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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文俊:我国保险业反洗钱监管分析

(2018-05-27 11:10:40)
分类: 保险业反洗钱文摘
我国保险业反洗钱监管分析
童文俊  2009-01-20

作  者:童文俊    
出  处:中国保险
单  位: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  

摘 要:从国际和国内经验来看,在保险业开展反洗钱工作是十分必要的。长期以来,银行业金融机构由于能快捷、大量、安全的放置、转移资金,而一直成为洗钱分子的首选。但随着世界各国以及国际组织对银行业金融机构反洗钱力度的不断加大,以及银行业金融机构反洗钱内控制度的不断完善,洗钱分子通过银行业进行洗钱的难度和成本越来越大,从而把目标逐渐转移到保险业等其他金融领域。保险业金融机构已经逐渐为反洗钱斗争的主要领域之一。
关键词:保险业经济,反洗钱监管,风险分析

  从国际和国内经验来看,在保险业开展反洗钱工作是十分必要的。长期以来,银行业金融机构由于能快捷、大量、安全的放置、转移资金,而一直成为洗钱分子的首选。但随着世界各国以及国际组织对银行业金融机构反洗钱力度的不断加大,以及银行业金融机构反洗钱内控制度的不断完善,洗钱分子通过银行业进行洗钱的难度和成本越来越大,从而把目标逐渐转移到保险业等其他金融领域。保险业金融机构已经逐渐为反洗钱斗争的主要领域之一。
  保险业的洗钱风险分析
  一个典型和完整的洗钱过程包括放置阶段、离析阶段和归并阶段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均离不开现代金融体系。一是放置阶段,即把非法资金投入经济体系,主要是金融机构;二是离析阶段,即通过复杂的交易,使资金的来源和性质变得模糊,非法资金的性质得以掩饰;三是归并阶段,即被清洗的资金以所谓合法的形式加以使用。
  洗钱风险在不同类型保险业金融机构存在很大程度上的差别。"保险公司"包括人寿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公司和再保险公司,由于经营的业务存在差异,人寿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公司和再保险公司的反洗钱义务也不尽相同。从业务性质上看,寿险公司无疑存在着很大的洗钱风险,而再保险公司,它的客户主要是保险公司,被洗钱分子直接利用的风险较小。
  无论是传统寿险、投资险(也属于寿险的范畴,一般是指分红险、万能险和投资连接险)还是财险,都可以在一定的条件下办理退保手续。洗钱分子可以利用保险合同中的退保条款,将脏钱、黑钱以现金、现金支票或其他形式,作为保险费交付保险公司,然后再以扣除手续费为代价,从保险公司取回保险费,或者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从保险公司取回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从而改变资金的直接来源,达到洗钱的目的。
  一般而言,财险的洗钱风险会低于寿险,这主要取决于洗钱的成本。原因如下:第一,寿险的投保手续比财险简单。寿险的保险标的是人的身体、健康或寿命,而财险的保险标的是有形或无形的财产,在进行核保,办理投保手续时,洗钱分子花费的时间、精力、成本上要低于财险。第二,在退保时间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寿险退险的成本一般要低于财险。保险责任开始后,利用寿险进行洗钱的成本为保险人扣除的手续费,或已缴纳的保险费与合同解除时保单现金价值之差,而利用财险进行洗钱的成本为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期间的保险费。如果洗钱分子不能在短时间内退保,在寿险投资账户没有明显亏损的情况下,其财险的退保成本会高于寿险。在资本市场比较发达、投资险种比较成熟的国家,寿险这一特点就体现得更为突出。
