,但是兄长维吉尔出于维护治安的正义感而决定加入警方,在弟弟摩根与好友达克的压力下,怀特也不得不深深的卷入。厄普兄弟和牛仔匪帮的流血冲突迟早要爆发。于是就有了著名的 “O.K.牧场” (O.K.Corral)枪战。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不论是史实还是电影,这场枪战让我大为失望:怀特兄弟以及达克发现牛仔们在墓碑镇的“O.K.牧场”(其实是牧场旁边的一块空地)聚结,决定依法前去缴械。牛仔不服劝阻,遂发生近距离枪战。牛仔中三人死亡,怀特这边三人受轻伤。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O.K.牧场” 枪战的情节之后,电影节奏明显加快:约瑟芬离开她的情人。怀特与酗酒成性的妻子分手。达克肺结核病重卧床。牛仔发誓报仇。这些历史事实在电影中匆匆带过。然后,按照好莱坞的套路,英雄人物因为被坏人陷害而走入低谷。一个雨夜,维吉尔遇刺受重伤,摩根在混乱中被暗杀,血淋淋的死去。怀特在暴雨中痛苦地呼喊,约瑟芬在雨中陪同,却爱莫能助。。。(史实:约瑟芬因此失望的离开墓碑镇去了旧金山。怀特不久后找到她,结婚,一起生活了46年。)

对后来发生的事件, 历史评论家站在不同立场继续争论。怀特为了替兄弟报仇,大开杀戒,虽然他还佩戴警徽。不久,牛仔中一个头面杀手艾克的尸体在火车站附近被发现。有人说那是怀特谋杀,但是,艾克死的时候正值怀特送残疾的维吉尔上火车离开,显然是牛仔们想赶尽杀绝。所以很难说谁暗杀谁。
其后的事件更是不容易作出黑白分明的判断: 怀特与达克组织一批地方治安人员追杀牛仔匪帮、几乎将其赶尽杀绝,远远超出了当局的法令。所以,在一些坚持批评怀特·厄普的评论家看来,那不是剿匪,而是匪帮之间的火并。

说到底,那个年代的美国西部,法律是非常不健全的。文明没有充分发展,社会正义与非正义的概念不是泾渭分明, 政治正确的概念还不存在。来到那样的野蛮环境中,即使是冒险家也亟需一个和平稳定的秩序。美国西部若要走入新时代,必须有人法律的名义制裁犯罪团伙。墓碑镇老百姓心中的犯罪团伙就是那些牛仔。牛仔的红腰带是造反的标志,因为他们不承认北军对南方的统治。但是他们作恶太多,红腰带遂被当地老百姓所痛恨。人们期望有人勇敢的站出来、佩戴警徽制裁匪徒,没想到警徽最终成为非法杀人的招牌。
回想起中国的那个时代,红卫兵的袖章是造反派的标记—造现有社会制度的反。红卫兵在某种政治势力支持下掌权后, 产生对抗红卫兵的造反派,虽然仍是红色袖章,但是改换不同的称号或徽记。打着政治正确的口号,一代年轻人自相残杀。在一个让人冲昏头脑的时代,狂热的激情几乎完全抹杀了好与坏、善与恶、正确与错误的分野。

怀特本人对自己在墓碑镇的所作所为并无悔恨。毕竟他从开始就一忍再忍,而且后来是为了给亲人报仇。再说那些牛仔们也的确严重地危害了当地居民。他在回忆中说,
“我提请大家注意一个显然被那些描述墓碑镇历史事件的文人忽略的事实:在(一系列土匪首领的名字)等人死后,有组织的、受到政治保护的犯罪和烧杀抢掠行为在当地不复存在。”这,的确是怀特离开墓碑镇时的历史事实。
不喜欢怀特的评论家指出,号称是牛仔的那些人固然是土匪,但是远远不像怀特描绘的那么凶残。牛仔们到墓碑镇也主要是闹事,并没有杀人如麻。暗杀厄普兄弟属实,但可以理解为替 O.K.牧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然而,这些评论家对怀特以及厄普兄弟显然过于苛刻,甚至不惜歪曲事实或强加莫须有的罪名。半个世纪以后,美国人发现主流媒体玩弄同样的手法对待异己,其程度远远超过老前辈。

电影导演不那么重视有关历史的争议。因为电影毕竟不用完全照搬现实。好莱坞需要好人与坏人截然分野、需要有高大全的英雄人物。因为它必须满足观众的愿望。而大众需要惩恶扬善的文艺,这在任何一个社会都一样。只不过对善与恶的定义因社会而不同。 反面角色强尼·云戈 在电影开始的那一幕亮相时,回首一枪把牧师打死,而且面不改色。为了反衬英雄,必须有这样一个好莱坞典型的冷血杀手形象----尽管历史上没有记载说强尼·云戈曾经杀过任何牧师。不过,根据历史记载,云戈倒是出名的快枪手。
电影的原导演是主张电影情节更靠近现实的,人物的塑造也没有如此大的反差。现实生活中的好与坏、善与恶本来的确不那么黑白分明,但是电影中可以反映这种生活的灰色地带吗?我觉得是可以的。其实,好莱坞最有分量的电影往往没有好人或坏人那种截然分野,比如我最喜欢的电影名单中的 <教父>、<飘>和<美国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 )。
但是后来接班的导演科斯马图斯想法不同,所以把好人坏人之间的反差搞得很大。<墓碑镇> 大肆渲染云戈的恶行,为的是反衬正面人物的光辉形象。云戈的死对头不是怀特,而是怀特的朋友达克·霍利德。无数观众—也包括我—对达克的着迷程度胜过对怀特的艳事和英雄行为的关注,说明电影对云戈和达克这一对冤家的处理是非常成功的。

