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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同兴里

(2019-10-29 18:36:54)

王学文

为重建阿婆爷爷墓碑事,决定独自去一趟江阴。原本是想避开国庆长假的拥堵,过几天再去的。但周一早上查捷程网站,发现高铁去无锡有票。于是坐地铁去火车站买了票,50分钟到无锡。接着买汽车票,15元的快车,40分钟直达江阴。在客运站门口叫出租,司机居然不知登仙公墓的位置,只好用我的手机导航,58元到公墓。估计公墓附近叫车困难,于是让司机等候,讲好每半小时给60元等候费。但事情办完后在车上查捷程网,才知国庆长假拥堵主要是进上海困难,已全天无票了。

 

临机一动,决定在江阴住一晚。查地图,在同兴里步行距离内寻找。居然有一家Wyndham,还是节日后8折促销。于是让出租车改道直接去旅店,同时用捷程网订房间,用支付宝支付,真是太方便了。

 

旅店条件很好。大厅有人办婚礼,宾客们簇拥着新人出来,外面冲天炮仗山响。看完热闹拿上房卡,午餐时间早已过,就在小卖部买方便面,在房间泡着吃了,便出门去找同兴里。

 

看地图,旅店地处黄田港(锡澄运河)西岸,而澄江镇在东岸,有一座五星桥可过河。桥上虽有步行道,但很多小摩托,他们不敢和汽车抢道,却来抢行人的道。我用江阴话告诉小摩托们应该去走机动车道,他们却一脸茫然。原来许多江阴居民都是外地人。难道也和上海一样,本地人都住到外环以外了?

 

五星桥的地理位置大概是原江阴城墙的西北角,环城北路西端。过河后左转就走上北大街了。街道沿黄田港支流东岸向北,过老船闸,到小桥头。陶瓷厂不在了,但还记得稍微往右弯一点就进入同兴里了。

 

同兴里大门洞不见了,那包着铁皮的厚重的木门也没有了。小时候曾看到门上有许多刺刀扎的印,据老人讲是日本兵扎的,不知真假。

 

1982年,被当地学生会戏称为‘第三次国共合作’的大陆台湾留美学生共同集会,反对日本修改教科书。学生会欺我新生,说必须上台发言。我就把同兴里大门上的刺刀印作为发言引子。集会主持人是个台湾同学,事先告诉他,我‘曾亲眼目睹日军侵华罪证’(就是那刺刀印,合理夸大吧)。他却更上层楼,在台上宣布‘下面请亲自参加过抗日战争的王学文同学发言’,众皆哗然。

 

跨过不复存在的同兴里门洞,右方原来有个黄泥庵。庵前小池塘,我曾跟着邻居史阿龙学钓鱼来着。如今尼姑庵和池塘都没了,开了条路,街名‘君永路’。路边五六层高的居民楼,大概是上世纪末造的。那应该就是原同兴里前边几进房子的地方,‘君永’之陆君修家的老宅就在那里。路很短,就只是从同兴里到君山路。路边坐着几个老人,看着小孩们玩滑轮。大概没人知道那君永路的‘君永’两字所指了。

 

同兴里房子看着都很破旧,不知是原来如此还是这几十年没有维修的缘故。同兴里在地图上显示是‘正在建造’,据说要修复成传统民居,予以保护。门牌号码都变了,原来的17号现在成19号了。大门紧闭,隔着院墙看,前院都似乎盖成房子了。前后转了几圈,尚能认出三个地标:1)北外派出所,大门本来朝南的,现在朝西了。从前每次暑假回江阴,都要到派出所报临时户口。2)公井,现在还有人在用井水。记得阿婆把西瓜和一块石头装网兜里,沉在井里做冰镇西瓜。3)派出所对面的公厕。大概没人愿意在茅坑上造房子,所以没变动。记得有一次邻里传言公厕里发现‘反标’(乃反动标语之讳称),公安局要来同兴里挨户追查云云。

 

从公井出去就是‘大弄口’。记忆中大弄蛮宽的,现在看就一米多宽,也许被两边的房子侵占了?从‘小桥头’到‘大弄口’就是同兴里的两端。我故意在北大街上向路人打听哪里是大弄口。问了四个人,只有一个说江阴话的知道,还问‘你是要去同兴里么?’。

 

沿北大街继续往前,就是浮桥头。大概从前确实是座浮桥,我小时候就是木质桥了,又叫‘洋桥’。文革时那次戏剧性的‘烧洋桥事件’后,就改建成水泥桥了。那桥如今还在,并且还加了一道船闸,和老船闸配合倒是可以起作用的。经我观察,船闸两边水面持平,估计是不使用了。

 

和大弄口情形相仿,我记忆中的浮桥比眼前这桥宽阔,两边摆满了菜摊。记得帮阿婆拎菜篮子到浮桥上买菜,如刚好有新出笼的肉包子,就买一个给我吃。如今桥两边停了车,中间只有一个车道的宽度。看北面大约五百米外有座新桥,车来车往很热闹,而浮桥成了个阑尾,没有通路,大概不久会被拆除掉的。

 

站在浮桥上可以看到君山。于是走大弄口,到公井向左转,走君山巷,就到了君山脚下了。新建的君山寺,雄伟的大雄宝殿,反倒显得君山是座小且矮的山包。而山后还在建造,吊塔比君山还高。看着并无特色的君山寺,没有爬山的兴趣了。

 

走到这有点饿了,就在山脚一家小饭店吃‘拖炉饼’点饥。记得这又叫‘炉打滚’。记得爷爷说其实那是‘路打滚’,因为新出炉的饼很烫,拿手里一哆嗦掉了,滴溜溜在路上滚出去老远。

 

这君山路就是原先的锡澄公路,一直通到长江边,就是客轮码头。现在此路不通了。记得从上海十六铺码头傍晚坐客轮,凌晨到达江阴天还没亮。摸黑走到同兴里,阿婆爷爷已经开了灯等着了。原来客轮靠岸,汽笛一响两老就知道我们到了。

 

江边去不成了,就回头顺君山路往南走。早先左手边全是农田,现在是澄江镇的商业街,商店毗邻。和君山路相比较,北大街就更显得破旧不堪了。原先君永小学的后门改作北大街小学的前门了(难怪刚才沿北大街走的时候没看见北大街小学呢),在路东还扩建了北大街小学的东校舍。

 

原来还担心这样凭记忆信步会走迷路,但四十层高的Wyndham旅店走到哪都看得见,所以尽管天色已晚,却也毫不费力地走回旅店。旅店有健身房和游泳池,住客可免费使用。但已走了一大圈,再加上早上六点起床的,感觉有点困顿,决定回房休息,明早赶早班高铁回沪。突然想起早上没准备在外过夜,所以没带手机的充电器。于是又回到楼下大厅,问服务员如何扫码租借充电宝。小姑娘态度很好,反复叮咛:‘老爷爷,充满了电就下来归还,不然每小时要从您支付宝里自动扣两块钱的’。

 

最后一共扣了老爷爷四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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