  由于通过保险业洗钱的目的是将非法所得及其收益通过保险交易获得"合法"的形式,以便犯罪分子享用或进入正常的金融经济领域,在交易过程中呈现与一般保险保障交易不同的特点。比如,倾向通过保险领域洗钱的做法主要表现为团险个做、长险短做、先买巨额寿险再退保、地下保单、购买投资连结保险、分红保险和万能保险等方式模糊,公众的视线,达到洗钱的目的。
  保险业反洗钱监管的国际标准
  FATF作为国际反洗钱工作的组织者和推动者,其制定的《40+9》标准确立了国际反洗钱工作的基本原则。《40+9》标准词汇表将保险机构明确为反洗钱义务承担主体,该词汇表有关保险业的表述如下:"向客户提供或代表客户进行承销和安排人寿保险及其与投资相关的保险,并以此作为职业的个人或机构"应当作为金融机构履行相应的反洗钱义务。FATF的《40+9》标准明确了金融机构反洗钱的基本原则,要求金融机构(包括保险机构)在以下方面充分发挥反洗钱作用:
  客户尽职调查。建议根据客户类型、业务关系和交易风险的差异来综合评定业务风险,对不同风险的业务采取不同的措施。同时规定了对政治公众人物应该采取的附加措施。此外,还规定了金融机构依靠中介机构或其他第三方执行客户识别程序时需遵循的规范。
  保存交易记录。建议金融机构将一切国内或国际间交易记录至少保存5年,这些记录必须能够重现每一笔交易(包括所涉及的金额和货币类别等)。
  建立可疑交易报告制度。要求金融机构将其怀疑的资金交易在一定时间内报告给有关当局,同时要求各国制定金融机构及其雇员的披露免责规定。
  要求金融机构制定和实施反洗钱、反恐融资措施,如建立内部控制制度、落实有关员工培训制度等。
  要求金融机构对来自不具有或不充分具有反洗钱措施国家的资金予以特别关注等。
  国际保险业监管协会(IAIS)2002年制定的《保险企业和监管机构反洗钱指引》认为所有寿险和非寿险保险机构以及保险中介均存在洗钱风险,应当履行反洗钱义务,但监管者应充分考虑到保险机构的规模和性质而制定不同的反洗钱措施。国际保险业监督协会2004年10月还颁布了针对保险业的《反洗钱和反恐融资指引》,该指引遵循了FATF《40+9》标准确定的基本原则,同时又考虑到了保险业的实际情况,对保险机构的反洗钱责任包括确认客户身份识别,报告可疑交易和建立反洗钱内控制度等作了详细的规定。
  我国保险业反洗钱监管现状分析
  随着国际保险业反洗钱的发展,我国反洗钱领域越来越认识到保险业反洗钱的重要意义,建章立制工作逐步完善,我国保险业反洗钱工作开始逐步迈入正轨。近年来,在人民银行的推动下,保险业反洗钱工作稳步开展,反洗钱组织制度不断健全,反洗钱报告工作逐步完善,反洗钱技术手段不断丰富,宣传培训工作逐步开展。在肯定成绩的同时,不可否认我国保险业反洗钱工作仍处于起步阶段,面临的形势依然严峻。保险业反洗钱监管工作还存在诸多困难与问题,需要在今后工作实践中不断探索破解之道。
  一、对保险业务重要环节的反洗钱监管有待进一步加强
  (一)客户尽职调查有局限,资金的来源渠道认定难。在核保时,保险人会对投保人在投保单上填写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的姓名、身份证件号码、职业、住所、工作单位等个人信息作形式上的审核。财险公司侧重审核投保财产价值、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健康、财务状况、已购买保险等,只在对投保人的财务能力有怀疑时,才作进一步的调查和核实。财产保险的投保金额决定于投保标的的价值,保险公司对投保标的的所有权及真实价值会进行严格认定,但并不包括判断投保标的来源是否合法。对人身保险而言,由于人身保险的保险金额一般没有上限,对保险金额的审核,只要投保人的财务状况允许,可以投保任何一个所要的保险金额。虽然核保人员会留意投保金额是否与投保人的财务状况相适应,但目前中国还没有实行个人财产申报制度,工商个体等群体的个人财产难以估量,核保人员主要以投保人财产账户是否有足够资金作为判断依据,对资金来源是否合法已超出保险公司职权。