以正面人物来说,达克大有“缺点”:赌博成瘾、酗酒如命。肺结核已无可救药,他却不无自嘲的说:“我正值大好年华”。但是他忠于他的朋友怀特,有正义感,而且也是当地出名的快枪手。

怀特大开杀戒之后,牛仔帮损失惨重。 土匪里面那位快枪手云戈向怀特发出挑战:两个人在一个山坡上决一雌雄,警方与土匪之间的恩怨就此了断 (当然,为了突出云戈的残忍和没有信义,导演给他加了一句台词:“等我干掉怀特之后,你们趁机把他的同伙赶尽杀绝”。)

决斗!导演科斯马图斯终于用一条贯穿始终的悬念把观众带入整个故事的最高潮。
这时的达克因肺结核已到晚期,吐血不止,只得卧床。决斗前夜,怀特向达克表示出他没有信心赢云戈。达克说,你赢不了他,让我帮你吧。挣扎着还没有坐起来,达克一下就崩溃了。“对不起我实在帮不了你了。。。”在怀特离开之前,达克留恋地说,“能把你的警徽留给我吗?我真想知道佩戴它是什么感觉。。。”
镜头一转,快枪手云戈终于等到了他的对手----在黑暗当中,身穿黑色斗篷,以夕阳的余光为背景。
镜头拉近时,观众像云戈一样吃惊:来人不是怀特而是面色苍白的达克。原来,达克是故意夸大了自己的病情。他耍个小花招骗来怀特的警徽,就是想以警察的身份与云戈对决,正义讨伐邪恶。
虽然自己连站都站不稳,达克还有心思挖苦云戈:“你脸色看上去就像什么人踩了你的坟头儿”。
云戈犹豫了:“我不跟你斗”。
“我反对。咱俩的戏不是一直没唱完呢?” 达克咳嗽着说。
不知云戈是怎么想的,但是他眼里闪过一丝奇特的光芒:“好吧,咱们就来个你死我活!”
当然,以快枪著称而让墓碑镇一带的人胆寒的云戈在达克面前还是出手不够快, 被达克抬手一枪击中眉心而毙命。两个对手在电影中直接交锋三次,每次都拍得绘声绘色。但前两次导演故意让达克含而不露以造成悬念,为的是最后给观众一个极为刺激的惊喜。

在美国西部的最后疆界,云戈与达克都是带有神奇的色彩的历史人物。虽然站在正义天平上的两个极端,但是却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枪法好、出手快、久经沙场、玩世不恭、藐视权威。两个人居然都精通拉丁语!云戈的历史不太清楚,但是达克的确受过良好的教育。也就是说,当年的美国西部藏龙卧虎,在那里闯荡的绝不仅仅是些草莽英雄而已。
这两人虽然都玩世不恭,但是原因不尽相同。云戈似乎是玩够了,生活不再有刺激。电影借达克的口说他是生下来就内心空虚。达克表面上似乎是没玩够,但是知道自己已经不久人世,所以不惧一死。

最后我们才发现,达克其实是非常热爱生活的。他一再鼓励怀特去寻找约瑟芬、享受一个幸福的生活。在弥留之际,他不要病床边的怀特再浪费时间陪伴。他说,“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情谊的话,立刻离开我。。。立刻离开。。。我求你。”
怀特塞给他一件东西,转身离开,一去不再回头。达克打开那东西,是一本油印的小书,怀特自己写的,题目是,“我的朋友达克·霍利德”。唯一的一次,达克流下了眼泪。。。

达克临终前那一刹那,与史实完全一致:他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从床单底下露出来动了动,苦笑着说,“太好笑了”。据当时在他病床边的护士解释,达克一直以为 (或者是希望?)自己死在一场枪战里,所以觉得死的时候应当穿着他心爱的马靴,没想到会光着脚。一个荒野上的传奇、一个毕生闯荡西部疆界的枪手,在平凡的病房里同挚友挥泪而别,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人世,这对他来说也许是命运的无情而不是命运的眷顾。

人生自古谁无死,然而死得其所并不容易。云格死于枪战,达克死于肺结核,如果从美国大西部的荒原这一宽幅的背景来看,谁死得其所?
 
对我来说,达克死了,墓碑镇的故事就完了。我把我照的那些照片重新涂上色彩,于是可以从纷乱的遐想中回到现实。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O.K. Corral 的枪战,每天要演绎至少一回,是墓碑镇最大的旅游项目)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墓碑镇----昔日美国大西部的最后疆界

要想了解美国西部的历史,首先应当看几部有分量的西部电影,但是最好的途径是亲临墓碑镇这样的西部小城。至于你从墓碑镇的电影或者墓碑镇的现今能感受到什么样的西部风情、你到底是喜欢警还是匪,那就要看你的灵感和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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