  (二)变更合同内容审批条件未明确,洗钱分子具可操作空间。保险合同内容的变更,包括保险金额、保险期限及受益人等。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投保人提出变更申请,经保险公司审批同意、签发批单或对原保单进行批注后,合同产生法律效力。此项环节生效的关键是保险人的审核与批注。《保险法》对变更生效的审批手续予以明确,但并无规定变更合同内容的审批条件,如变更后受益人与被保险人的关系、增加保额的资金是否合法等等。保险公司的审批主要从自身经营风险及道德风险角度考虑,只要投保人解释合理,手续完善,形式合法,即可同意予以变更。因而对于投保人变更的动机是否属合法,保险人不得而知。
  (三)支付环节将成为可疑资金性质改变的关键步骤。在发生保险理赔、退保、合同到期等情况时,保险公司需要对投保人或受益人返还资金。洗钱分子若成功取得保险款项即可实现非法资金性质的转变。因而,他们通常会在此环节提出非合理退保、要求把资金转到与投保时不同的账户内或提取大额现金等可疑现象。此为洗钱行为主要特征,保险公司须高度关注该环节的可疑交易,履行可疑交易报告的义务。
  二、相关反洗钱监管制度存在缺陷
  (一)保险业反洗钱义务主体的缺失。《金融机构反洗钱规定》(中国人民银行令[2007]年1号)规定的保险业反洗钱义务主体包括保险公司、保险资产管理公司。但从保险业实践看,保险市场作为一个完整体系,其主体应包括保险人、投保人和保险中介人三个方面。保险中介人作为保险市场的组成部分,主要包括保险经纪公司、保险代理公司、保险公估公司等。全面防范保险业务中的洗钱风险必须要将保险业反洗钱的义务主体涵盖到保险业的所有环节,保险中介机构作为反洗钱义务主体的缺位必然影响保险业反洗钱工作的开展和推进。
  根据保监会《2007年保险中介市场发展报告》数据显示,2007年全国保险业通过专业和兼业中介机构实现的保费收入占总保费收入近半成,保险中介机构已成为我国保险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洗钱法要求保险公司履行识别客户身份义务,在保险公司不能直接履行的情况下,只能依靠保险中介人,但保险中介人素质参差不齐,在追求佣金收入时,片面夸大保单优点,违规操作屡见不鲜。此外保险中介机构保险业务中直接面对客户,掌握了最基础的客户信息资料,因此保险业反洗钱业务主体必须纳入有关中介机构。
  (二)可疑交易识别工作难度大。《金融机构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报告管理办法》规定了保险业金融机构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标准,包括大额交易4项,可疑交易判断标准17项。对于大额交易,保险业金融机构基本上可以从业务系统中监测和采集大额交易情况。但对于可疑交易的识别,保险机构在操作上则存在一定的困难。一是可疑交易的识别是一项专业性、技术性较强的工作,需要从业人员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和专业技能的培训,否则,很难从大量的交易记录中发现可疑交易线索;二是可疑交易的判断标准比较抽象和原则,缺少可以量化的标准,一方面可能造成本应识别的可疑交易无法有效识别,导致漏报,另一方面从业人员为了避免因漏报可疑交易带来的处罚,宁可多报,从而产生大量的垃圾信息。
  (三)客户风险等级划分操作难度大。《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规定,金融机构应当按照客户特点或者账户的属性,并考虑地域、业务、行业、客户是否为外国政要等因素,划分风险等级,并在持续关注的基础上,适时调整风险等级,同时应当定期审核本金融机构保存的客户基本信息。就目前保险业现实情况看,风险划分标准的不确定性导致客户风险等级划分操作难度大。对客户或者账户进行风险等级划分是一项新的事物,如何区分客户特点,界定划分的标准,对于保险业来讲没有可依据或参考的模式,只能是自行研究和摸索各自的标准,至于是否达到实行风险等级划分这一规定的本意,有待在实践中检验。
  完善我国保险业反洗钱监管的政策建议
  一、健全保险业反洗钱工作体系。通过对保险业经营管理特点的了解和洗钱风险分析,反洗钱监管部门应主动指导保险业从内部管理入手,建立科学有效的反洗钱工作体系。一是依法编订业务指南,订明在展业、核保、理赔、保单管理上防范洗钱的处理程序,真正的把反洗钱工作融入到保险业务流程和管理监控中。二是指导保险公司在业务管理系统和财务管理系统中设置相关程序,及时报告大额和可疑交易,提高电子化管理水平,实现科学管理,防止各种违规经营现象发生;三是完善保险中介入管理。保险公司在委托保险中介代为办理保险业务时,要与保险中介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依法约定双方的反洗钱义务,确保保险中介履行客户尽职调查职责。在财务管理方面,实现保险公司与客户直接划账,保费收入和理赔给付款都不经过中介入账户,防止洗钱分子利用中介人账户转移非法资金。四是对保险从业人员队伍进行有关洗钱的防范经验的培训,以培养员工对洗钱活动的认识,使其保持警觉,发现可疑及时上报。
  二、摸索保险业反洗钱监管模式。一是建立非现场监管体系。建立与保险业监管部门、保险公司信息沟通和报送平台,建立反洗钱非现场监管指标体系,对例如大额投保、退保率等指标作监测,对指标出现异常的保险公司有针对性的进行现场检查。二是开展对保险公司反洗钱现场检查。当前,我国保险业洗钱风险主要集中于人寿保险,建议选择寿险公司作为检查工作的切入点和突破点,重点对洗钱风险环节进行核查,从中发现洗钱线索。三是开发保险公司现场检查辅助程序。了解保险公司业务管理系统、财务管理系统的数据模式。开发保险公司现场检查辅助程序,高效率地筛选可疑交易数据。四是做好窗口指导,督促保险公司合规经营。通过宣传培训等方式,向保险公司进行反洗钱业务知识及政策法规的信息传导,帮助保险从业人员队伍提高可疑交易的判断能力,提高反洗钱工作技能,督促其建立健全反洗钱内控制度并以不定期检查督促其贯彻执行,把保险业洗钱风险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
  三、完善相关反洗钱监管制度。一是将保险中介机构纳入到保P-,3k反洗钱监管体系。将保险中介机构纳入反洗钱监管体系,有利于运用反洗钱法规的要求约束保险中介机构加强客户身份识别、可疑交易识别的力度,控制保险行业风险,同时也有效的推进保险行业反洗钱工作的效果。二是探索有效的可疑交易报告模式。在一些发达国家和地区,监管机构没有制定具体的可疑交易报告标准,大多数是金融机构从工作中得出的经验对可疑交易进行判断。这种报告方式既可以减少防御性报送行为,又可以产生高质量的可疑交易报告,但必须配套相应的激励和惩罚机制,建议我国反洗钱监管部门在条件成熟时考虑可疑交易报告模式的转型。三是明确保险业客户风险等级划分标准。反洗钱监管部门应明确标准,指导保险机构完善以风险为本的客户身份识别措施:一方面监管部门要明确高风险地域、高风险行业以及高风险产品的标准;指导金融机构开发程序查询管理客户身份;另一方面金融机构要建立能有效识别客户身份的操作流程:认识风险及初步评估、控制风险和措施调整、监督审核,并根据客户风险程度大小,提高审批层次。
  四,配合建立有关财产申报制度。反洗钱作为一项多部门合作社会性工程,需要各个职能部门的配合。保险公司对客户尽职调查,需要相应的财产申报制度的配合,以帮助判断大额投保资金来源的真实性及合法性。特别是近年来反腐工作,没有财产申报制度的结果就是人们将灰色收入当作合法收入来看待。目前多部门合作的反洗钱工作成本很高,反洗钱工作的标本兼治,只有加快建立财产申报制度,把财产申报和保险反洗钱工作结合起来,才能从静态和动态两方面扼住洗钱的上游犯罪行为,使犯罪分子无法通过洗钱拥有非法所得。
  五、建立联合互动工作制度。洗钱活动主要集中在银行、保险、证券等三个行业,为加强保险业的反洗钱犯罪工作,保险业要与银行业、证券业监管机构加强配合,互通信息,形成合力。按照分业监管、职责明确、合作有序、规则透明、讲求实效的原则,结合各地反洗钱联席会议工作机制,使政策和工作协调一致,及时研究解决保险业反洗钱工作中的重大事项和跨行业复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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